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相見與返宗(大章)


  第374章 相見與返宗(大章)

  大比徹底落幕,望月山巔的喧囂熱潮緩緩褪去。

  玄真門一眾弟子盡數起身,收拾好心緒,準備離開這片見證了宗門復興的比武地。

  楊景也隨著同門眾人一同起身,身姿挺拔從容,褪去了擂台血戰的凌厲殺伐,多了幾分平和淡然,隨著人流,緩步朝著下山的山道走去。

  自峰頂至山道一路行來,沿途四面八方,無數道目光源源不斷地匯聚在楊景身上。

  有驚嘆,有敬畏,有艷羨,有敬佩,還有無數年輕武者發自心底的仰慕與憧憬。

  今日之後,楊景二字,註定徹底名動整個金台府,乃至在濟州傳播,響徹四方疆域,傳遍大小宗門,流入萬千武者耳中。

  本屆金台大比,他以最驚艷的姿態,力壓強橫的域外天驕,登頂同輩絕巔。

  如今的他,已不能簡單以「年輕一輩天驕」的名頭來概括。

  同輩之中,無人可與他爭鋒,無人能望其項背。

  

  即便是那些修行數十年、底蘊深厚,在一方疆域頗有威名的老牌真氣境巔峰強者,論戰力,也遠遠不及此刻的楊景。

  歷經血戰頓悟、三功合一圓滿蛻變之後,他的真實戰力漸漸逼近丹境層級,仿佛超脫了普通真氣境的範疇。

  放眼整個金台府,除卻那少數屹立武道金字塔最頂端、坐鎮各大宗門的丹境大能之外,楊景已然站在了這片疆域的最前沿,是無數人心中當之無愧的府域新生代第一人,是僅次于丹境大能的頂尖強者。

  萬千目光簇擁之下,楊景神色平靜無波,並未因驟然降臨的滔天盛名而有驕矜浮躁。

  他身側,孫凝香亦隨之緩步同行。

  女子身姿清雅,衣裙翩躚,清麗溫婉的容顏之上帶著淡淡的柔和笑意,目光始終靜靜落在身側少年身上,眼底藏不住的欣喜與驕傲。

  兩人並肩而行,在絡繹不絕的下山人流之中,格外醒目。

  順著蜿蜒寬闊的望月山道緩緩下行,楊景下意識偏過頭,回首望向身後巍峨高聳的望月山巔。

  此刻的峰頂,不復此前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隨著觀者陸續離場,偌大的比武廣場空曠下來,喧鬧聲漸漸稀疏,唯有殘留的武道餘溫不散。

  短短數日光陰而已,於旁人而言不過是一場盛會的始末,一場熱鬧的落幕,可對楊景而言,這短短數日,卻是他武道之路的一處轉折節點。

  數日間,他浴血頓悟,登頂封神,斬獲天寶機緣,一朝成名,震動全域。

  實力的提升,心境的蛻變,至寶的收穫,偌大威名的加身,盡數源於這片山巔。

  一念至此,楊景心底生出感慨。

  這片承載了他血戰、成長、頓悟與榮光的望月山頂,已然在他修行路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來日武道精進,登臨更高境界,他若有機緣,定然會再次歸來此地。

  楊景的目光緩緩流轉,從容地掃視著整座望月山巔。

  這是大比落幕之後,他第一次真正放下心中的緊繃,放下比賽的執念,放下爭鋒的壓力,如此輕鬆,如此閒適地打量這片賽場天地。

  此前每一刻都在考慮比賽之事,推演招式,戒備對手,心中所思所想,唯有勝負,唯有精進,根本無暇旁顧,無心觀賞周遭景致。

  而今大比落定,所有壓力盡數消散,他終於得以卸下重擔,靜心觀望四方風物。

  可就在目光掃過山巔外側山道的剎那,楊景的視線驟然一頓,腳步瞬間停滯。

  下一瞬,他漆黑的眼眸之中驟然掠過一抹銳利精芒,沉靜從容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濃郁的驚喜之色。

  心頭微動之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右手,精準而輕柔地牽住了身側並肩前行的孫凝香的柔荑,五指輕輕收攏,順勢止住了女子前行的步伐。

  突如其來的牽手,讓孫凝香渾身微微一僵。

  清麗絕俗的臉龐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耳根悄然發熱,心頭小鹿亂撞。

  她與楊景朝夕相伴,彼此扶持,情愫早已暗生,心意相通,只差最後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未曾徹底捅破。

  平日裡兩人親近相伴,默契十足,可這般親密的牽手,大多是在無人僻靜、

  四下無人的隱秘之處。

  此刻山道之上人來人往,無數武者穿梭離場,四周儘是往來的人群,目光交錯,人流不息。

  楊景這般毫無顧忌,坦蕩直白地牽起她的手,頓時讓孫凝香羞怯不已。

  她清晰感覺到,周遭有許多道不經意掃來的目光落在自己與楊景相牽的雙手之上,落在自己泛紅的臉頰之上。

  羞澀、靦腆、嬌羞之意瞬間湧上心頭,幾乎要浸透心神。

  只是縱然滿心羞怯,手足微僵,她卻沒有掙脫收回的念頭,乖乖佇立原地,任由楊景溫熱寬厚的大手緊緊包裹著自己的手掌,心底滿是柔軟與安穩。

  片刻羞怯過後,孫凝香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楊景牽住她之後,便駐足不前,沒有繼續下山的意思。

  她微微抬眸,臉上帶著未散的羞紅,側目望向身側的楊景,眼中帶著疑惑。

  往日沉穩從容、波瀾不驚的師弟,哪怕剛剛歷經巔峰血戰,奪得萬眾矚目的冠軍,都始終神色淡然,心境沉穩,從未有過失態動容。

  可此時此刻,他的目光牢牢望向山巔方向,眼底是藏不住的明亮驚喜,神色動容。

  究竟是何等人與事,能讓心境沉穩如斯的師弟,露出這般失態的神情?

  疑惑之下,孫凝香順著楊景凝望的目光,下意識轉頭朝著後方望去。

  下一瞬,她的身軀驟然一怔,明眸微瞪,精緻的小嘴微微張開,整個人僵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前方不遠處的一行人,大腦一片空白。

  短短數息的怔然過後,驚喜瞬間席捲全身,清脆的呼聲脫口而出,滿是難以置信的欣喜:「爹!」

  她瞬間明白楊景駐足驚喜的緣由。

  她的父親竟然親自從魚河縣趕來此地,抵達望月山巔!

  想來是聽聞了本屆金台大比盛況空前,又知曉楊景一路過關斬將、征戰賽場,故而特意千里奔波,前來望月山觀戰。

  驚喜之餘,孫凝香的目光下意識一凝,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父親一行人佇立在不遠處的山道旁,目光正直直落在自己這邊,視線聚焦,神色帶著幾分慈愛與溫和。

  順著父親的目光落點,孫凝香下意識低頭望去。

  視野之中,楊景溫熱的大手,正牢牢牽著自己纖細的手掌,十指相扣,親密無間,坦蕩無避。

  這一刻,方才縈繞心頭的驚喜盡數褪去,濃濃的羞怯席捲全身。

  唰的一下,孫凝香整張精緻清麗的容顏,從臉頰到耳根,盡數通紅滾燙,宛若染上一層緋紅雲霞,連脖頸都泛起淡淡的粉色,羞怯得幾乎不敢抬頭看人。

  孫凝香心頭羞怯,下意識微微用力,想要將被楊景握住的縴手輕輕抽回。

  若是尋常路人側目,她縱然羞澀,心底卻依舊藏著幾分甜蜜與幸福。

  與楊景情投意合,心意互通,能這般光明正大牽手同行,於她而言是無比珍視的美好,旁人的目光只會襯得這份情愫愈發真切。

  可此刻注視著兩人的,是自己的父親。

  這份私下的親昵舉動被至親撞破,那份女子的矜持與羞澀瞬間壓過了心底的甜蜜,讓她無法坦然自若,想要立刻收回手掌,掩去這份羞人的模樣。

  只是楊景的掌心寬厚溫熱,握得穩穩噹噹,不松不緊,力道溫柔卻堅定。

  無論孫凝香如何輕輕抽拽,始終無法掙脫。

  幾番小幅掙扎無果,孫凝香只得無奈停下動作,抬眸嗔怪地斜斜剜了楊景一眼。

  那一眼看似帶著幾分嬌惱的埋怨,眼底深處卻盛滿了藏不住的溫柔笑意與歡喜,羞怯的眉眼間儘是脈脈溫情,沒有半分真正的怨懟。

  楊景將她所有的神態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嘴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輕聲開口,語氣溫柔篤定:「我們過去。」

  孫凝香輕輕頷首,眉眼溫順,任由楊景牽著自己的手,兩人並肩相依,踏著蜿蜒山道,朝著孫庸一行人快步走去。

  對面的孫庸、周文斌一行人,也收住駐足觀望的目光,面帶溫和笑意,主動迎著兩人邁步走來。

  山道之間,兩路人緩緩靠攏,轉瞬便近距離碰面。

  楊景站住身子,溫柔緊握的手掌緩緩鬆開。

  隨即他身姿端正,神色恭敬,對著身前的黑衣老者微微躬身,聲音誠懇:「弟子拜見師父。」

  這一禮,姿態謙卑,心意赤誠,沒有半分當下絕代天驕的傲氣,唯有一如既往的尊師重道。

  而這一幕,也讓周遭沿途尚未散去的許多路人譁然,一道道震驚的自光齊刷刷聚焦而來,議論聲悄然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如今的楊景,早已不是昔日初出茅廬的無名之輩。

  他是第五十屆金台大比冠軍,是穩壓域外天驕,冠絕府域同輩的大高手,是除卻寥寥數位丹境大能之外,足以俯瞰整片金台府的頂尖人物。

  這般盛名,這般地位,五大宗門長老見之,都要主動示好,禮敬三分。

  除了那寥寥屹立武道頂端的丹境大能,金台府還有什麼人值得他躬身行禮?

  可眼前這名看似平平無奇的黑衣老者,卻能讓今日登頂封神的楊景如此恭敬躬身,鄭重拜禮,一時間很多人心中都湧起好奇與驚疑。

  無數目光落在孫庸身上,眾人紛紛暗自揣測這名黑衣老者的身份,好奇究竟是何方高人,能讓如今盛名滔天的楊景俯首敬重。

  可細細感知之下,眾人心中的疑惑愈發濃烈。

  這名黑衣老者周身氣息平淡,無磅礴威壓流露,肉身氣機僅僅停留在化勁層次,放在偌大的望月山巔,放在一眾食氣境、納氣境的強者之中,實在太過尋常,堪稱不起眼。

  一眾路人不解,私下低語紛紛:「區區化勁修為,尋常至極,為何能得楊景如此大禮?」

  「以楊景如今的地位實力,便是面對各大宗高層都無需這般客氣,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楊景現在的身份,本來就是玄真門高層了。」

  「那老頭難不成是隱世高人,刻意收斂了修為氣息?」

  周遭的揣測、議論層層交織,喧囂漸起,可楊景、孫凝香一行人全然置之度外,不受旁人目光與言語的干擾。

  於他們而言,彼此間情意真摯厚重,何須向外人解釋分毫。

  行禮過後,楊景與孫凝香二人,又朝著一旁的魚河縣縣尊周文斌,以及許洪、齊芸、劉茂林等人打了招呼。

  一眾魚河縣故人看著眼前氣度卓然的楊景,皆是滿心感慨。

  昔日魚河縣那個勤懇修行的少年,如今已然成長為震動一府的絕世天驕,屬實讓人唏噓。

  簡單說了幾句過後,孫凝香抬眸看向身前的孫庸,輕聲問道:「爹,你們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不提前傳訊告知我們一聲?」

  一旁的縣尊周文斌聞言,含笑開口道:「我們早早便抵達望月山了。我本想著早些尋你們碰面,只是孫館主知曉大比最後兩日皆是關鍵血戰,楊景需要靜心調息,穩固狀態,專心備戰,生怕提前驚擾,打亂了你的心態節奏,便不讓我們前去打擾。」

  孫庸聞言,微微頷首,臉上始終掛著溫和醇厚的笑意,此刻心底更是盛滿了欣喜與踏實。

  此刻他心中藏著兩重莫大的歡喜。

  第一重歡喜,自然是為了楊景。

  親眼見證楊景一路過關斬將,連敗各路天驕強者,硬生生拿下本屆金台大比的冠軍,創下了玄真門數屆未有的輝煌,改寫了五大宗的排位格局。

  他幾乎已經能夠預想,待這個喜訊傳回魚河縣之時,整個縣城的武道圈子,一眾老輩武者,必然會盡數震驚譁然。

  或者說,這份榮光,不僅是楊景的,也是整個魚河縣的驕傲。

  而第二重歡喜,也是了結了他一直牽掛的心事,便是親眼撞見了方才的一幕。

  他知曉女兒與楊景心意相通,兩人彼此扶持,情愫遠超尋常同門摯友。

  只是隨著楊景天賦徹底爆發,一路飛速崛起,兩人的修為境界,武道前路,身份格局,漸漸拉開了巨大差距。

  女兒姿容清麗絕俗,卻終究只是尋常武道資質,修行進度平穩,遠遠跟不上楊景的成長速度。

  縱知楊景品性端正,重情重義,絕非薄情寡義之人,可武道之路層級森嚴,眼界格局天差地別,越是登臨高處,人心越是易變。

  身為父親,他不得不暗自憂心,擔心楊景盛名加身,眼界拓寬之後,會漸漸與女兒疏遠,最終沖淡了多年情誼,辜負女兒一片痴心。

  可方才遙遙望見,人聲鼎沸之中,楊景不顧眾人目光,坦然牽手凝香,眼底的溫柔珍視從未變過,這份坦蕩的舉動,已然直白擺明了他的心意與態度。

  這一刻,孫庸心中積壓許久的顧慮與擔憂,徹底煙消雲散。

  他放下心來,知曉楊景功成名就依舊初心未改,待自家女兒始終如初,這份情誼真摯厚重,經得起時光與格局的考驗。

  眾人站在山道旁親切敘舊,笑語融融,短暫相聚,滿是溫情。

  片刻過後,楊景看著眼前一眾故人長輩,開口盛情邀約,語氣溫和懇切:「師父,周縣尊,此番大比結束,我等便要啟程返回玄真門鳧山島。諸位遠道而來,路途辛苦,不如隨我們一同回宗落腳,暫住幾日,我們好好相聚一番,坐下來細細敘舊。」

  面對楊景的盛情邀請,孫庸卻是溫和地輕輕搖了搖頭,婉言謝絕。

  他目光溫和地看著楊景,心中自有考量:「不必了,魚河縣武事繁雜,我們一行人不便在外久留,需儘早返程。」

  他未明說心底顧慮,可心中卻通透。

  此番楊景為玄真門奪得百年難遇的大比冠軍,榮光滔天,機緣厚重,回宗之後必然要事纏身。

  宗門定然會傾力培養,各類資源接踵而至。

  更何況坊間傳聞早已傳開,本屆大比排名前列的頂尖天驕,會被官府與宗門點名,後續要進入石山秘境,執行剿滅盤踞其中的魔教殘餘的任務,前路必有一番血戰歷練。

  楊景歷經多日連番激戰,又斬獲至寶,自身必有諸多感悟沉澱,境界梳理,修為精進,回宗之後定然需要閉關,穩固所得,沉澱武道根基。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必然是楊景最忙碌的修行階段。

  他身為師父,又是看著楊景成長的長輩,自然不願因為私人敘舊,耽誤了楊景的修行前路,拖累他的節奏與進度,索性乾脆婉拒邀約,不做打擾。

  看著孫庸執意推辭的神色,楊景依舊沒有放棄,再度溫聲勸說幾句,邀請一行人同往鳧山島玄真山門小住。

  如今金台大比落幕,所有賽程塵埃落定,五大宗門參與賽事的長老、執事、

  弟子,都將陸續動身返程,各歸山門。

  玄真門眾人此番便要集體返回鳧山島。

  除此之外,楊景心中亦藏著一層穩妥考量。

  他身懷六劫天蓮聖葉這等重寶,此物價值滔天,連丹境大能都要為之瘋狂凱覦。

  如今大比落幕,萬眾離場,人流混雜,暗中定然潛藏著許多窺探打探的目光,不乏一些心性貪婪、修為高深的丹境強者蟄伏暗處。

  孤身行走終究風險難測,唯有緊跟宗門大部隊,與宗門丹境大能結伴同行,借宗門陣勢庇護,才能最大程度規避被人暗中盯上,出手劫寶的兇險。

  正因心中暗藏這份顧慮,他更希望師父孫庸一行人能隨宗門隊伍同行,一來親友相聚敘舊,二來路途安穩無憂,省去獨行奔波的勞碌與隱患。

  可無論楊景如何誠懇勸說,孫庸始終笑意溫和,輕輕搖頭婉拒。

  他心思通透,深知楊景接下來修行緊迫,事務繁雜,不願因為私人之事耽誤其前路。

  見孫庸心意已決,楊景知曉再勸無益,便不再多做強求,順從了長輩的意願。

  他抬眸看向眾人,開口說道:「既然師父與諸位事務纏身,我便不再強求。

  待宗門諸事安頓完畢,秘境任務結束後,我便與凝香師姐一同返回魚河縣,好好與諸位相聚一番。」

  一旁的魚河縣縣尊周文斌聞言,眉眼舒展,笑意盎然,連忙點頭應聲:「好!好!那本官便在縣尊府衙備下盛宴,清掃廳堂,靜候楊兄弟與孫小姐歸來,屆時務必賞光赴宴!」

  此刻的周文斌,心中早已百感交集,暗自感慨萬千。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楊景,早已不是當初在魚河縣嶄露頭角的少年。

  憑強大實力登頂金台大比冠軍,壓蓋全域同輩,戰力直逼丹境,名震整個金台府,是如今整片疆域最炙手可熱、風頭無兩的頂尖大人物。

  這般人物的武道地位、未來成就,早已凌駕於他這一縣縣尊之上,兩人早已不在一個層級。

  有些這般層級的絕世天驕,早已眼高於頂,疏於舊人,可楊景依舊念舊重情、謙和待人,始終記著昔日情誼。

  倘若日後他能得楊景親臨府衙赴宴,便是他一大榮光,足以讓他在一眾同僚之間,成為一輩子可以津津樂道的吹噓資本。

  楊景看著周文斌真誠熱切的模樣,含笑頷首應下。

  他心中記得昔日恩情,當初他身處魚河縣,多得周文斌照拂。

  如今他的家人安居在內城雅致宅院,安穩無憂,這份居所便是當初周文斌贈予。

  飲水思源,不忘舊情,待他日空閒歸縣,登門赴宴,敘舊道謝,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

  簡單幾句閒談敘舊過後,眾人便準備各自離去。

  此地望月山道人流密集,許多觀者未散,一雙雙目光依舊聚焦在楊景身上,萬眾矚目,太過惹眼。

  持續駐足談話,只會愈發吸引窺探打探的視線。

  於是兩撥人道別,揮手作別,各自踏上前路。

  楊景與孫凝香辭別孫庸、周文斌等一眾魚河故人,轉身並肩順著蜿蜒山道下行,朝著山腰處宗門駐紮的營寨緩步走去。

  一路下行,微風輕拂,吹散山巔殘留的喧囂,心境愈發安穩平和。

  不多時,兩人便踏入半山腰的宗門營寨區域。

  此刻整片營寨之內,皆是一片忙碌繁雜、人聲涌動的景象。

  望月山巔舉辦金台大比的這數日,這片平日裡寂寥荒蕪、少有人跡的山腰營寨,便成了整片金台府最核心的聚集地。

  能入住此處營寨的,無一不是各方宗門核心弟子、宗門長老、世家權貴、武道強者,尋常底層武者、無名散修,根本沒有資格踏入此地,更別說駐紮休憩。

  如今大比徹底落幕,盛會終了,各方勢力盡數收拾行囊,打點行裝,準備各自返程歸地。

  無數人影穿梭往來,收拾行囊,清點物資,集結隊伍,相互道別,腳步聲、

  交談聲、整理器物的輕響交織成片,處處皆是臨行的忙碌景象。

  楊景與孫凝香說了一聲,各自分歸居所收拾行裝。

  楊景素來極簡,隨身本就沒有多少行囊雜物,僅有幾件換洗衣物、日常丹藥,盡數收攏存入隨身攜帶的儲物袋中。

  不過片刻功夫,便已然收拾妥當,居所內整潔一空,再無遺漏。

  收拾完畢,他沒有懈怠鬆懈,更沒有閒著休憩,而是盤膝端坐於床榻之上,閉目調息,凝神靜心。

  這是他多年修行養成的刻入骨髓的習慣,爭分奪秒,精進不怠,但凡有片刻空閒,絕不會虛度荒廢。

  他閉目沉神,心神沉入體內,細細梳理連日大戰的所有感悟,尤其是今日與李泰巔峰對決的生死歷練。

  從被壓制,步步瀕臨潰敗,到絕境悟道,三功合一,整場戰鬥的真氣運轉軌跡,招式銜接破綻,道心蛻變瞬間,功法融合奧義,一幕幕清晰無比地在腦海中復盤重演。

  他細細打磨每一處戰鬥細節,沉澱武道收穫,穩固自身頓悟所得,將臨場進發的戰力,臨時通透的奧義,徹底化為自身實打實、可隨心掌控的底蘊根基。

  時間悄然流逝,他沉浸在修行復盤之中,心神專注,渾然忘我。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孫凝香推門走入房間。

  女子眉眼溫柔,輕聲開口:「師弟,我們準備離開了,雲曦峰弟子已盡數收拾完畢,全員集結,隨時啟程返回鳧山島。」

  楊景點了點頭,讓孫凝香路上注意安全。

  不過他也不擔心,雲曦峰主周雲依乃是金台府赫赫有名的丹境大能,沒人敢不開眼的招惹,更何況背後還有玄真門。

  孫凝香見狀,便轉身離去,回歸雲曦峰隊伍集結等候。

  又過約莫半個時辰,門外傳來靈汐峰弟子恭敬的聲音:「大師兄,峰中弟子盡數集結完畢。」

  楊景當即收功起身,斂去周身調息的元氣,身姿挺拔,邁步走出居所。

  行至營寨中一處寬平整的空地上,靈汐峰的長老、執事、弟子早已靜靜等候出發。

  一眾靈汐峰弟子望見走來的楊景,目光之中盡數湧上濃濃的崇敬、仰慕與敬畏。

  本屆大比,楊景一戰封神,冠絕全域,撐起了靈汐峰的榮光,改寫了玄真門的格局,是所有弟子心中當之無愧的傳奇,最耀眼的榜樣。

  眾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整齊恭敬:「見過大師兄!」

  楊景目光溫和,面帶笑意,從容頷首,一一回應眾人,氣度沉穩。

  列隊等候片刻,一道清冷雅致的曼妙身影緩緩踏步而來,正是靈汐峰峰主白冰。

  白衣勝雪、氣質出塵的白冰掃視全場,目光細細掃過所有長老、執事、弟子,確認全員到齊,無人缺席之後,神色淡然頷首。

  隨著峰主無聲示意,整支靈汐峰隊伍井然有序、浩浩蕩蕩跟隨著白冰的腳步,走下望月山腰,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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