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北荒人
清晨，北市照例繁忙。
「姐姐，若是我們能天天待在你這兒就好了。」
方五肚皮撐的鼓鼓的，嘴邊到處都是油漬，手裡還提著一條雞腿，狼吞虎咽。
桌上同樣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散落的菜餚和酒杯，方三醉的不省人事，倒在塌上呼呼大睡。三個小孩只有方七保持著清醒，只是她一雙小手攥緊了酒杯，裡面的西域美酒泛起一絲琥珀的顏色，清澈明亮，倒映出方七紅撲撲的小臉。
桃娘用手抓了抓方五胖乎乎的小臉，也不在意手上被蹭到的油漬，笑道：「你們這些小孩兒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這麼會說話，姐姐可從來沒有今天這麼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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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五把嘴裡的雞腿給吃完，拍拍肚皮道：「還是姐姐這裡好，如果在……」
方七用腳蹬了一下方五的背，眼神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方五如夢方醒，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這點小伎倆落在桃娘的眼裡，自然是被認為誰家的族中子弟出來，不想回去了呢。
這裡是鳳鸞閣，桃娘是裡面的一位「長三」。
青樓里看似是溫柔鄉，實際上也是等級森嚴。長三是青樓里的中流砥柱，她們博掌才藝，更多的是一些大人物養在青樓里的小妾。桃娘便是其中之一，只是貴人忙於正務，已是很久沒有來了。
桃娘平日裡不用如青樓中的「麼二」一樣接客，他們有貴人的賞錢養活著。不過這日子屬實無趣的很，明明鳳鸞閣外面就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卻與她好似相隔千里。這份孤獨，倒和身居冷宮的妃子一般。
方三他們剛來到北市，便遇見了武侯來回巡街，夜晚雖然沒有宵禁，但遇到可疑的人也會細加盤問。三個小孩夜裡走一起，實在顯眼，好在幾個人身手矯捷，很快便避開了那幾個武侯。
三人準備找一家酒館歇息一晚，等到明天再好好玩一玩。誰想到放在方五身上的錢袋竟然沒了，方五找遍全身，最後才尷尬地說，自己應該是路上給弄掉了。
馬車一路顛簸，也不知道這錢袋掉到了何處。黑燈瞎火的，確實不好找。
酒館掌管臉黑的跟塊碳一樣，招呼夥計便把三人趕了出來。
沒了錢財，三個人只好到處轉悠，不知不覺就到了鳳鸞閣，恰好是桃娘的院子裡。幾個人一開始是被丫鬟瞧見的，這丫鬟當時也嚇了一跳，正要喊出來，桃娘連忙阻止。不過是三個半大點的孩子，有什麼好害怕的。
桃娘招待了三人，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幾人酒量竟然也不錯，好不容易有個可以閒聊的人，桃娘自然不準備放過。
三人聊了一晚，方五也吃飽了，摸著滾圓的肚皮，滿意地長舒一口氣。
「小姑娘，不多喝點嗎，這可是西域的美酒，市面上可是很難看見的。」桃娘嬉笑的湊到方七跟前。
方七喝著酒，眼神里綻放出一道明亮的光彩，把杯子翻個底朝天。
「姐姐，我們該走了。今日好不容易跑出來，怎麼也要玩個盡興才是。」方三伸了個攔腰，又把方五給拽起來。
桃娘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落寞，她也猜出來，方三他們應該是偷偷跑出來的。
方三抱拳道：「昨晚多謝姐姐款待了，等我們三個回去準備好錢了，一定給姐姐你送來。」
桃娘撲哧一聲笑了：「看你年紀不大，口氣還這麼老成。一頓飯能值幾個錢，你們能陪姐姐說話，姐姐就已經很開心了。」
桃娘忽然走上前去，一陣醉人的香氣撲面而來，倒把方三弄了個大紅臉。
桃娘揪了一下方三的臉蛋，笑道：「你現在年紀小，如果年紀再大點，估計就該是這裡的常客了，哈哈。」
方三雖是三人中最老成的，只是畢竟還是個孩子，哪裡是桃娘這樣的情場老手的對手，不多時便已經面紅耳赤，落荒而逃，背後還傳來桃娘爽朗的笑聲。
方三是從正門出去的，如今整個鳳鸞閣全都是人，沒有人注意這三個孩子。
他們走的匆忙，卻沒想到撞到一個人身上。
這人身上應該是穿了軟甲的，方三猜測。
方三瞥了一眼這人，大體的情況便瞭然於胸。
眼前這人三十來歲，臉上鬍鬚是粘上去的，步伐沉穩，應該練過武。手因為長期握刀已經很難伸平，且布滿老繭。
那個人瞧見是三個娃子，哼了一聲，便踏著樓梯走上去了。
「奇怪，北荒人，怎麼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京城。」
方三心裡嘀咕。
……
唐雲在神都府查了一天的案牘，天色也漸漸變暗，不過劇烈黑夜還早的很。
他將所有鬼面夜叉出現的地方都在地圖上標註出來，卻沒有任何規律可循。這人好似知道他們的入手點是哪裡一樣，根本就是率性而為，毫無規律可循。
疑點還是有的。
如那驚龍幫，大多是大周軍中退下來的軍士。他們雖然被軍中剔除出去，但武功遠遠不是太歲幫那群地痞能夠相提並論的。
鬼面夜叉應該只有一個，驚龍幫的死屍大多已經血肉模糊，很難分辨，鬼面夜叉是從什麼地方下手的。
但唐雲清楚，這絕對不是人的力量。
即便是當初獵狼衛偷襲北荒軍營，遇見的人也是一個一個殺，對手不是木樁，一人打一群這種情況有，但也是極為費力。
這不像是人的力量。
吱嘎——
門忽然打開。
「唐大哥，總算是找到你了。」
阿巧身著一身素色輕紗，妙曼的身姿勾勒出來，顯得極為苗條。她的頭上還帶了一支斗笠，面紗將俏麗的容顏遮起，僅僅露出一雙略帶笑意的月牙。
這裡雖然是神都府，但阿巧作為若水，同樣可以輕易進入。
阿巧眉目流轉一道秋波，道：「唐大哥可是忘了，今晚答應過要去赴宴的？」
唐雲道：「如今可還沒到深夜。」
阿巧把斗笠摘下，青絲飄散，踱著蓮步走到唐雲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素手攬住唐雲的胳膊，笑道：「唐大哥，今日聚會正巧有個游湖燈會，現在人已經很多了，我們先去吧。」
阿巧笑臉嫣然，和在朝中的模樣判若兩人。
兩人的姿勢很曖昧，如同一對情侶，結伴同遊。
唐雲可不會傻傻的以為，阿巧真的看上自己。
對於若水這幫人來說，她們更像是殺人的工具。更何況阿巧是燕王的手下，唐雲心裡還是有所提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