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水陸法會(上)
玄譚坐在方丈院,一身袈裟披在身上,面容和善,桌凳置於樹下,氣氛平靜安和。
唐雲皺了皺眉頭,這可不是一個人應有的反應,玄譚想來是早已經料到他會到來,莫非他真的和此事有關。
外面有僧人在敲門,玄譚高聲喊道:「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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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外有右驍衛大將軍陸鵬元請見師尊,師兄們怎麼勸也趕不走他。」外面傳來一個年輕僧人的聲音。
玄譚道:「既然客人已經到了,那便請他進來。」
年輕僧人有些遲疑:「可是,師尊您還要主持水陸法會,現在見面,恐怕不妥。」
玄譚笑道:「不礙事,不礙事,你且去請他進來吧。」
年輕僧人腳步聲離開,唐雲卻並沒有坐下,手一直放在自己的刀柄上。
見唐雲還始終保持著戒備,玄譚笑著搖搖頭,兀自抿了一口茶:「今日是水陸法會的第一天,到了卯時,便要依禮前往道場結界灑淨,誦念經書,供養八方神佛。因此,有什麼話,唐大人還是和我明說了吧。」
唐雲皺了皺眉頭:「你似乎早就料到我會來這裡?」
玄譚道:「今日大人為何到此,你我心知肚明。依照《水陸儀》,此刻貧僧應在佛前做早課,來此已經是失禮,還望唐大人明示。」
唐雲看玄譚這幅模樣,心裡忽然有些拿不定注意。他能分辨出來,玄譚這表情不像是作偽。
這一切的事,實際上都不過是一個猜測。無論是街面上賣的玉佛,還是雲陽縣發生的慘事,和龍辰寺看似都毫無關聯。
然而,此刻卻也不容多想,要知道更多的答案,就需要問清楚。
唐雲剛想要開口,忽然聽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靠近,門被敲響,從外面傳來年輕僧人的聲音:「師尊,陸大將軍來了。」
玄譚道:「請他進來。」
走進來一個年輕的小和尚,這是一個西域的孩童,眼眸是幽藍色的,皮膚有些黝黑,穿著湘色僧衣,他身後就跟著陸鵬元。
陸鵬元一對眼睛瞪得溜圓,剛一邁進院子便看見樹下的玄譚,抱拳道:「國師,我陸鵬元是個軍中粗漢,多有冒犯,還望國師見諒。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讓國師求證。」
玄譚擺擺手:「寂空,你先退下。」
小和尚躬身離開,順便帶上門,整個方丈院頓時陷入了寂靜。
玄譚張開手,示意陸鵬元可以說了。
陸鵬元盯著玄譚:「事急從權,陸某也便直說了。雲陽縣外活童獻祭,太清觀內供奉佛像,還是神都城裡兜售玉佛,這是實情可是國師指使人做的?」
玄譚沉默許久,道:「此事貧僧一無所知,倒是兜售玉佛有所耳聞。玉佛在神都城中受四方百姓追捧,佛法得以傳揚,貧僧還是很欣慰的。」
沒有一個殺人犯會承認自己殺人。
唐雲在旁邊開口道:「國師既然不知道此事,那可知道那天妖物禍亂神都,現在,便出現了蝗蟲妖在神都附近窺伺著。那些高達一丈的妖物,能輕易殺死人。眼下神都城裡,眾多百姓因這水陸法會而齊聚在一起。如果這妖物再次出現,國師,到時候血流成河,這份業果你擔當不起。」
玄譚默默聽完,臉上不見任何表情,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百姓因崇信佛法而至此,不該遭受殺戮。原來大人是為此事而來,只是水陸法會已經布置完成,足有七日,若是不召開下去,必會有大難發生。」
唐雲道:「如今在市面上流行的一種玉佛,做工很是粗糙,但這玉佛卻是能引起蝗蟲妖狂暴,我想請問國師,那玉佛可有龍辰寺攙和到其中?」
玄譚正色道:「水陸法會如今才是第一天,結界尚未灑淨,本寺第二日才會遣使發符。況且龍辰寺所產佛具,儘是將作監負責,做工精良,絕無可能有粗製濫造之品。」
線索到了這裡,確實是斷了。
唐雲和陸鵬元相視一眼,他們都看出對方眼中的焦急。
不但是他們兩個人,整個神都都在戒備著。水陸法會已經開始,城外早已經埋伏了大量的軍兵,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便會及時得到匯報。
捉妖司散布於神都的每個角落,他們還在盡最後的努力,盡力收繳剩下的玉佛。
因為他們發現,玉佛的數量更多了!
剛剛清晨起來,城中不少人的家裡,忽然出現了一枚玉佛。這些玉佛出現的突兀,但很多人都把這個作為佛賜給自己的,很多人都佩戴上。
捉妖司的查找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神都人很喜歡把佩戴的東西顯露出來,往往看一眼那些貴女的脖頸和手上,便是珠光寶氣,富貴動人。因此當捉妖司上前想要要走誰家貴女脖子上的玉佛時,得到的卻是一塊沉甸甸、圓潤精緻的玉佛。
往往會挨一通臭罵,那個造玉佛的人似乎技藝又高超了許多,他們把玉佩打造成了不同的樣式,這樣很難分辨。
「我爹爹可是天官尚書,你們這些狗奴才,還不趕緊滾開!」一個大小姐喝罵下,一群軍兵灰溜溜的散開。
除了捉妖司還盡著責任,那些前來協助的神都府公人,甚至是右驍衛的士卒,都有些散漫。畢竟在神都,貴人多如牛毛,說不定一個不小心便會得罪了一位貴人。
沒人覺得妖怪會再來,時間會使人記住很多,同樣也會讓他們忘記很多。當初那麼多妖怪出現,不還是被擺平了嘛。
唐雲知道,自己必須要在水陸法會真正進行之前,找出事情的真相。
上一次,朱雀現世,焚燒萬妖,不過那只是陽帝留給後人的最後手段罷了。
它如今已經消失了作用,想要徹底除掉妖怪,必須要靠人力了。
唐雲忽然開口問道:「國師,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們會來的?」
「有人給我留下一張紙條,讓我於今日在此處相會。貧僧一向不願他人等我,因此即便誤了法會,也要在此等待。」玄譚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唐雲。
唐雲接過紙條,上面用楷書寫著幾個大字「五月七日,寺中相會」。
唐雲沉聲道:「這不是我留給你的。」
是還另有人,來見玄譚。
還是……有人,估計把他們引到這裡。
唐雲猛地轉過頭,望著朱雀大街的方向。此刻,朱雀大街人潮湧動,水陸法會已經徐徐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