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帝王薄情


  後宮是神秘的,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一都難以觸及到。任憑外人如何浮想聯翩,它始終不曾揭開那層神秘的面紗。

  燕王走在這後宮之中,他從小便在這裡長大,不過成年後他便在皇城外立衙,再也沒有來過這後宮。

  深宮內院,時常有人休整,這裡的一切如同這江山一般,人如流水一般走過,卻始終亘古不變。燕王打量四周,一些地方他還有些印象,但再一次見著,還是覺得新奇。

  自古無情帝王家,他和女皇雖說是母子,但兩人的情分,說是皇帝和大臣還是比較懇切的。

  自從在皇城外建立了王府,他甚至連入宮請安都不被允許。作為帝國的掌控者,女皇好似永遠是繁忙的,他只能用陛下來稱呼自己的母親,他甚至一年到頭,見面最多的就是在朝堂上。

  養蠱選嫡,女皇的做法很明顯,朝廷內外都看的十分清楚,他也是知道的。

  心裡微微一嘆,燕王悄悄問了一句:「陛下叫我來,到底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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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燕王前面的是內宮總管大太監王忠,他在內宮的地位很高,當初也是看著燕王長大,因此兩人相互之間還是熟絡的。

  王忠回過頭,笑呵呵地說道:「陛下擔心王爺許久沒有來後宮,別走錯了路,所以讓奴才帶你過來。至於為何叫王爺,奴才可不知曉。」

  不想說……

  燕王知趣地閉上嘴巴。

  實際上,他被叫到皇宮之中,首先一直在萬春殿待著。雖說有瓜果侍奉,但他總覺得心中不安。想要出去打聽,結果整個萬春殿全都被披甲的羽林衛給控制。那些羽林衛臉上冷漠,即便是親王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一句話,沒陛下的旨意,你就必須要待在這裡。

  過了足足一個時辰,王忠才帶著陛下的口諭過來,將燕王領進內宮。

  一路上,燕王明顯感覺,內宮的侍衛增多了。

  北衙禁軍,除了羽林軍,還有神策、神武、龍武三軍,盡皆是天子親軍,由皇帝直接統轄。

  這些人平時是不輕易露面的,他們就像是隱藏起來的殺器,暗中守護皇帝的安全。

  那些暗黑色的鎏金盔甲,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一道道寒光,就站在路的兩側,殺氣凝重。

  王忠沒有再往前走,遠處一座隱藏在竹林中的殿宇,想來便是女皇所在的地方。

  這地方,燕王很熟悉。

  這裡是望池殿,大殿後面便是皇宮中的龍池湖,湖邊栽種翠竹,十分清幽。當初女皇還是前秦皇后的時候,便是住在這殿堂。燕王和梁王,同樣也是在這殿堂中長大。

  女皇當初生了三個兒子,大哥是先秦太子,結果……卻隨父皇戰死城頭。

  當時的情景還是歷歷在目啊,女皇英姿仿佛重現,將雲鬢隆起,披上戰甲,手持長劍帶著大軍殺出皇城。

  如今兩側的禁軍,好似刀林一般,筆直站立著。

  燕王整理一下儀表,邁步走入大殿之中。

  望池殿,羅帳青紗,雕攔畫鳳,一座屏風立在望池殿的中間,女皇慵懶地躺在屏風的中間,北面依著靠背,穿著一件普通的素色寬袍。

  「陛下!」燕王抱拳鞠躬。

  良久,他聽見了女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燕王渾身僵直,他壯著膽子抬起頭,女皇忽然一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啪!

  燕王捂住通紅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女皇,見到女皇鳳眼一瞪,趕緊低下頭。

  燕王心裡很亂。

  非常亂,憤怒、委屈、不解,這時候全都縈繞心頭。

  我們可以對外面的嘲笑和打壓置之不理,將憤怒隱藏於心頭,等到有朝一日報復回去。但是對於父母的責罰,總會有落在心上的落寞。

  「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是不是以為這樣做便能無懈可擊了?好啊,到底是長大了,竟然還能調動妖龍,把廣東的稅銀全給吞了。你乾脆指使妖龍,到內宮把朕給殺了,你來做皇帝吧!」

  女皇忽然爆發雷霆怒火,整座望池殿都是他的回聲。

  燕王渾身一顫,他在女皇的憤怒中,好似暴風雨里的一葉扁舟一般,甚至他開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哐當!

  一顆銀錠落在燕王面前,燕王拿起來,這銀錠本身沒什麼出彩的地方,上面刻著「瀧水縣神功元年」的字,不過燕王卻在底部,看見了廣東稅銀的字樣。

  燕王抬起頭,看見女皇那張憤怒的臉,他喃喃道:「陛下,稅銀找回來了?」

  「只找回來了一箱,是從你府上找出來的。」

  燕王先是一愣,忽然瞳孔一縮,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女皇,他終於知道,為什么女皇把他叫出來了。

  恐懼,蔓延心間。

  「不是我!母皇,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我什麼也沒做啊,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情急之下,燕王已經口不擇言,他開始瘋狂地辯解。

  嘭!

  燕王被女皇一腳踹在胸膛,他頓時飛到地上。女皇練過武,甚至當初可是萬軍從中如入無人之境的角色,巾幗不讓鬚眉。

  燕王嘴角溢血,猛地咳嗽幾聲,女皇走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用手帕擦了擦燕王嘴角的血。

  「疼嗎?」女皇的語氣忽然變得溫柔起來。

  燕王幾乎要哭出來。

  他就像是一個犯錯的孩子,躺在母親的懷抱中。

  燕王搖搖頭,道:「兒臣不疼。」

  「這是給你的一個教訓,什麼人獲得如此巨款,恐怕早就逃走了,誰還會做你府上的一個廚子?這樣拙劣的手段,卻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那個廚子自殺了,你連翻案的餘地都沒有。北荒戰事緊急,江南道又受災眼中。國庫緊張下,朕也需要有個人,來承擔下這所有的罪責。」

  女皇平靜地說著,只是燕王的眼睛越睜越大。

  「這件事早晚會被天下人知道,銀兩是從你府上出來的,就算你不承認,物證就在,容不得你不承認了。」

  女皇站起身:「朕給了他們三天的時間,三天一到,若是還沒結果,你便……領罪吧。」

  女皇徑直走了出去。

  大殿裡,一片寂靜。

  燕王愣在原地,望著女皇遠去的背影,忽然一股心酸瀰漫心間。

  「我到底還是不是你的兒子!」燕王在心底吶喊,他憤怒地要推門,然而那門卻被從外面緊鎖住,根本推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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