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玉佛


  「他的傷很重,不但五臟受損,似乎心魂上似乎也損壞不少。好在呼吸悠長平穩,活命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荊良給元睿檢查了一下,這是最基本的醫術,百騎里的每個人都有掌握。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ѕᴛo𝟝𝟝.ᴄoм

  唐雲和荊良兩人躲在一座寂靜的院子裡,這裡是雲陽縣外的一座荒蕪的屋子。屋子的主人已經離去,這裡自然便荒廢了下來。

  這間屋子荒廢的時間不是很久,從外面還看不出破舊,但屋子裡卻是空的。

  唐雲從外面找來一些稻草,放在炕上鋪平,隨後讓元睿躺了上去。

  「大人,既然妖氣在這小孩的身上消失,莫非這妖怪,就是這小孩不成?」荊良問道。

  合作了這麼久,荊良自然也知道,自家大人手指上那枚戒指,每當妖怪出現的時候,便會產生一道攝人的紅光。而這紅光所指向的方向,便是妖怪所在的地方。

  唐雲沉吟了片刻,他把戒指靠近男孩身上,依舊會有隱隱的紅光乍現。

  唐雲道:「神都城門已經關了,我們等到明天再回去,順便將這男孩送醫館醫治。」

  荊良問道:「大人,雲陽縣既然就在附近,不如先去縣城找大夫給他醫治。即便現在關了城門,用咱們捉妖司的令牌也是能打開的。」

  唐雲搖搖頭,從窗外,穿過那一排排淺淺的麥苗田,遠遠望去,能看見一座龐大的城郭出現在地平線上。雨幕之中,城郭的影子有些模糊,十分朦朧。

  唐雲說道:「雲陽縣先不要靠近,明日繞道走。」

  荊良問:「大人,是因為雲陽縣城的疑點嗎?」

  唐雲嘆了口氣,他的手指摩擦著戒指,喃喃道:「那個常縣令沒有和我們說實話,我們先諒他一會兒,釣大魚。」

  外面雨聲依舊。

  ……

  次日初晨。

  荊良把元睿抱在懷裡,和唐雲駕馬返回神都。

  神都城的節奏仿佛亘古不變,旦鼓響起,城門緩緩打開。

  建春門正對的南市,這座門想來都是商販貨郎們經常走的通道。每當城門打開之時,從天下各地而來的商會齊聚於此,魚貫而入,頓時大街上車水馬龍。

  荊良縱馬先帶著元睿去了仁風坊的醫館,唐雲準備返回皇城,查看關於雲陽縣最近的記錄。

  從雲陽縣本地是看不出什麼的,常明府給唐雲看的,從來都是已經處理過的表面文章。

  進入了神都大街,便不能再繼續縱馬,唐雲從馬上跳下,身旁還跟著一批從西域而來的商隊。

  以往的商隊大多運輸葡萄瑪瑙胡瓜等東西,不過自從群妖禍亂之後,整個神都佛教一時間興盛起來。

  驚魂未定的百姓固執的認為,是自己平日缺少的禮佛功課,沒有讓西天諸佛庇佑自己,這才會遭遇到那些噬人恐怖的妖怪。

  佛教的興盛,也同樣帶動了一些商品的銷售。自從一個商人從西域帶來了金佛像和篆刻了梵文的法器被一搶而空,機敏的西域人嗅到了商機,於是南北兩市便多了不少的佛教器皿。。

  家家戶戶都會供上一尊佛像,每日頂禮膜拜。

  這戶西域來的商隊似乎剛剛來到這裡,嘴裡還念叨著西域話,似乎在驚嘆著神都的繁華。這樣的場景,從來都是神都之人津津樂道的。

  唐雲途徑一個小巷子的時候,忽然被一個人給攔住。

  「這位爺,恭賀財運,萬事順心!」這人身著一席黑色的長袍子,外面還披了一件斗篷。唐雲注意到,他的眼神黑眼圈黑濃,瞳孔有些擴散,這個人應該在黑暗中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唐雲隨手取出幾枚銅錢,扔到這個男人的手裡。

  男人嘿嘿一笑,將銅錢手下,卻反而從兩隻寬大的袖子裡摸索片刻,隨後從裡面取出一枚粗劣的玉佩。

  「爺,這是佛祖開過光的佛像,只要戴上,不但延年益壽,甚至有驅魔退鬼的功效。」男人將這玉佩舉起來,原來是一塊被雕琢好的玉佛。

  玉佛做工很是拙劣,甚至佛的坐像也很是怪異,顯然只是粗糙製成的成品而已。

  唐雲把腰間的金飾魚袋顯露出來,那個男人明顯愣了一下,忽然笑道:「原來是官老爺,這玉佛竟算我魏伯陪個不是,贈予大人了!」

  男人將玉佛恭敬的放在唐雲手上,隨後鞠了一躬,轉眼便消失在黑暗的小巷裡。

  唐雲一路上,見到不少類似的黑衣人。

  他們所買的,和之前那個魏伯一樣,大多都是類似的粗糙製成的玉器。而所說的,也大多是類似可以驅趕邪魔、妖邪不敢近身之類的話。

  這些玉器雖然製作的很是粗糙,但貴在便宜。

  隨著西域商人的不斷進駐,神都已經出現了不少精緻的佛器,但那經過商人的長途跋涉,價格自然也翻了好幾倍,只有那達官貴人,才能夠有幸購買一尊放入家中。

  尋常的百姓,求個心裡庇護,自然也會選擇購買。玉器的拙劣被他們忽略,只要自己心誠不就行了嘛。

  唐雲穿過人群,一路到了皇城裡,先去了尚書省的衙門。

  雲陽縣縣令常明訓,舉人出身,幾年做的是鹽場管事的職務,後來因為舉報鹽場主官有功成了散官,沒過多長時間調任到雲陽縣當縣令。

  這人的資歷,沒有任何疑點。舉人出身雖不高,但做縣令還是足夠的。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治理蝗災有功,今年在天官考功之時,這常明訓得了一個上上的評價,這還是天官尚書親自下令給的。

  神都府那麼多縣,就雲陽縣沒遭遇過蝗災,土地里莊稼張的好好的。

  唐雲摩挲著絹帛上的墨跡,陷入沉思。

  如果一個縣沒有遭遇到蝗災,在如今這時節,應該是好的才對。為何,縣城裡卻像死一般的寂靜,好像很多人都消失了一樣。

  唐雲又去了地官衙門,查雲陽縣誌,這裡共有民八千。其他縣或許因為蝗災逃離,但云陽縣的人,卻著實沒有道理離開。

  唐雲回想起那寂寥清冷的縣城,再想想常明訓偽善的笑容,他覺得那雲陽縣下,有一層布,在遮掩著真相。

  ……

  唐雲駕馬返回捉妖司的衙門裡。

  一路上,進進出出不少人。一隻只信鴿從天空之中落下,隨後任務發布出去,一切井井有條。

  一個絡腮鬍子的粗獷校尉,手裡提著一個足有車輪般大小的野豬頭,從門口直接闖了進來。見到唐雲,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才說道:「大人!」

  「原來大人回來了!」

  「大人昨晚怎麼沒有回來,荊少卿呢?」

  捉妖司和其他衙門不同,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家人。

  因此一群小吏湊到長官面前,這種情況幾乎可以稱的上駭人聽聞的地步,但在捉妖司卻很是平常。

  唐雲盡力,對每個人好。這和他現代人的思想有關,但更多的,和他在漠北的經歷息息相關。

  「去去去!幹活,少來偷懶!」唐雲不耐煩的揮揮手。

  唐雲一個人在院子裡亂轉,他忽然感覺到有些怪異,因為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這種奇怪,讓他心裡很惱怒。

  迎面走過來是少卿杜成,杜成的臉咧開,笑成了一朵花。

  還沒有等唐雲開口,杜成徑直走到唐雲面前,說道:「大人,您可算來了。」

  杜成指指唐雲的屋子,低聲道:「昨晚,蕭待詔在您的屋子裡,待了一晚上。」

  唐雲皺了皺眉頭:「我不是說誰也不准進入我的屋子嗎?」

  「我們哪裡敢和蕭待詔說啊,她直接就闖進去了,命令我們不得進去,我們就守在外面,不敢進去。」杜成說完,便匆匆離去。

  唐雲打開自己的屋子,裡面整整齊齊,還是他離開時候的模樣。

  獵狼衛多年的習慣,讓他在屋子裡留下很多標記。比如說抽屜的頂部壓著一根頭髮,如果有人抽動抽屜,那頭髮會落下,而不被別人察覺。

  唐雲查驗了一遍,這四周沒有任何的地方被碰過。

  蕭千琴是什麼意思?

  唐雲不再多想,從外面將屋子門關上,徑直向院子後走去,蝗蟲妖還被關押在那裡。

  後院外,幾個校尉依舊守衛在那裡,見到唐雲來,連忙躬身道:「大人!」

  唐雲問道:「有什麼異常沒有?」

  校尉搖搖頭:「這蝗蟲妖很安靜,只是在吃青草,沒有青草就發呆,即便是我們靠近,它也不會發狂。」

  「打開門。」

  兩個校尉把後院的門打開,唐雲走進去,正好看見那巨大的籠子裡的那個身影。

  蝗蟲妖的口器還咬著幾根麥苗,龐大的複眼十分恐怖。它的兩條觸角忽然察覺到了什麼,跳到牢籠的邊上,盯著唐雲。

  蝗蟲妖忽然把嘴裡的麥苗吐下,口器忽然鉗住牢籠的柱子上,發出刺耳的嘶聲。

  兩個校尉同時把刀拔出來,攔在唐雲面前。

  唐雲推開兩個校尉,徑直走到蝗蟲妖的面前,這一刻,手指上的鬼面戒指紅光浮現,開始瘋狂的顫抖起來。

  蝗蟲妖的口器張的有些誇張,巨大的複眼上浮現出一絲近乎癲狂的紅光。

  嗡嗡嗡!

  一陣陣轟鳴聲在整個捉妖司衙門響起,隨後嘈雜的腳步聲,一群群軍兵沖了進來。

  「大人!」

  「通通後退!」唐雲厲喝道。

  一群軍兵面面廝覷,不過還是向後退去。

  唐雲問身旁的校尉:「你確定,方才見到它還是好的?」

  校尉有些手足無措:「沒道理啊,我明明親眼所見,剛剛才給它餵食過的,怎麼現在又成這樣了……」

  「你也退後!」

  唐雲一個人靠近蝗蟲妖。

  那個蝗蟲妖變了一副模樣,它和以往遇見的妖怪一樣,嗜血而瘋狂。

  唐雲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把口袋裡的那快玉佛取出來。

  當那塊玉佛出現,蝗蟲妖更加的癲狂,它的整個身軀,都快擠在牢籠的柱子之間。

  蝗蟲妖的觸角從牢籠里伸出來,抽在唐雲的手上,那塊玉佛直接墜落在地上。

  地面上鋪著青磚,玉佛磕在地面上,表面上磕開一道裂痕,裡面有紅光浮現出來。

  當這紅光出現,蝗蟲妖竟然渾身震顫,整個妖身瘋狂的向外擠。

  牢籠的柱子之間隔得很近,蝗蟲妖身上傳來咔嘣咔嘣的聲音。

  它的頭部,已經不擠壓的扁平起來,甚至有血肉從表面滲出來。

  它的前足,終於勾中那塊玉佛,勾到自己的身邊,伸出的口器把玉佛吞下去,上下兩顎開始咀嚼。

  咔吧!

  咔吧!

  這一刻,唐雲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來的路上,可是見到不少的人,在神都的各個角落裡,兜售著這樣的玉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