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謀
「我去醫館看了一眼,已經沒救了。義舍的人會過去給他收斂屍骨,今晚入葬。」
「他一個小小的管事,用得著如此大費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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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管事是個蠢人不值一提,不過他妹妹是李萬乘的一個小妾,是他妹妹下令好好收拾她哥的骸骨的。」
「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身材跟搓衣板一樣的老女人,也不知道李萬乘當初怎麼會選的她。」
相爺府的一座後院內,兩人對坐而談。
女人是一名美婦,婀娜的身姿提拔,玲瓏有致。美婦僅僅穿著一件紗衣,在這盛夏的氣息里,隱約浮現出妙曼的身材。
美婦對面的男人目光澄澈,或者說,這男人的目光是一片死寂的,就好似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這男人確實是沒有感情的,他僅僅穿了一件粗布短衫,兩條露出來的胳膊孔武有力,強健的肌肉上用赤紅色的染料紋了一個狼頭。
這狼泛著血色的異芒。
狼頭張開大嘴,鋒利的牙齒顯露著,看起來十分滲人,其實不光是他的兩條胳膊,在他的胸膛和背部,都有這枚狼頭。和普通的狼不同,這狼缺了一顆眼睛。右眼眼眶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黑漆漆的空洞,毫無生機。
在北荒蒼狼神教的教義之中,最高神狼神的身邊有兩位侍從。這兩位都是當初和狼神競爭的對手,爭奪神位失敗後,他們一個被戳瞎了眼睛,一個被打斷了腿,被狼神收服在麾下,最終成為狼神最忠誠的戰士。
蒼狼神教最驍勇的戰士,名為蒼狼神衛。但在神衛的背後,還有兩支隱藏在黑暗中的軍隊,不被人提及。
他們分別是蒼狼左右衛,從事的也是最陰暗中的事情,例如刺探、暗殺,挑撥離間。
蒼狼神衛自詡都是荒原上的戰士,他們所求的自然是堂堂正正的比試。進入了左右衛,表示已經放棄自己的榮耀,一心一意為了侍奉狼神而存在。
他們是蒼狼神教,最危險而最忠誠的戰士。
美婦瞥了一眼男人:「這個管事死了怎麼辦,只有和沒有聖藥再過來了。」
男人表情冷漠道:「沒關係,大祭司已經吩咐過,不需要再等了。你只需要繼續在李萬乘的身邊蠱惑他,讓他支持大周軍針對安西都護府的換防,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你也可以完成你的任務。」
美婦冷哼一聲:「廢了這麼大的功夫,就是為了讓他出言反對,值得嗎?」
男人道:「這是大祭司的意思,你照做就是。」
美婦無奈的搖搖頭,陽光下,這庭院裡荒草密布,這裡是一座荒廢的小院子,平常很少有人在此經過。這裡很安靜,加之美婦是相爺的女人,更少有人來此打擾。
沒人知道,這位幾乎於玩物無異的女人,竟然是北荒之人。
男人站起身,道:「剩下的丹藥,你全散下去吧。至於那些謀士,他們活著也好死了也罷,你自己來決定。」
美婦的臉上隱藏不住的嘲諷:「原來我還有能選擇的餘地。」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男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悄無聲息地離開。
……
李萬乘很快離開了藏春閣,甚至連心中牽念的柳沉魚也不曾看上一眼。
他不想和妖物有任何牽連,所以當著唐雲的面,他叫人將雪娘叫過來,並親自詢問了藏春閣和太歲幫之間的關係。
「那個什麼狗屁幫派,讓他立刻滾蛋,老夫不想聽到任何和那個幫派有關的事情。」李萬乘不耐煩地說道。
雪娘心裡一驚,趕緊點頭稱是。
像這樣的幫派,京城裡還有很多,並不是只有太歲幫一條路子的。
李萬乘拱手道:「唐大人,你看我這藏春閣,可和這太歲幫確實沒什麼關聯。」
線索到這裡,差不多就要斷了。
不過,還是有些疑點,比如說那個金吾衛,為何會被相府的管事派過去抽死。
李萬乘的眼神不像是作偽,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但唐雲不會因此便篤定此事和李萬乘無關,人的眼睛會說謊。
唐雲問道:「李大人,昨夜事關這妖物,還有一件不怎麼相關聯的事情,還需讓你知道知道。」
唐雲把相府管事去武侯鋪,指令牢頭將丁森給活活抽死的事。
李萬乘眉頭大皺,其實這件事說起來很正常不過。能夠在相府有一官半職的,一些衙門都會給些面子,囂張跋扈也是在所難免。
不過鬧出了人命,甚至事關金吾衛,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在於,這事情發生在里仁坊,而自家的管事,竟然給那個太歲幫出頭了!
李萬乘心裡怒火一陣一陣的,他心裡暗罵,到底是哪一個混蛋,給他到處招惹是非。
李萬乘強忍著心頭的怒氣,對唐雲說道:「唐大人放心,我回去一定會狠查到底,把這人給揪出來,交給唐大人審訊。」
這語氣說的有些怪異,好似兩人的身份地位顛倒了一般。
但此刻情形不同,京城裡連續出現兩次妖怪禍亂的事情,女帝驚怒交加,喝令各地方嚴查。捉妖司的權力空前龐大,甚至一些司邢寺和神都府的案件,捉妖司都可以擅自調動。
再加上唐雲上次冒死救下了燕王,唐雲隱隱已經被燕王一系開始接納。這個時候得罪了他,對自己沒好處。
李萬乘是聰明人,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他一清二楚。
「那便麻煩李相了。」唐雲道。
李萬乘離開後,唐雲和荊良也準備離開。
這不是什麼好跡象,因為他們發現,這個李萬乘竟然也被蒙在鼓裡。
如果真的是李萬乘做的,那麼一切都好辦。一個人做任何事,從來都不是無懈可擊的,他總會留出一些破綻。想要找到破綻,便首先要明確一個目標。
雪娘去送李萬乘了,唐雲和荊良站起身準備離開。
柳沉魚渾身都在顫抖。
她的眼睛在發亮,嘴唇顫抖了很久,忽然站起身,走到唐雲面前猛地跪下。
「你這是什麼意思?」唐雲眼神一凝。
柳沉魚先是有些猶豫,不過隨後,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堅定的表情。
似乎是壓抑了很久,柳沉魚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我想告訴大人一個事情,關於這藏春閣的……」
……
李萬乘返回到相府的時候,一絲烏雲正好遮住相府上空的烈陽。
「老爺回來了。」奴僕們簇擁著迎了上去。
李萬乘臉色很陰沉,他指著走上來的管家,沉聲道:「把府上的管事都叫上來,我要親自審問!」
不一會兒,整個府上的管事全被叫了進去。
相府很大,管事便足足有五個。李萬乘掃了一眼,忽然喊道:「李大用去哪裡了?」
幾個管事沉默不語,管家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顫聲道:「老爺,李大用,他……他死了!」
李大用的屍體很快被抬上來,李萬乘不過看了一眼,便讓人趕緊抬出去。盛夏時節的屍體,已經開始變得腐爛,那味道很不好聞。
很快管事便告訴了李萬乘,這李大用到底是如何死的。他是專門分管府上的生意,也就是一些相府的產業,平時都是他來打理的。
就在前幾天,他去了里仁坊很久。
李萬乘把拳頭攥緊,這一刻簡直心煩意亂。如果這李大用還活著,把他交出去就行了。
但他死了。
一個相府管事,在他剛剛被捉妖司問話的時候,離奇地死了。
他現在可是百口莫辯,說這李大用是正常死亡的,那他肯定是頭一個不信。一定有人故意殺死了他,不過到底是誰,他不知道。
李萬乘想到心煩意亂處,衝著管家呵斥道:「你立刻去神都府,讓他們派人,今天必須要查出來,到底是誰殺的李大用。」
「是,老爺!」
李萬乘心煩意亂地回到自己的書房,作為文昌台右相,管理天下諸多事務,六部呈上來的公文,堆疊在案板上,厚厚的一摞。
在桌案之前,有兩排各十個座位,一些身著素衣的人正在批閱著這些公文。
他們是李萬乘的謀士,也是他的家臣。
這些大多是一些才智機敏,又當過能吏的人。這些人本身是沒有批閱的權力的,因此他們只能將自己的意見寫在一張紙上,和公文一起送到李萬乘的面前。至於這些意見。采不採用還是要看李萬乘的意思。
李萬乘隨意翻了幾頁,忽然注意到,有一封公文上有些怪異。
這是關於安西都護府換防的說明,原先的安西都護府大都護是上柱國牛宗浩,只是這位上柱國歷經兩朝,已經十分年邁。其手下也無良將可用,因此需要朝廷派兵去換防。
牛宗浩鎮守西域三十年,西域無一兵一卒踏入中原,十分安穩。
從安西都護府而來的大多都是捷報,直到有一天,安西都護府送上來的不是勝利的消息,而是老將的告老還鄉書。
牛宗浩將門之後,先祖曾是前秦開國將領之一,他的故鄉在北燕之地。
他在告老書里言辭懇切,乞求女皇放他回到故鄉。女皇潸然淚下,當朝決定批准她的奏章。
但這命令,卻被大周的法律給限制。
按大周律法,皇帝的旨意,需要經過鳳閣、鸞台、文昌台(即前朝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長官蓋章,方具效力。否則便是中旨,效果很大程度下降低。
朝廷上已經吵的不可開交。
一方人主張換防,因為大周軍常年駐守中原,早已經失去當年的戰力。可以用西域來當磨刀石,各衛來回駐防,成為永例。
另一方,則是因為西域多戰亂,牛宗浩既然守住西域那麼多年,再讓他守幾年,也可以保西域無憂。
「為何要支持換防?」李萬乘拿起紙條,對謀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