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步一個腳印


  小老頭是鹽運司判官馮元颺,外出公幹路過水玷村。

  他看見了五棱堡工地上衣不蔽體的百姓,立馬猜測可能是流民。

  流民絕對是朝廷一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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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溫順時是流民,有人登高一呼他們就變成了土匪逆賊。

  很快,僕從回來告知:「老爺,康莊驛巡檢司趙誠明開設役廠,以工代賑,教流民為其建莊,一日供三餐哩。」

  馮元颺驚訝的指著工地說:「怕是不下數百流民?」

  「老爺,此處流民四百有餘,工匠無算。」

  「嘶……」

  他倒是沒覺得趙誠明為了趕工期,所以找這麼多人來幹活。

  以此時人的思維,這是傻子才會幹的事。

  按照常理,他只覺得趙誠明是為了賑濟災民,所以額外破費。

  僕從接著說:「水玷民戶青黃不接時,亦來此刨食,那趙姓巡檢一律照收,吃食不少。」

  「本官亦知此人。」不知道才怪,趙誠明也給他送過禮,馮元颺捋著鬍鬚:「怪哉怪哉。」

  本以為趙誠明阿諛奉承行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現在馮元颺對他印象大為改觀。

  有明一朝便是如此,給了冰敬碳敬,人家卻未必格外關照,最多是對你有個大概印象。

  因此趙誠明從不敢大意。

  馮元颺親自上前,看了看流民手中的工具,發現工具一應俱全。

  這時候程六指發現了馮元颺一行人,他過來問:「這位員外可有事?」

  隨從想要報官職名號,卻被馮元颺用眼神阻止。

  他道:「無事,本……聽聞趙巡檢在此建莊,招募如此多的流民,怕是要靡費不少銀子吧?」

  程六指跺腳:「誰說不是?俺勸過巡檢老爺,少供些糧食,巡檢老爺說吃少了干不動活……」

  供應流民的糧食,多半是趙誠明用銀子採買的漕糧,僅有少數是他從倉庫搬來的。

  馮元颺聽得暗自點頭。

  這趙誠明絕非做戲,是拿真金白銀賑濟災民。

  到了這會兒,他才自報家門:「本官乃鹽運司判官馮元颺,且問你,如此多的流民,倘若其中混入流寇奸細又當如何?」

  程六指吃驚不小。

  他期期艾艾的,不知該說不該說。

  馮元颺皺起眉頭。

  程六指見狀急忙拱手:「馮大人,巡檢老爺讓咱們為流民登記造冊,每日勘驗,彼此結保。有偷奸耍滑、行為不端者,翌日即辭退。嚴重者收押再、再,對,巡檢老爺說是再教育。」

  「……」馮元颺眉頭一挑:「好個趙誠明,好一員幹吏!」

  他能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

  程六指不知道這話是在反諷還是誇讚,只能跟著傻笑。

  馮元颺笑了笑:「本官便不打擾你做事了。」

  說罷翻身上馬,帶著隨從離開。

  路上,他對僕從說:「若地方官吏都如趙誠明這般賑濟災民,天下太平矣!」

  「老爺說的是。」僕從話鋒一轉:「趙巡檢莊子不甚大,可小的看那莊牆有十二三尺厚。」

  馮元颺嘆口氣:「如今流寇四起,皆為自保罷了!」

  ……

  趙誠明回巡檢司後,丁大壯興沖沖闖進趙誠明辦公室:「老爺,小的已緝了那周驛吏!」

  趙誠明的辦公室,只要是巡檢司的人,不必通秉隨意進出。

  他不怕被打擾,只怕耽誤要事。

  所以在外人看來很沒有規矩。

  「你幹得不錯,待會去領賞!」他道:「帶過來。」

  丁大壯受了趙誠明的誇讚,比領賞這件事更令他開心。

  官人關心什麼,他便關心什麼;官人所惡,即他所惡!

  未必是趙誠明馴服了丁大壯,多半是丁大壯自我馴服,這好像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法則……

  周仲禮鼻青臉腫,披頭散髮,可憐兮兮的跪在堂前。

  趙誠明坐在辦公桌上,夾著煙指了指周仲禮:「你膽子不小啊!我扇了你一嘴巴,你就敢勾結鄭持嚴竄通三把刀來刺殺我?」

  周仲禮把頭磕的邦邦響:「求巡檢老爺格外開恩,饒小人一命。小人不知鄭持嚴要謀害老爺,只道他想教訓老爺……」

  他幾乎嚇尿了。

  趙誠明抓了三把刀一行人。

  其中有兩人被他親手弄死,屍體給了汶上縣的捕快做人情。

  土匪的屍首意味著功勞。

  還活著的土匪,被趙誠明找了臨縣大牢偷偷羈押。

  整個汶上縣的關係網,被趙誠明打造的如鐵筒一般牢靠。

  知縣的權力雖然大,但趙誠明有的是辦法讓汶上縣各級書吏皂吏陰奉陽違。

  現在還差個驛丞魏承祚,趙誠明沒能掌控他。

  老小子做事十分謹慎,根本不給趙誠明尋釁的機會。

  所以趙誠明暫時留周仲禮一條命。

  「殺人者人恆殺之。我倒是不想走法律程序,乾脆就挖個坑把你活埋了吧。」

  周仲禮聽了,這次真的嚇尿了褲子。

  趙誠明眉頭大皺:「大壯,給他弄走,弄乾淨再回來!」

  丁大壯倒是不嫌棄,種過地的,誰還怕屎尿了?沒這些怎麼肥地?

  他拖著周仲禮出門,然後有個婆子趕忙進來灑掃。

  湯國斌走了進來:「官人,聽說捉了那周仲禮?」

  趙誠明噴了噴空氣淨化劑:「特麼的嚇尿褲子了,騷哄哄的。」

  「呵。」湯國斌拉過椅子坐下:「官人為何在意驛丞魏承祚?」

  「康莊驛是沖驛,多有官員往來。如果人家不報名號,咱們都不知道來的是誰。另外這周仲禮素來喜歡聽牆角,他肯定聽過不少密辛,回頭你找周仲禮,把這些秘聞都記下,咱們日後用得上。」

  湯國斌恍然,原來趙誠明打的這個主意。

  他想起一件事,斟酌道:「官人何不買地?」

  此時的人對土地的渴望是永恆的,這種渴望持續到了二十一世紀。

  許多人都建議趙誠明置地。

  趙誠明來明末後,從商業入手,從官身作為起點,自然也考慮過農業相關的事。

  收夏麥已經進入尾聲,眼瞅著要種粟、豆、黍等作物。

  現在買地,如果速度夠快還來得及播種。

  趙誠明查過現代的玉米,發現玉米沒有小麥耐旱,而且現代的玉米不能留種。

  現代玉米需要農藥、化肥等現代工業產物,嚴重依賴趙誠明這個搬運工。

  現代的麥也未必適合此時的土地。

  但兩種作物十分合適:第一個是地瓜,第二個是土豆。

  趙誠明說:「可以讓大夥幫忙打聽打聽有誰賣地。」

  但也僅限於打聽,今年他不會買地。

  清軍南下會破壞田地,不種的話,本來就人多地少,加上明年大旱糧食減產,到時候餓死的人更多。

  還不到時機。

  收拾乾淨的周仲禮又被丁大壯架了回來。

  這貨如喪考妣,只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告饒。

  趙誠明皺皺眉,他拍著周仲禮的肩膀說:「你啊你,往後的路,要一步一個腳印。」

  周仲禮聞言猛地抬頭,兩眼透著喜意。

  這位巡檢老爺言外之意是:放過他了?

  丁大壯和湯國斌十分不解:那鄭持嚴付出了老宅作為代價,還要搭上一條胳膊。就輕飄飄的放過這貨?

  卻聽趙誠明又對丁大壯說:「砍他一條小腿,然後送到醫務兵那去培訓新人。」

  三人都是一愣,想起趙誠明說的:往後的路,要一步一個腳印……

  周仲禮想通後,白眼一翻,嚇暈過去了。

  第二天,趙誠明背著手朝隔壁驛丞衙署溜達,身後還跟著泰迪生。

  泰迪生狗仗人勢,昂首挺胸,尾巴轉的飛起。

  趙誠明徑直進了衙署,庫子驛卒之類的均不敢阻攔。

  他們大抵聽說了趙誠明抓了三把刀的事情,並且聽說這位巡檢箭術通神,殺人也不眨眼。

  驛丞魏承祚見趙誠明貿然闖入,不免有些生氣。

  按理講,兩人大抵平級,誰也管不著誰。

  你憑什麼闖我辦公室?

  但是他很能忍,居然沒有發作:「趙巡檢,你來此作甚?」

  因為周仲禮失蹤,魏承祚這段時間很忙,此時正伏案記錄。

  「魏驛丞,去歲五月,你上交的驛遞簿冊中,少報了一匹馬;去歲七月,你私自帶走了為三品官員準備的綢緞被褥一套;去歲十月,你因為和一個九品官員交好,本應每日兩餐鹹菜米飯,你卻提供了三餐四菜一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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