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畜心不改
第447章 畜心不改
寮國出大金的消息蓋過了「張市輕工業學院」的籌備風頭，雖說還是村里熱鬧非凡，總算沒有煩人精來打校長位子的主意。
秘密開會之後，去年出國務工的一批人，又各自收拾行李，該出國還是得出國，且去的目標國家還都不同。
張正烈這會兒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去曼谷為大學生服務了，他在明面上的工作，還有相當一部分用來做企業形象建設。
曼谷有些大學生自己開了公司，都是「大學生創業」範疇，不過他們倒也不傻，還知道去中國實地考察。
受「中國叔叔」的邀請，他們可以前往華亭住兩天，然後直奔暨陽市濱江鎮。
小家電、小五金這兩類，是曼谷那些大學生的主要批發品類。
除此之外就是罐頭類食品，只是這次想要親眼看看到底有多少罐頭類食品的種類。
這關係到這些大學生在芭堤雅開民宿、清吧的成本，學生仔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敢拼，有些並非是窮學生的，倒也不怕曼谷的黑幫收他們的保護費。
於是剩下的死成本，要是能把加工食品控制好，簡直就是完美。
不是說泰國人不想用新鮮蔬菜，而是很多歐美遊客適應不了東南亞的蔬菜。
「泰國菜」在歐美餐飲界，是一種風味，真讓他們吃原生態泰國菜，那還不如去德國佬開的酒吧啃香腸。
而主流餐飲需要用到的十字花科，泰國那氣候環境以及飲食結構，就不存在無限量供應的可能。
撐死了水生生菜能多搞點，能夠爆產能一樣地搞「菜籃子」，國家體制就行不通。
「張家食堂」在曼谷的新增業務中，其中一項是給「勤工儉學」兼職員工的家鄉投資碾米廠。
沒錯，就是最樸素的碾米廠。
別看泰國整個國家不算廣域大國，但這並不妨礙泰國有相當一部分地區壓根沒有農業加工能力。
尤其是泰柬邊境，泰國東部地區原本在歷史上屬於柬埔寨，而「二戰」泰國作為日本的盟友，還能以保持領土基本完整的狀態全身而退，政治和外交上，泰國王室絕對牛逼。
從中國人的視角來看，像極了智力的點數全部給了政治和外交，剩下的一概無所叼謂。
於是強化大曼谷地區，弱化周邊地區，似平也很符合古代王國的操作，只是放在現代社會，多少有些格格不入，讓國內接受了九年義務制教育外加超高道德水平訓練的普通人，十分地難以接受。
類似「西部大開發」「振興老工業基地」等等國家工程，甭管實現難度如何，執行力度如何，僅僅是發起這件事情，在古典王朝外加帶著一點兒軍國主義的國家內，這是在自取滅亡。
張正烈完全想不通在泰國邊遠地區投資一家碾米廠的意義是什麼，畢竟當地的大米他也收不到，他想買，還得有地頭蛇同意賣，那些泰國農民才能將自己土地上的產出，大大方方地賣給外來的陌生人。
某種程度上說，絕大多數中國人，在相當多的國家中，天然就是「卑鄙的外鄉人」；
道德水平、文化素質、紀律約束等等，即便夠不上「聖騎士」，怎麼著也能混個「聖徒扈從」。
而那種自我約束的超高能力，很容易把「迷茫的羔羊」們帶歪，如果那隻羔羊求上進，這簡直是一定的。
張正烈對此迷茫且不解的原因，是他根本不清楚泰國搞起「泛泰主義」，也是為了自保，要不然彼時的時代浪潮，年輕人扛著紅旗砍貴族腦袋跟玩兒一樣。
如今這個狀態，已經是互相拉扯鬥爭後的結果，於是魔幻現實主義讓「中國叔叔」感覺自己像條沒見識的土狗。
「張烈，聽說你馬上又要跑泰國？」
「現在生意好做啊，總不能有鈔票不賺吧。」
離開之前的張正烈每天要背人設，他這次到了泰國之後，會有一段時間去旅遊，旅遊期間他會持泰國護照直奔香山澳，成為維多利亞港這個春天的觀光客一員。
期間還得克制本能做肢體訓練，總之就是一定要有「泰味」。
現在跑來祠堂跟老傢伙們吹牛逼，也算是最後的一點鄉土溫情。
這一趟的風險不大，但認真講來，刀口舔血的勾當，出去幹活的風險就沒有小的。
「你張恢阿叔呢？也不說出國之前送你一個紅包避避邪。」
「阿叔帶重孫子啊。」
「老大還是老二？」
「老二，三輪車裡弄了一隻牌牌凳。跑「東福樓」看戲去了，聽說有猴子戲，蠻鬧熱的————」
寒暄的時候發煙，點上之後順便說些八卦，聽得老傢伙們十分過癮。
張氣恢的地位現在高得沒邊，畢竟有功勞啊。
要不是這個老棺材惦記著給兄弟們續香火，哪有現在的行情。
本來要散了的老本家，通過三行重新凝聚了起來。
「南行頭」也是三行，畢竟沒有另起爐灶嘛。
再加上張大象接二連三地添丁，這對於周遭遍地「獨生子」的環境來說，簡直就是氣象萬千。
張大象四個兒子一出，渾身沒有短板。
硬要說不足之處，也就沒有結婚證。
不過都到這個份上了，如今的張市村，也沒人提結婚證的事兒。
真金白銀還堵不住嘴是怎麼著？
嚼騷的老娘們兒都知道閉口不談，要不就是當個笑談。
「張象送你的房子，聽說四五百個平方？」
「人民路的別墅啊，也算是老房子了，我不去住的，讓我老子去住，殺殺念頭。」
張正烈的父親是二化廠老廠長的堂兄，不過跟張氣恢這邊牌位一大堆不同，這位老爺子就是普普通通的莊稼漢。
種地才是張市村建國後的主流，能進廠的是少數，能當兵的也是少數。
有舞刀弄槍的經驗，也不過是些許風霜。
不過張之虛嫡親兒子死得差不多，才讓正字輩能「踴躍參軍」的人，去到了他的堂兄弟那裡。
也正因為如此，即便差了點兒親近關係，張正烈跟張正青、張正紅還有張正海的關係都不錯。
只不過沒想到在「大」字輩還能升級，張正烈現在完全就是升級到了張正紅的親兄弟層次。
「你個老小命好啊，趕上張象發達，還曉得帶你這個阿叔一道享福————」
堂屋曬太陽的老傢伙們感慨萬千，不感慨也不行，他們也有兒子，也不是沒有在張氣恢面前晃悠喊阿叔，可就是沒有撈著張正烈、張正杰等人一樣的待遇。
其中關竅，反而是幾個不愛說閒話的老一輩嬸娘們看得清楚，尤其是這些個八十多九十多的，也算是吃過見過，隱隱約約猜測到了新張家掌舵人的勾當。
這些年輕時候也跟自家男人攥著魚叉鑽蘆葦盪的，半夜裡搖櫓給人送糧送水也不是沒幹過。
鼻子靈光的，總能聞出味兒來。
她們甚至能看出來張氣定和張正青一起，跟著張大象糊弄張氣恢這個傻卵————
如今聽著堂屋門口曬太陽的老頭兒們在那裡冒酸水，也是半眯著眼睛用開玩笑的口吻
說道：「張烈出國又不是跑英國美國享福，闖事業要吃苦頭的呀。泰國那種地方，還能有金山銀山讓人搬啊。」
「說的也是————」
羨慕的老頭兒也就嘴上那麼一說，現在聽著老輩嬸娘開了口，也知道自己略有倚老賣老。
在這個新張家，可不興那一套。
大行二行那些不著調的，張大象這個奢遮人，下手可是狠辣得很。
於是祠堂這邊的陽光，再次回暖。
享受美好的養老生活才是王道。
張正烈也就笑著聊家常，他也挺喜歡這種養老生活的，可惜養不得。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心理狀態也沒比姜衛國好多少，再加上在曼谷還有「中國叔叔」的稱號。
生理狀態比兄弟們都要糟糕不少。
感覺像是被噶了腰子一樣。
晚上吃飯的時候，看著飯桌上健全的父母、老婆、孩子，張正烈竟是有些胃部痙攣。
然後晚上做了噩夢。
縮在老婆的懷裡，哀嚎到了東方泛起魚肚白，這才真正睡去。
新張家當代的核心成員，只有張大象一個人是該吃吃該睡睡。
並且還能找二中老校長商量什麼時候從二中挖人，尤其是挖老師，五萬八萬十萬十五萬一年的待遇，總能挖到對編制不看重同時急需用錢的老師。
不過，張氣定對這些事情沒想法，他只知道張大象要出國一趟。
「去柬埔寨會不會不安全？」
「放心，姓黨的幾個人會跟著。而且這次去西哈努克城，主要是為了港口碼頭的事情。裡面有一份股份，要轉讓給王妃。書面合同在國內好弄，但人家的乾兒子」要握手拍照的，我不去也不適合。」
表面功夫還是要的，只不過核心成員完全不希望張大象冒險。
現在張大象在公開媒體中，還是很具有積極向上意義的，在暨陽市屬於優秀青年中的優秀青年。
真是太優秀了。
但背地裡的勾當，一旦冒出來一鱗半爪，肯定會被注意到，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是
開打。
而且是全方位的開打，張氣定頭疼的就是這個，張正烈他們同理。
不過張大象無所叼謂，甚至他的心理非常陰暗，他十分盼望著整個張家暴露在陽光下，然後只能集體「狗急跳牆」。
到了那個時候，亡命徒的數量會是現在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哪怕優渥的生活水平，也逼迫著當代的張家人只能玩命。
工作，需要玩命：讀書，需要玩命：進步，同樣需要玩命。
沒有撤退可言，敵人不會給你任何撤退的餘地。
獻祭族人的構想，張大象是很有堅持的，且畜心不改。
「其實在國內也蠻好的，不是一定要出國才能給手底下的人吃定心丸——
二中老校長還想要挽救一下，然而迎來的是侄孫沒有感情的冰冷眼神。
「你在教我做事？」
」
張大象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服帖齊整的絲面青年裝隨手套在椅子靠背上，緩緩挽起棉襯衫的衣袖，粗壯的胳膊輕鬆拿起了二十公斤的棒鈴。
握在手中，仿佛握的是棒球棍。
從發達的肌肉中，似乎粗壯的骨骼都能投影出來。
隨意地擺動棒鈴，身體順著器材的慣性而調整全身的肌肉，跟叔伯那些「廝殺漢」們的薄肌不同，張大象發達的肌肉畫風另類。
他穿著青年裝、西裝的時候，若非腦袋下的脖子格外粗壯，否則沒人知道他其實有一身跟年齡不符合的強壯身體。
本家人只是知道他壯，卻不知道他是個重量級噸位，一巴掌能把經受過嚴格訓練的族叔張正烈扇暈。
整個張家最高負重、硬拉、臥推水準，就是張大象自己。
同時他抽中了萬里挑一的大獎，有著能夠承受大體重的膝關節、踝關節。
刻意維持的高體脂，也讓他可以在一些需要苟活的環境下真的能做到苟活。
「有些場面，我是要親自到場的，阿公。」
活動身體的時候，張大象氣息平穩，完全不像是手中揮著一根四十斤大鐵棒的樣子，「要是手底下的人糊弄鬼，我這個掌舵的，難道還要讓別人來清理門戶？」
張氣定臉皮一抖，七十多歲的老同志感覺像是活見鬼。
辦公室中坐在門口沙發上看書的張正青，倒是完全沒有任何異樣，他翹著二郎腿，似乎難得清閒。
「意思就是你張杰阿叔要是出爛污————你要親自動手？」
「我會捏住他的喉嚨，慢慢地捏死他，捏碎他的喉管，直到他咽氣————」
依然平靜地說著仿佛微不足道的事情，但給張氣定的衝擊力，那是前所未有的。
「不要說一個張正杰，就是張剛祖，都是一樣的。」
「你這樣還像人嗎？活著還有啥意思？」
「我現在不就是在尋有意思的事情嗎？」
「你個狗日的！」
「阿公，你說你跟我有啥區別？」
張大象冷笑一聲，眼神盡顯嘲諷，「要不是改朝換代，你個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棺材只會報復社會。噢，對了，你老子其實也是這樣的人。」
「我老子是你太公！是你親太公！」
「七十幾歲的人了，高血壓。」
咚！
一聲悶響，棒鈴落在地毯上，張大象抬起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門，示意二中老校長注意控制情緒。
萬一血管爆了，那就得不償失。
「要對自家人留點餘地，沒有發生的事情，不應該————」
「你來掌舵好不好？這麼會說那就天天你來說！」
「怕天怕地的還要不要做事了？！」
懶得再跟張氣定廢話，張大象單手插兜，拿起桌上的茶杯，走到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陸陸續續進出的車輛，沉聲道，「拿我的餉，就要守我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