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鹽梅上將!你管這叫減產?


  第131章 鹽梅上將!你管這叫減產?

  這次刀子搭在脖頸上,孔胤峰再也無法拖延。

  他承諾用兩天時間,將倉廩一半糧食運到役廠。

  可實際搬運的時候,過了四天都沒運完。

  魏承祚原本都打算用保赤倉了,孔胤峰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孔府行此善舉,無愧於聖人後裔。」魏承祚對族弟魏繼祥說。

  

  「兄長說風涼話哩。」魏繼祥看著孔府下人運糧時候臉色極為難看,他嘀咕說:「恐怕心有不甘。」

  「咳咳。」魏承祚笑吟吟捋須道:「無論如何,暫且留住保赤倉,孔府家大業大,半數糧食活人無算。」

  魏承祚有許多特性。

  如果他手中有兩個大錢,一個品相好,一個品相差,他一定優先花費品相差的。

  吃飯先吃哪個菜,穿衣先穿好的還是破的,這都是有講究的,過的十分精細,這種精細也融入到了工作當中。

  一個魯王府,一個孔府,是兗州府的兩個大戶。

  孔府除了祭田數千頃,還有他們的個人私產。

  孔府收糧,和皂吏收稅的時候一樣,也要搞「斗尖糧」侵漁佃農。

  趙誠明通過種種舉措,汶上縣的百姓佃農不但沒有流失,反而有所增加。

  這對孔府和曹王路等大戶是有好處的,因為還有佃農種地。

  許多地方的地主,下半年即要面對有地無農的局面。

  但孔府不會記趙誠明的好。

  這次趙誠明直接讓他們損失了5600石糧食。

  魏繼祥也咳嗽一聲:「兄長,俺去盯著孔府倉廩,晌午不回來吃飯了。」

  魏承祚樂呵呵:「去吧。」

  孔胤峰不敢派人去衍聖公府報信。

  他府上下人也沒人敢去。

  因為不等他們走出汶上縣,就必定會被攔截打斷手腳。

  所以這次孔胤植選擇派人來老家汶上縣打聽。

  這一打聽不得了。

  趙誠明簡直就是明搶了他們一半糧食。

  令人髮指。

  打聽的人快馬加鞭回了曲阜,將消息告知孔胤植。

  孔胤植氣的鬚髮皆張:「此糧乃孔廟歷年四大丁祭所需,好個趙誠明,老夫要讓你人頭落地!」

  孔胤植有藉口了。

  這次不得了。

  因為孔廟祭祀是大事。

  孔胤植髮誓,要讓趙誠明死無葬身之地。

  孔胤植卻不知道,趙誠明已經惦記上曲阜了。

  衙門,趙誠明看著魏承祚發來的孔府倉廩半數糧食數目發怔。

  他對湯國斌說:「你說,假如有賊人去曲阜搶劫孔府倉廩,能搶多少石糧?」

  湯國斌眼皮狂跳。

  「官人,孔廟每年要進行四大丁祭,管勾廳派發祭祀牲畜、糧食十分可觀。」湯國斌勸說:「切不可搶掠曲阜,否則要得罪天下讀書人的。」

  「說說而已。」趙誠明隨意道。

  但以湯國斌對趙誠明的了解,他肯定是上心了。

  湯國斌轉移話題:「夏稅已征訖,損耗悉由縣衙獨擔。陳掌柜核算無誤,各項支用除訖,衙門上半年仍有結餘,可償部分貸息。汶上夏稅秋糧,總數雖不居優,而徵稅之速,實為兗州府之最,此於官人考滿仕途甚有裨益!」

  按照往年資料來看,汶上縣的稅收沒周圍州縣多。

  趙誠明之前和一些農戶簽了對賭協議。

  但那些額外收上來的土豆,並沒有當做衙門稅收,直接被趙誠明拿去當豆種發給更多百姓了。

  汶上縣的系統很特殊。

  長期在這個系統內做事,很容易忽略外界的規則。

  趙誠明點上一根煙說:「你沒考慮,這稅金離開汶上縣之後被盤剝幾層還能剩多少?」

  湯國斌臉色有些難看。

  怪不得大明日益糜爛。

  有想做事的能吏,也逃不開體系的規則。

  趙誠明蹬著桌腿,讓他的辦公椅輪子向左滑行半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是趙純藝給他準備的辦公椅。

  他說:「你無需計較這些,記住今年夏稅的數目,往後每年只上交這些,其餘全部截留。商稅一分不給。」

  算算日子,大半年又過去了。

  又快到了給皇帝送禮的時間。

  另一邊,熊文燦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他負責招撫流寇,結果大肆收取賄賂。

  張獻忠復叛,將各級受賄官人名單及賄賂數額盡數張榜,以至於世人皆知。

  朱由檢極為憤怒。

  他下令給熊文燦削職,讓他戴罪立功。

  之前左良玉三番五次提議要趁著張獻忠不注意弄死他。

  弄死他一了百了。

  天下太平。

  然而熊文燦不允許。

  甚至連熊文燦都看出張獻忠要復叛的時候,他還瞞著左良玉,不讓他追擊。

  等張獻忠捲土重來,皇帝削了熊文燦的職,他急了,又去找左良玉要求他出兵。

  左良玉氣的嘴角起泡。

  但命令已下,他又不能不聽。

  於是冒著酷暑倉促行軍。

  然而此時的張獻忠經過休養生息後,不但兵強馬壯,而且手底下不乏謀士。

  左良玉追擊張獻忠追到了房縣,中了張獻忠埋伏兵敗。

  手下大將羅岱戰死,官兵被殺潰,左良玉僅帶著百餘人狼狽逃回。

  他將兵敗歸咎於熊文燦,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越過熊文燦上疏,將熊文燦阻礙他出兵導致張獻忠逃脫,和這次讓他倉促行軍的罪過一一列出。

  朱由檢徹底怒了。

  讓你戴罪立功,你他媽都幹了些啥?

  熊文燦是楊嗣昌推舉上位的。

  之前楊嗣昌提議和清軍議和,議和失敗,皇太極率兵南下。

  這次流寇復叛。

  兩件事都是楊嗣昌的鍋。

  言官揪住這些不放,每天彈劾。

  所以當皇帝下令將熊文燦逮捕押回京城棄市,楊嗣昌沒有反對。

  楊嗣昌自覺沒有退路,便向朱由檢申請去前線督師剿寇,算是彌補錯用熊文燦的過錯。

  朱由檢立即答應,慰勉誇讚是少不了的。

  楊嗣昌深知朱由檢性格,所以做足了鋪墊,提出了幾點要求:第一,派兵扼守戰略要地。第二,現有的兵不能撤離,還要增兵。第三,不能定剿寇的期限,不能急於求成。第四,軍餉必須給足了。第五,給他撥一些賢才,而不是腐儒和一些被降職的廢物。

  提這些是很有必要的。

  朱由檢急性子,而且喜歡外行指揮內行,然後就是喜歡哭窮訴苦。

  然而朱由檢痛快的答應了,還給他撥了五十萬兩剿餉。

  並且親自給他踐行。

  楊嗣昌感動的哭了。

  皇帝還賦詩一首:鹽梅今暫作干城,上將威嚴細柳營。一掃寇氛從此靖,還期教養遂民生。

  鹽梅出自《尚書》,讚美為國效命的宰輔。

  細柳營出自漢朝的大將周亞夫,以軍紀嚴明而為人稱讚。

  這首詩引經據典,顯然朱由檢對楊嗣昌寄予厚望。

  楊嗣昌感動涕泗橫流,邊哭邊拜。

  是真情還是假意不知。

  但要是讓趙誠明來說,楊嗣昌的確應該感動。

  因為朱由檢對他也算夠意思了。

  在楊嗣昌急吼吼赴任的時候,趙誠明正忙著起晚土豆。

  臨縣知縣尼澄首先坐不住,偷偷的跑過來看熱鬧。

  「賢弟,你先前所言秋土豆減產,究竟能收幾成?」

  趙誠明也是半瓶水晃蕩的水平。

  他想了想說:「四成?」

  尼澄嘖嘖嘆道:「四成?那也不少了。」

  夏收的時候,來觀摩的人很多。

  秋收卻沒多少人。

  因為汶上許多百姓已經開始種土豆,都忙著收自家的地。

  曹王路三家也是如此。

  這塊地屬於趙誠明個人,種完這一茬後,將有一大塊土地空置,專門用來做戰死鄉兵的公墓。

  還會營建一座房子,專門派人管理公墓,清明掃墓,平日除草,也負責祭祀等活動。

  趙誠明問:「兄長,滋陽縣今年有多少逃戶?」

  尼澄苦笑:「滋陽縣今歲逃戶十之一二,皆因賢弟施政得宜!諸多逃戶暫棲汶上為棚民,衣食無虞後,遂重返滋陽。」

  但他沒說,這些人雖然最終回去,今年卻沒有種地,因為種地活不下去。

  他們逃過了今年衙門派發的勞役,不像汶上縣,有役廠後,衙門已經不用百姓服役了o

  周圍州縣和汶上縣的關係很矛盾。

  他們既感激趙誠明,又對趙誠明頗有微詞。

  感激是因為趙誠明截留流民,減緩了戶籍逃亡趨勢,而且趙誠明幫他們解決了「大練兵」的難題。

  有意見是因為趙誠明的施政舉措,嚴重影響了當地百姓情緒。

  今年稅收,皂吏和農戶屢屢發生衝突。

  動不動就打的頭破血流。

  滋陽縣也不例外。

  尼澄有一定能力。

  但他沒有手腕,也沒有那個資本和膽子模仿汶上縣。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等著畝產結果。

  這時候,有吏員對尼澄說:「老爺,按察司下派兵備僉事張堪張僉事前來點驗鄉兵。」

  尼澄面色微變。

  之前他們就收到風聲,說新巡撫可能會點驗鄉兵。

  但畢竟是傳聞,全大明對於皇帝的練兵命令,都是敷衍了事罷了。

  就算收了練餉,朝廷依舊入不敷出,哪來的銀子練兵?

  地方也沒有餘糧。

  還有,說是讓典吏這種文職改為武秩的命令,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許多地方上的典吏,手中權力甚至超過了知具。

  讓他們改武秩,他們才不干呢。

  但新任巡撫劉景耀很操蛋,老傢伙開始較真了。

  趙誠明笑了笑:「兄長不必憂心。我這個濟寧兵備事不是擺設。之前不是讓董茂才給你們兵冊了麼?將兵冊交給張堪便是。」

  尼澄兀自不放心:「劉巡撫年歲已高,百病纏身,是以行事無所顧忌。賢弟可有把握?」

  他的意思是,劉景陽行將就木,半截身子埋黃土,連死都不怕,更不在平官場潛規則。

  趙誠明點頭:「儘管讓他放馬過來。」

  這時候,董茂才吼了一嗓子:「官人,畝產14石2斗。」

  尼澄顧不得張堪,霍然起身:「賢弟,你不說減產麼?」

  「是啊。」趙誠明眨眨眼:「之前畝產19石,現在只有14石,可不是減產了麼?」

  尼澄以為只有個兩三石了不起了。

  結果————

  你管這叫減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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