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朝堂爭論
皇宮,太乾殿。
文武兩派大臣依照次序站好,燕王和梁王不但是親王還是皇子,因此站在側面。而幾位宰相,則是站在眾大臣之前。
大周是群相制,朝中共有多名宰相治理朝政。除了文昌台左右相之外,還有鳳閣內史,鸞台納言,皆為宰相。
武官前則站著幾名上柱國,為居其首的便是當初攔住陸鵬元的武將徐無敵。他雖然年邁,但體魄猶存,又在軍中有極高的聲望。因此尚未告老歸鄉,而是在朝中遙領虛職。
幾位上柱國之後是一些軍侯,以及夏官尚書楊懿等官員。
上朝是皇帝和臣子討論國事,眾大臣早已準備好,先是由幾位宰相說了關於各地的蝗災後治理情況,幾位大臣討論討論對策,也就過去了。
這大概用了一個時辰的時間。
女皇的眼神絲毫不見疲憊,如今正值盛夏,附近的宮女輕輕搖著小扇,在女皇的身邊還放了一尊紫檀木盒,木盒裡有很多冰塊,西域的葡萄釀放在冰塊上,有一絲絲寒氣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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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陛下,關於安西都護府換防一事,臣有要事上奏。」
楊懿咳嗽一聲,從武官陣營中走了出來。
文武百官眼神凝重,今日的重點,終於要開始了。
楊懿道:「夏官昨日剛剛收到戰報,安西軍依舊在西域深處,仍然未有絲毫戰果。安西軍盡皆是我大周精銳,其軍原本參與過和北荒左賢王的戰爭,都是身經百戰的驍勇戰士。然而大軍自從入了這西域之後,便始終未有絲毫建樹。最近神都來往的西域客商少了許多,絲綢、瓷器等貨品屯量過多,這些,地官尚書應該清楚吧?」
「楊大人說的不錯。」
地官尚書從百官中走出來,道:「陛下,我地官統計了最近幾天的狀況,南北兩市都有不少的西域客棧關門。一些依靠西域貨品起家的商戶,現在也是哀嘆連連。我們的絲綢和瓷器運不出去,而西域的香料、寶石等等還好說,但商鋪數量也縮水了近一半。」
女皇沉聲道:「我朝商戶,地官可曾安置好?」
地官尚書答道:「陛下放心,臣已經派人將他們的商品另闢蹊徑,運送的龍溪、荊南等國,這些人不會受到什麼大的影響的。」
女皇和地官尚書,所言的皆是大周百姓。
至於西域的商人,誰管你死活?
楊懿見到事情提議地差不多,繼續道:「陛下,安西大都護牛宗浩是個征戰多年的老將,對付一些西域的小賊,想來也該是手到擒來的。至於為何會遭遇到如此抵抗,臣猜測,或許真的是因為牛宗浩年紀大了。臣提議,不如撤回他安西大都護之職,另派其他大軍前去支援換防。」
「放你娘的狗屁!」
楊懿剛說完,忽然聽見一聲厲喝。這聲厲喝驚了他一下,抬頭一瞧,原來是徐無敵在瞪著他。
說起來,楊懿能做到夏官尚書的位置,憑藉的還是實力。他本事就是一員驍將,當初對付北荒的時候,便出了很大的力氣。再加上後來又成了女皇的親信,因此這才一步登天,成了正三品大員。
但他的資歷,相比於楊懿這樣的兩朝元老來說,還差的很遠。
徐無敵眼睛瞪得溜圓,呵斥道:「胡說八道,一派胡言!牛宗浩在西域做了多少的布置,他很快便要完成了,如果那事情成功,整個西域便會太平百年。你現在換人,他所做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楊懿說道:「上柱國,我相信牛老將軍自然是有所準備,但西域開戰以來,如今已經過去了將近數月,卻遲遲沒有任何進展。西域戰況焦灼,導致整個西域商路封鎖。上柱國,對付這些西域賊寇,我們還是儘快解決要好,否則那些西域小國,還是會起異心的。」
徐無敵嗤笑道:「你是夏官尚書,管理軍事才是你的職責,西域商路和你有什麼關係?」
「徐卿,你有什麼建議?」女皇面無表情地說道。
女皇一開口,雙方的爭執便暫時放下。
徐無敵走到龍椅前,躬身道:「陛下,老牛和臣一塊入伍,他的行動臣很清楚。細看他曾經的戰役便知道,他並非在意戰場上一絲一毫的得失。他在意的,是整個戰局的勝敗。我們曾今考慮過,西域的動亂,根源在於資源匱乏,耕種面積少,加之民風剽悍,以劫掠為主。慶、秦兩朝都對西域進行了收復,但是效果很低微。」
「當初臣和老牛談過,他說如果將整個西域諸國盡皆摧毀,再以州府制度來分地統治,應該可以解決西域一直以來的問題。」
徐無敵說完,整個殿上一片譁然。
女皇把眼睛瞪得很大,直盯著徐無敵:「所以,如此大的事情,連朕也不知道嗎?」
徐無敵道:「這是臣和牛將軍的閒聊,不敢驚擾陛下。臣也是從老牛的行軍路線上看出來的端倪,碎葉城那般重鎮竟然僅僅兩萬的兵馬。而安西軍的主力卻早在一月之前便調離出去,順著南北兩個方向突進西域。臣所料不錯的話,如今那些西域賊寇,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徐無敵說到這裡,眼神里露出一道精光,甚至不少武將也是面有興奮。
誠然,若是能真的完全將西域控制住,這份功勞,可是絕對不小的。甚至可以名垂青史,千古流傳。
但徐無敵沒有料到一點,他說的太忘形了,以至於在上面坐著的女皇臉色陰沉,他也沒有看見。
楊懿上前一步,道:「上柱國,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測,對不對?」
徐無敵冷聲道:「沒錯,像這樣重要的事情,牛宗浩不會和任何人講。」
「猜測,總還是有失誤的可能的。」楊懿輕哼了一聲。
徐無敵臉色陰沉道:「你是說,我在說假話?」
徐無敵畢竟是成名已久的老將,他的氣勢,楊懿的腦門上已經生了汗水。但他還是挺直腰板,道:「上柱國,我不能拿安西軍將士的性命開玩笑。」
文官一行人始終沒有開口,他們很樂意看軍方自己爭吵。
幾位宰相低著腦袋眼睛微閉,好似站著假寐一般。至於燕王和梁王,兩個人根本不想產和到這樣棘手的事情之中。
就在這時,李萬乘忽然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有些怪異,李萬乘今日的裝束,便有些怪異。大周的官服是套在身上的,他卻將脖子全都扯開,顯出裡面的內衫。
他的步伐輕浮,走到大殿正中鞠躬道:「陛下,臣提議,還是換防比較好。」
徐無敵瞪著李萬乘一眼,卻再也沒有多說什麼。他雖然粗獷,但卻並非傻子。見女皇一直沒說話,心思忖女皇應該已經心有不滿。
這時候再說便是單純的自找沒趣了,他要看看他有什麼話要說。
實際上,六部在文昌台之下,理應受到文昌台管轄。因此李萬乘給楊懿說話,這無可厚非。
只見李萬乘從袖子裡取出一枚書信,遞給御座下的宦官,道:「這是臣家裡的謀士近些天得到的家書,他的兄長如今就在安西軍中,恰巧正是在這牛宗浩座下。」
李萬乘將謀士和他說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女皇看的很仔細,瞥了一眼李萬乘:「西域防守嚴密,書信是如何往來的?」
「陛下,軍中看守嚴密,但還是有特殊的方法來傳遞書信的。我想,上柱國應該是清楚的。」李萬乘說道。
徐無敵哼了一聲,算是默許。這在軍中也是常例,雖然一些地方軍紀嚴明,但是人多了,總還是有些人能夠偷著給家裡的人送去書信。或是拜託來往的行商,或是讓前往京城報信的信使。
這事,禁絕不了。
女皇沉聲道:「牛宗浩看來真的是老了,他既然年歲已老,那就告老還鄉吧,不是他自己說的要回家嗎,至於接替他的人,夏官要趕快拿出一個方案來!」
李萬乘鞠了一躬,笑道:「安西軍人才濟濟,都是強兵悍將。戰場換將本就是大忌,再加上這些人跟隨牛宗浩多年,如果突然將牛宗浩換下,可能會不聽從命令。」
李萬乘說完,忽然把手指向徐無敵,道:「臣建議,不如讓上柱國親自掛帥出征,一可揚我大周軍威,二也可穩重行事,保住西域。」
此言一出,頓時一片譁然。
徐無敵哈哈大笑:「好!老夫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早就不適應了,正好可以出去練一練!」
以梁王為首的武將們紛紛站出來,道:「陛下,不妥啊!」
徐無敵皺了皺眉頭,大聲道:「有什麼不妥的,老夫還沒到入土的年紀。」
徐無敵,確實不易再上戰場了。像他這樣的老將,贏了沒什麼,然而一旦輸了,卻是對整個大周軍的沉重打擊。
但武將們,很快驚訝的發現,女皇眼中閃過一絲意動。
女皇下旨,命徐無敵為征西軍主帥,率領諸衛精銳軍士,換防安西,接替牛宗浩。
一切都有些突然。
所有人都看著李萬乘,如果不是他,這事不會這般如此草率的決定。
結束了。
宦官高呼散朝,百官這才漸漸散去。
一切已經成了定局,徐無敵臉上帶著微笑,實際上眼眸里一直掩藏不住的寒意。他始終盯著李萬乘,但李萬乘卻顧不上他。
陽光,落在李萬乘的臉上。
他感覺有些刺眼,便用手遮擋,剛邁過太乾殿的門檻,他忽然感覺渾身發冷。
我打了個寒顫,倒在地上,他又渾身發熱,這種冷熱交替,讓他痛苦至極。
眼前是黑的,人影晃動,劇烈的疼痛席捲而至,讓他終於忍不住痛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