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逃走
通天元年,江南道。
宣州有一柳家,世代行商,家境殷實。
柳秀秀是柳家的大小姐,上有兩個兄長,在家裡可謂是受盡了寵愛。這段時光是她記憶里最美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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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是魚米之鄉,而柳家更是以買米來維繫整個家族。在宣州城,乃至周圍的縣鎮,都有柳家糧行的分舵。
平常的販賣,只是柳家的一項收入而已。柳家最大的生意,還是販賣給大周軍方,充作軍糧。每當朝廷征糧的旨意下達,柳家便會向產業下的佃戶收取糧食,但軍糧所需巨大,因此大多數情況他們有專門的來路,通過附近州縣收集糧食。
做這樣的買賣,和官府打交道也是在所難免。不過好在柳老爺家裡兩個兒子也算聰敏,打理家族中的事務也算是井井有條,因此柳老爺從來沒有擔心過。
柳秀秀是女孩兒,平日裡待在閨樓,等著到一定年紀嫁了便是。柳老爺已經有了兩個兒子,對他唯一的女兒便格外寵愛。
天有不測風雲,終於有一天,災難還是降臨在了柳家。
是年,文昌台右相李萬乘巡察江南道,徹查江南道貪墨之事。
誰也沒想到,這件事牽扯到了江南道節度使,下面更是有無數的官員因此而受到牽連被罷黜。當時的江南官場上人人自危,一時間清廉如水。
但做過的事,就像是潑在白紙上的墨,是洗不乾淨的。
跟隨李萬乘的御史以及文昌台能吏,都是經驗豐富之人,地方官員上所做的手腳,在他們眼中形同虛設。當時江南出了不少的大案,甚至一些官員白天還和李萬乘談笑風生,到了晚上便被抓起來革職查辦。
官場上的事,本和柳家沒有關係。然而誰也沒想到,就在這運糧的上面出了差錯。
當時大周軍和北荒軍正在漠北交戰,運糧大多是從江南通過水路運往京畿地區,再由馬車拉到漠北。糧食消耗的很快,因此需要的數量也是不少。
運糧照例是由柳家來負責,如此龐大的糧食需求,實際上需要幾家糧行來一起分擔的。只是柳家的生意做得大,大頭還是要來柳家來做。
問題就出在這糧食上。
當糧食快運送到京畿的時候,驗收糧食的官員,發現糧食的數量不對。更為嚴重的是,這些糧食不但數量不對,而且還摻雜著一些砂石充數。
這樣的做法,是延誤軍機,按律當斬。
消息傳到了柳家,柳老爺紅著眼睛,把負責軍糧的兩個兒子叫到祖祠之中,皮鞭抽了一晚上。兩個兒子始終不肯承認,他們不是蠢人,知道運送軍糧的重要性,更不會在這裡做手腳。
柳老爺長嘆一聲,他知道有人要陷害柳家了。
果然,第二天便傳出,河道使已經押糧官貪污被查,至於他們,被一些暗地裡的小人,給偷偷報到了李萬乘的手中。
敢延誤軍機,管你是誰,直接抄家滅族,以證效尤。
李萬乘是宰相,更不會理會一個小小商賈的鳴冤。至於地方官,更不會不識趣地細查。於是柳家被定罪,連審都沒有審,當天便被官府帶人闖進了院子。
混亂之中,一個人闖入了柳府,把柳秀秀給擄走。
這些人帶著柳秀秀,觀看了柳家一家老小被斬首的經歷。
「你的親人,說是被那些同行商賈給害的,實際上,下達抄家滅族命令的,是李萬乘。」
「想給你親人報仇,那就跟著我們。」
那些人對柳秀秀說。
親人的死,給柳秀秀極大的震撼,那熟悉之人的頭顱飛了出去,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鮮血噴灑而出,柳秀秀的拳頭不由得攥緊。
她答應了下來,實際上,她現在也無處可去了。
帶走她的人,便是太歲幫。
這些人平日了也是一些街頭小巷裡的潑皮破落戶,一路漫長,身邊有這樣一個美人陪著,他們自然忍受不住。上頭交代過,這女孩兒必須是完璧之身。因此他們沒做的太過火,只是動手動腳還是可以的。
這一路,數十天。
對於柳秀秀來說,如同地獄一般。
最終,她來到了神都,和另一個陌生的女人一起。她被送入了青樓,而那女人被送入相府。
青樓里的故事很多,才子佳人,醉酒笙歌,一派安詳。
但在那陰暗處,不知道有死了多少人。有的女人懷孕了,有的得了病,還有的年老體衰。青樓不會養一張閒嘴,她們被打了出去,在外面漸漸餓死凍死,沒有人會理會。
這裡,對於柳秀秀的訓練十分殘酷。
她學會了服侍男人,學會了青樓里幾乎所有的技巧,只是為了勾引住李萬乘。她變了一個名字,她叫柳沉魚。
她很成功,那張清純秀雅的臉一出現在李萬乘的面前,便吸引了他的注意。沒有青樓女子的嫵媚張揚,多了些羞澀,欲說還休,正好抓住了李萬乘的癢處。
柳沉魚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讓她來做什麼的。
每當那具年邁的身體壓在她身前的時候,她都會感覺到噁心。這種噁心讓她一次又一次地問,到底什麼時候能動手,殺了這老傢伙。
得到的答覆都是一樣的,讓她繼續等。
時間一長,柳沉魚也知道,這些人在利用她。
她想要從這裡逃出去,但藏春閣防守的十分嚴密,甚至她身邊的侍女,都是來監視她的人。外面有凶神惡煞的打手,她一個弱女子,很難從這裡逃出去。
因為擔心別人看出端倪,柳沉魚除了李萬乘,還接其他客人的「活」。
能見到柳沉魚的,大多都是一些富家子弟,對付他們,柳沉魚有的是手段讓他們服服帖帖的。柳沉魚蠱惑他們,讓他們把她從這裡帶出去。
這些驕橫的富家弟子蠻橫慣了,自然百無禁忌地找來藏春閣的管事,要把柳沉魚強行帶走。
這些富家子弟,一些人被他們的長輩給帶走。一些人背景弱的,直接成了一具屍體。
柳沉魚就在這小小的院子裡,度過一個個暗無天日的黑夜與白天。
……
車窗外的景色快速地掠過身後,柳沉魚的心隨著顛簸不平的路,沉到了谷底。
車廂里加上他,坐了三個人,那個女人她認得,就是當初和她一起被送入到京城裡的那個女人。
聽說這個女人進了相府,也不知道她為何會要離開。
藏春閣離開的很突然,柳沉魚猜測應該和昨天來的那兩個官有關係。其中一個既然能夠和李萬乘平起平坐,想來地位不會低了。
昨天的刺殺很驚險,但那兩個人身手很好,竟然讓他們給逃了出去。
也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因為他們。
柳沉魚正在胡思亂想,便覺察出女人正在看她。見到柳沉魚目光掃來,這女人報以一個微笑。
在女人的對面,坐了一個死士。他們的臉用黑布給遮住,看不清面容。只是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女人。
女人穿的很隨意,一件普通的紗衣輕輕蓋住,甚至紅肚兜都清晰可見。那件素紗薄到了極致,完全遮掩不住女人一雙纖細白嫩的腿。
女人把腿搭在這死士的跟前,死士沉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漸漸的,這死士的手有些不受控制,他把手摸向女人的腿。而女人也識趣地露出微笑,手輕輕攔住死士的腰肢。
兩個人似乎都當柳沉魚不存在一樣。
柳沉魚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在青樓,這樣的場景很常見。
然而下一刻,一道鮮血忽然濺到她的臉上。柳沉魚驚訝地望見,女人手裡攥著一把髮簪,狠狠地刺在死士的腦袋裡。
這一下很快,死士都沒有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僅僅抽搐了一下,便毫無知覺。整個人漸漸癱軟,腦袋上就像是崩開了一個血洞,鮮血從裡面涌了出來。
那女人給柳沉魚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用手挑開帘子的一道縫,有一個馬夫依舊在趕車,沒有覺察出背後車廂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柳沉魚小心翼翼地說道:「你這麼做,他們會殺了你的。」
「你以為不這麼做,他們便會留你性命?」女人瞥了柳沉魚一眼,「這些人要前往北邊的荒漠,那裡不需要你這樣嬌柔的女人。呵呵,我到了那裡或許會很受歡迎,不過我可不甘心做北荒人的玩物。」
柳沉魚沒想到,她們要去的地方,是北荒。
女人把死士的佩刀拔出來,一把長長的刀,女人看了一眼,把手裡的髮簪放到柳沉魚手心裡,隨後把佩刀別在自己的身上。
「誰如果要是接近你,你就拿髮簪刺她。記住了,學聰明點!」
女人臉上帶著一絲笑容,她打開帘子,電光火石之間,一刀猛地劈在馬夫的背上。
馬夫吃疼,手上的韁繩一松,馬車頓時也開始失控起來,猛地撞向路旁的一顆樹。就在這時,女人帶著柳沉魚,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兩人在地上翻滾,這附近雖然是草地,但其中難免會夾雜一些碎石。兩人的身上都被劃的到處都是血跡,十分狼狽。
前面有幾名死士,見到這裡發生情況,駕馬趕來。
「跟我來!」女人帶著柳沉魚,一頭扎進林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