第232章 忠義


  第232章 忠義

  大盜,駱駝,沙海,還有那叫一聲:芝麻開門,就能敞開的山洞。

  田甜呼嚕都響了兩輪了,小翠的眼睛依舊盯著天花板,時不時還會呵呵笑出聲。

  洪武三年,六月十八。

  清晨,微雨。

  小翠向田甜要了四十文錢,說想去集市看看。

  可當身後的門一關,她卻並未走向集市,而是腳步一轉,悄無聲息地進了隔壁,馬鳴家的宅院口馬家院子裡,除了接頭的小太監馬二,還有兩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而本應放在羅雨書房的手稿卻正在這裡被裝訂成冊。

  馬二,「翠姑娘,這兩位是親軍督尉府的陳大人和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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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子一拱手,「陳明。」胖子一拱手,「張冉。」

  見小翠進來,陳張倆人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各自一拱手,報了姓名,再無無多話。

  陳明鋪開紙張,張冉研磨著墨錠。

  小翠立於一旁,輕輕把昨日的見聞「事無巨細」一一說著。

  筆走龍蛇間,羅雨昨日那番關於姜維「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議論,以及那些理想,忠誠和情義便落到了紙上。

  張冉伸頭看了看,「他的格局跟別人就是不一樣。」

  陳明笑了笑,「你現在才知道啊?他寫的哪還是話本啊。都可以跟經史並列了。」

  張冉,「,你這麼說就有點過分了,話本畢竟是小道,能入集部都算難得了,說什麼跟經史並列,你這就是捧殺!」

  小翠並不關心兩人的爭論,她複雜的目光掃過那疊即將被送走的紙頁,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傍晚,這些混雜的對話,便夾雜在精裝的《三國演義》手稿中,進了坤寧宮。

  朱元璋剛與馬皇后用過晚膳,心情尚算鬆快。他隨手拿起最上面那疊《三國》手稿翻看起來。

  看著丈夫欣喜的表情,馬皇后悠然把一盞酸梅湯推到了他面前。

  老朱拿起酸梅湯喝了一口,笑道,「還是要看原稿有滋味,尤其是這些邊角批註,特別能表明羅雨當時的心境。」

  「哈哈哈,兩軍對壘,生死之間,那還不是什麼難聽說什麼。要說罵戰,還得是老常罵的最贓!開口就是對方祖宗十八代和豬狗配種————」

  「遇春就是殺孽太重,勸也勸不聽,好在他那兩個孩子還算爭氣————」

  馬皇后正說著,突然發現丈夫臉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隱去。殿內一片寂靜,只有他指尖偶爾划過紙面的輕響,以及燈花細微的爆裂聲。

  馬皇后輕問道,「怎麼了?」

  老朱把剛看完的手稿遞給了媳婦,身體陷入躺椅中,緩緩搖晃起來。

  馬皇后接過手稿,有些疑惑,「這三國故事,文采情節是好的,只是打打殺殺、機謀算計太多,我還真是看不進去————」

  「妹子,你看看後面這些。」老朱的聲音平穩無波。

  馬皇后依言看去,起初神色尚淡,隨著目光下移,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繼而眼中泛起了一絲溫和的漣漪。

  她看得很仔細,比朱元璋方才看得更慢。待全部看完,她將紙頁輕輕攏好,放回案上,抬眼看向丈夫。

  「忠臣赤子!

  難怪你我二人一見他便生喜歡,如今看來,還真不是咱們玩物喪志,被他寫的故事給吸引住了。」

  老朱此時也睜開眼,「是啊。」他緩緩開口,「先前只當他寫的是消遣雜談,解悶的故事。如今看來————」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倒是咱落了下乘,小瞧了這字裡行間的斤兩。」

  馬皇后看了看丈夫,「不過他對姜維的評價也未必都對,孫盛在《晉陽秋》里,雖然提及了桓溫發現密信的事,但誰又能保證這事就一定是真的呢?」

  老朱一抬頭,驚訝道,「妹子,你什麼時候懂這些東西了?」

  馬皇后苦笑道,「哪是我要懂的,還不是標兒看《三國》比你更入迷,都快把那段時間的史料給翻遍了。」

  老朱笑笑,擺了擺手,「其實有沒有那封密信並不重要,咱只知道姜維策動鍾會叛亂是真的,只這一點就足夠了。

  況且,陳壽會記錄對主公有利的內容,孫盛也會記錄對自己主公有利的內容。

  咱又何必深究羅雨的根據對於不對。

  《三國志通俗演義》一出,姜維就不再是《三國志》和《晉陽秋》里的姜維了。」

  老朱伸手指向馬皇后手裡的話本,傲然道,「李密給司馬家進《陳情表》,只能說: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

  那是因為他們司馬家得國不正!」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用不容置疑的口氣接著說道,「司馬家得位不正,心虛氣短,便只能拿「孝」字來粉飾門面。

  但咱不同,咱的江山,是從蒙元鐵蹄下硬生生奪回來的,是堂堂正正打下來的!

  所以,咱就要堂堂正正地向天下百姓宣揚這忠義」二字。

  羅雨這話本里寫的,那些赤膽忠心、那些君臣相得、那些殫精竭慮,就是咱要讓萬民都知道的!

  有了這份忠義在心,將士才能為國死戰,官吏才能為君分憂,百姓才能安守本分。這,才是江山永固的根本!」

  馬皇后聞言,眼中滿是贊同與柔和的光芒,她輕輕點頭,接口道,「陛下說的是。這忠義」二字,確是立國之本。

  而要論得國之正。

  唐高祖李淵,本是大隋舊臣;

  宋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奪的是孤兒寡母的江山;

  即便是漢高祖也做過大秦的亭長。

  只有陛下得國最正。」

  老朱一愣,語氣中帶著哀傷緬懷,緩緩道,「確實,只有咱。

  咱放過牛,討過飯,當過和尚,就是沒拿過蒙元一文錢的俸祿,非但如此,還被他們害的家破人亡。

  而且要論忠義,咱的外祖父陳公,當年在岸山,不也正是懷著對宋室的一片赤誠,奮戰至最後一刻麼。」

  馬皇后點點頭,「這份血脈里的忠烈之氣,今日看來,倒與陛下所思所想,乃至與這話本中的精神,是一脈相承的。」

  老朱目光凝望向窗外,「當日,他費盡心機搞了那麼一本《漳浦月刊》,咱還當他是寫話本上了癮,原來這就是他說的宣傳,果然是能讓百姓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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