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武興見聞


  第133章 武興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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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興的左頰有一塊淤青,腦袋被打了個大包。

  路行需胳膊被蹭破了油皮,鞋差點跑掉了。

  兩人有些狼狽,彼此對視又覺得搞笑。

  「哈哈————」

  可笑著笑著路行需不笑了:「劉元登是在找死。」

  武興嘆口氣:「哎,士農工商。似我這等商賈,挨打也無處說理。」

  仿佛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他回來穿了一身月白道袍,大袖,交領,右袵,長及腳面,綢緞料,腰間系素色絲絛,配牙牌、荷包,既顯儒雅又不失華貴。

  在金陵流行這個,有牌面,又低調。

  他自覺已經上了一個層面,還想回來顯擺顯擺,結果就挨打了。

  想到這,武興一拍腦袋:「糟了,我給官人帶的東西還在船上,極為貴重。」

  偶爾,他會與陳良錚通信。

  但陳良錚口風很緊,沒說太多趙誠明的事跡。

  所以他還是不了解趙誠明。

  但路行需知道。

  他正了正衣冠,冷笑說:「走,回去找官人。」

  武興猶豫了一下:也只能如此。

  路行需先去南旺趙府。

  武興先跟陳良錚見面寒暄。

  「興哥兒此番極有精氣神。」陳良錚看看自己樸素的穿搭,再看看武興道袍上的纏枝蓮,樂了:「想來是賺了銀子。」

  武興哈哈一笑:「陳掌柜勿要笑話我。」

  路行需見縫插針,將劉元登的事情講了。

  「我會托人穩住那批貨,勿令有失。」陳良錚比他們倆要淡定的多:「劉元登與山東巡撫劉景耀有些干係,你們與官人說了再做計較。」

  然後跟武興說好了,晚些時候設宴給他接風洗塵:「理工學院第一班——勸農班就這兩日開班,陳某忝為校長,誠邀興哥兒前來一同行釋菜禮————」

  武興聽不大懂:「校長?好說好說,一定一定。」

  陳良錚把自己的座駕給他們,武興和路行需乘車朝北而去。

  武興拍拍帶彈性的座椅:「四輪車?」

  而且是玻璃推拉窗。

  透過玻璃向外看,武興見路面全是石條路,很平整,四輪馬車跑起來又快又穩。

  路上行人車輛不少。

  南旺比之從前多了許多宅子。

  路行需指著建築群說:「那是湯典吏的宅子,今年剛建的,三進的院子;那是李輔臣的,也是三進的院子————」

  也有外人建的宅子。

  如今南旺富商如雲。

  路行需說:「咱們沒經過賭坊區,其熱鬧想來不比金陵差。」

  武興這才恍然發覺,南旺比他離開的時候,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大了,更繁華了。

  貨物進進出出,吞吐量巨大。

  再往外走,路兩旁竟然有許多棚戶。

  那些棚民臉上並無菜色。

  武興指著窗外:「路兄,衙門為何不驅逐這些棚戶?」

  他們搭的棚子,像是牛皮癬一樣有礙觀瞻。

  路行需每天看這些,早已經不覺得新鮮:「武兄請看此路,皆流民所鋪;再觀那所學堂,乃流民所建;更看彼處田畝,流民日日捕蝗不懈,我汶上竟未遭蝗災之禍————」

  武興震驚:「靠人捕蝗,可免蝗災?」

  這真是聞所未聞。

  路行需得意道:「起先我亦不信。可流民捕蝗能換銀錢,得飽飢腹、構搭棚舍。蝗蝻遍野,竟尚不敷捕采,你說奇也不奇?」

  武興是商賈,路行需這麼一說他就懂了。

  但凡有利可圖,百姓有的是法子,有主觀能動性。

  只是他不解:「銀子是誰出的?」

  「銀子乃役廠所出。」說到這裡,路行需眉飛色舞:「這裡有門道,容我細說。衙門出銀————」

  衙門出銀子,這銀子有一部分用來僱人,一部分用來採買捕蟲網,流民由役廠來管理。

  流民賺了錢,將蝗蟲交給役廠。

  蝗蟲分種類,有的人可以吃,拿來油炸,供役廠其餘部門的流民食用。

  有的人不能吃,就拿去曬乾碾成蝗粉。

  蝗粉用來餵豬,餵雞鴨。

  路行需指著路西邊的一個帶圍欄的空地說:「彼處乃雞鴨所棲之地,兼蓄鴨群。役廠辟一坑塘,以容鴨群游嬉。雞鴨所產糞溺,另由役廠一司收儲漚肥,肥成販與鄉農。至冬,雞鴨長成,及所產之蛋,皆供汶上、南旺兩地酒肆取用————」

  武興拿商人的思維盤算,皺眉道:「如此說來,役廠規模何其大也?然我細算一番,其利甚微。反倒要許多流民勞作,更需多人執掌打理!」

  出力不討好?

  路行需壓低聲音:「初時我亦如你這般思量!非但無利可圖,役厂部分司署尚且虧折,此等虧空皆由縣衙填補。然其後,我與役廠廠備魏承祚飲酒之際,方知縣衙竟有盈餘!」

  「不可能!」武興一口斷定。「絕無可能!」

  路行需便將魏承祚的話,轉述給武興。

  當然,有些道理魏承祚也是聽陳良錚說的。

  設立役廠的目的是為了增加就業。

  首先是趙誠明體系下的軍工產業,需要大量人手。

  然後是修橋補路營造等等。

  養雞場需要人手。

  抓蝗蟲需要人手。

  打造馬車需要人手。

  役廠規模越來越大,需要的人手越來越多。

  流民和工人賺了銀子需要吃喝拉撒。

  這就拉動了整個汶上縣的經濟。

  之後衙門再收取「治安稅」和「閘口稅」等等雜稅。

  役廠本身是有盈利的,衙門雖然補貼,但數額沒有那麼誇張。

  路行需將他知道的講了:「是以縣衙終算,非但無虧,反倒結餘頗豐!」

  路行需說的還是簡單了。

  這其中有很多考量,比如流民為了果腹,根本攢不住錢。

  因為他們是流民,沒地了,沒有根本,賺多少花多少。

  每天採買,銀子便流動起來。

  各種物資源源不斷輸入汶上縣各地。

  運輸也要錢。

  五行八作,無不交稅。

  這其中只有一個問題:糧食不足。

  起初趙誠明大力向外面採買,也從現代購買往這邊搬運。

  趙誠明當了整整一年的苦力了。

  但大面積種植土豆後,糧食問題迎刃而解。

  其實汶上縣早就實現了經濟正循環。

  只是趙誠明不允許手底下人四處宣揚。

  起初,衙門給各個吏員發工資都是難題。

  到了後來,這些已經不算問題了。

  要不然湯國斌怎麼會急於攬權呢?

  要不然王廠干那麼不正經一個人,卻在汶上縣內威風八面?

  武興心裡有個模糊的概念。

  但他還是無法理解。

  虧錢怎麼就變成了賺錢?

  這顛覆了他的認知。

  路行需樂呵呵說:「武兄,你道我今月能得多少犒銀?十二兩!僅賞銀而已,便有十

  二兩。不對,應當叫獎金。歲末尚要算績效,又是一筆進項。這一年下來,即便不貪,也有百餘兩進項。」

  一百多兩銀子而已,武興並不放在心上。

  可對一個吏員來說並不少。

  這銀子是清白賺來的,不是靠魚肉百姓得來的。

  對底層百姓而言,百兩銀子是一筆巨款。

  吃香喝辣不在話下。

  武興看著汶上縣的改變,心說這都是趙誠明乾的?

  我焯,多少有點牛逼了。

  當初他就知道趙誠明定非池中之物。

  那會兒大家都沒多少家底,可趙誠明就已經不將幾千兩銀子放在眼裡,能做到用人不疑。

  就像這時候武興對一百兩銀子的感受一樣。

  更不提趙誠明短短時間內,從一個連戶籍都沒有的流民,一躍成了汶上縣知縣。

  因為道路平坦,四輪馬車平穩,馬不吃力,跑的很快。

  一個小時,走了一半的路。

  車夫停下,讓馬休息,順便給馬飲水。

  此處有家腳店,規模不大,但有酒有茶,肴饌豐富,兼賣一些零了八碎的小器物。

  做好的食物,還能打包帶走。

  有點類似於休息區的便利店。

  腳店有兩層,一樓坐的滿滿當當。

  屋子中間擺了個煤爐子,上面烤著幾個土豆和地瓜,煙囪筆直的穿過棚頂。

  在屋子一角有另一個煤爐子,銅壺的嘴噴著白色的蒸汽。

  車夫在一樓休息吃飯,路行需帶武興去二樓。

  二樓都是雅間。

  坐定後,武興趁小二倒茶的功夫問:「生意如何?」

  店小二樂呵呵說:「幸得明藝當鋪貸銀相助,家叔始開此腳店。生意甚是興旺,日日座無虛席!」

  等店小二離開,路行需笑說:「大抵而言,趙知縣共修五條路。這一條是最先修好的。南旺直通汶上,每日運糧運菜運煤鐵的大車不知凡幾,運鹽的販子也要途經此地。生意不好才怪。」

  原本武興還想回來跟大夥顯擺顯擺在金陵的見聞,和這一年來他取得的商業成就。

  但這會兒,他已經沒了那種心思。

  他賺錢,趙誠明也賺錢。

  趙誠明順便盤活了一個縣。

  他卻只是裝滿了個人口袋而已。

  他喝茶,側耳細聽,隔壁幾個包間裡面正在談話。

  「今歲大旱,東平、滋陽兩地禾苗為蝗蝻所食,十損三四。可惜,今歲無糧利可圖。」

  「這叫什麼話?」有人說:「趙老爺輕地主重商賈,有利可圖的買賣多了,實在不濟去尋王會長,王會長專與我等商賈親近。」

  趙誠明無疑是支持商業的。

  不但支持商業,還支持各個作坊。

  不光是鼓勵,如果有人想干買賣而沒有經驗和門路乃至資金,趙誠明提供貸款,提供技術扶持,或者去找王廠干,王廠干除了管理五行八作外,還會從中撮合。

  所以汶上縣以外的望族對趙誠明頗有微詞。

  但汶上縣內無論小商販還是富商大賈,沒人能說趙誠明不是。

  「害,我姑且一說,你姑且一聽。」

  「那便是了。聽聞曹王路三家牽頭,要給趙知縣造生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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