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真相
就是這一瞬間，情況突急轉變。
那杆長槍力度十分沉穩，從遠處飛過來，直直刺入到沈澤的腦袋裡。沈澤的眼睛睜得很大，依舊還是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唐雲。
這一刻，憤怒恐懼悔恨等等情緒全都聚集在眼裡，但這些情緒也只是一閃而過，很快，那眼神開始變得暗淡無光。
油燈枯枝，沈澤的嘴巴張了張，連最後的話還沒有說完，生命就直接消失。
他的計劃看起來很周密，如果真的控制住唐雲，說不定還真能押著銀兩離開中原。誰也不知道，沈澤的背後到底有多少人。說不定離開了京畿，便會有人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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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這錢離開了朝廷的視線，再想要收回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大周太大了，能藏住銀子的地方，數不勝數。有了錢，可以做很多事情。但一切美好的計劃，也是建立在活著的情況下。
死了，一切皆是烏有。
隨著沈澤的死去，唐雲明顯感覺到背後男人的忽然停滯了一下，他的手無力地搭在唐雲的肩膀上。
果然是沈澤一直在暗中操控著這一切，他不知道會什麼妖法，能夠讓這些已經死去的人活過來。不過人已死，同樣無法繼續控制住這些死屍了。
嗒嗒嗒——
唐雲在眩暈之中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來，他喘著氣從男人的禁錮中爬出來。唐雲撐住最後的力氣，抬起頭，只是眼前好似有一片血霧一樣，霧蒙蒙的，看的不是非常清楚。
唐雲搖搖頭，想要擺脫這眩暈感。隨後他聽見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這一刻唐雲汗毛豎起，下意識地用手在身旁摸索著武器。
「別動，你受傷太嚴重了，要好好休息！」
是老羅的聲音，唐雲放鬆下來，任由老羅把他從地上背起來。
雙腳離地，唐雲感覺到眼皮有些發沉，他的精神已經支撐到最後的極限。唐雲心裡一陣苦笑，這樣的程度，若是在當初的漠北，他一定會很習慣的。這才來京城沒多長時間，卻已經大不如從前。
老羅把唐雲拖到一個地方停下，找了一個葫蘆送到唐雲嘴邊。
唐雲灌進一些涼水，水剛到嗓子眼裡，唐雲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把水全都給嗆出來。
老羅拍拍唐雲的背部，道：「你傷的很重，不過銀子既然找到了，可以回去休息一會兒了。」
唐雲苦笑：「哪有那麼容易，給天子做事，有什麼能力便要承擔什麼責任。陛下看中的是我的能力，若我沒有本事捉妖，估計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哈哈，大將軍當初把你送走，可算是捶胸頓足啊。果不其然，這算是給朝廷送上了一個好苗子。」
兩人說到這裡，同時陷入沉默。
雖說當年都是在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澤，但現在也皆是各為其主。
「還記不記得單義那小子？」老羅把話題岔開。
「他怎麼樣！」唐雲聽到單義的名字，眼神放亮，變得精神許多。
單義和唐雲一樣，當初都是獵狼衛里的校尉。最初也是他們兩個人臨時做出決定，連夜偷襲赫連樂章的大營。
老羅指著唐雲嘿嘿笑道：「你小子真給老子長臉啊，三百人就敢闖人家大營。他赫連樂章光護軍就三千，外面更有十萬鐵騎庇護。你們能堅持到大將軍來，也算是命大了。」
在漠北都護府遞給大周朝廷的文案中，將唐雲比作戰神下凡，在敵軍之中大殺四方，如入無人之境。
事實上，那樣的人只活在傳說當中。
漠北人自然是清楚當時的情景的，七個人，七把刀，靠在木牆邊，身邊圍滿了北荒人的屍體。已經分辨不出誰是誰了，他們搖搖欲墜，但卻挺立不倒。
三百人最終就剩下七個，被救回的路途中，四個人沒撐住。最終就活下三人，其中就有唐雲和單義。
「單義現在可算是本事了，獵狼衛都尉就是他的新職務。如今領著一群小伙子，天天去北荒人那邊搗亂。不過大將軍最近比較擔心西邊的戰亂，他現在不出意料，應該已經跑到西域那邊去了。」老羅笑道。
聽到單義沒事，唐雲放下心來。
來這世界，唐雲朋友不多，單義算上一個。
當初殺死赫連樂章，唐雲想要尋找老羅的屍首卻沒有找打，原來老羅早已經活了下來。
如今看來，大將軍派老羅進入中原，混入到慶軍之中已經是由來已久了。這件事情嚴密，因此唐雲始終不知曉。
他一直以為，老羅已經死了。
直到一個以為死了很久的朋友，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唐雲原本藏了一肚子的話，卻不知道該不該說。
比如，老羅是怎麼活下來的。
當時的情況，幾乎是獵狼衛每個人用命給唐雲填出一條路來，萬軍叢中，根本插翅難逃。
「唐雲，如果真的有一天，大將軍……做了不臣之事。你要如何選擇？」
老羅冷不丁的一句話，把唐雲放在嘴邊上的話生生給咽了回去。
這正是唐雲一直擔心的。
他在碌碌諸卿的背後被詆毀，被彈劾，也大多是他的身份。他來自漠北都護府，他是大都護羅景耀的親兵。一個藩鎮的親信，竟然扭身一變成了大周的高官。
唐雲在這個世界的十二年，都在漠北。
漠北有他的兄弟，他的朋友，他的一切記憶，都在北荒。
羅景耀想要造反，這是必然的。一個藩鎮坐大，甚至逐漸脫離皇權的控制，他的不臣之心，已經昭然若示。
但……雙方交戰，必然會是血海滔天。
唐雲沉默了許久。
「老羅，你知道我是怎麼來漠北的嗎？」唐雲開口道。
老羅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記得，當時正好輪到我去站崗。你小子一身奇裝異服的打扮從荒漠裡跑出來，要不是你一口流利的江南話，我差點把你當成北荒的奸細給殺了！」
唐雲嘆息一聲：「對啊，我是從江南道逃出來的。」
「我和你們都說過，我不屬於這裡。」
「當我甦醒的一瞬間，我看見的不是如詩如畫的江南美景。在我眼前的是北荒人的長刀，近在咫尺……」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沒辦法。我不殺他，死的就是我。我沒想吐，我看見他腦子裡的血迸發出來，竟然感覺到興奮。我當時提著刀，想要尋找下一個人。把刀捅進他的心臟里。」
老羅盯著唐云：「你是天生的戰士，也是我見過成長速度最快的兵。」
唐雲忽然笑道：「是啊，你猜我遇見的第二個人是誰？」
「是一個孩童，當時大雨傾盆。那是一個大概只有三四歲大的小娃子，坐在雨里嚎啕大哭。」
「他的父母就死在他的身旁，血都發黑了。」
「來了一隊北荒鐵騎，他們扛著明晃晃的刀，踏過孩童的屍體。那孩童直接被蹋成血沫。那張稚嫩的頭顱，就滾落在我面前。而我，就只能看著，眼睜睜看著！」
唐雲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
老羅沉聲道：「你在漠北殺的北荒人夠多了，就算是給江南道死去的百姓報仇，也足夠了。」
「那你敢保證，大將軍率軍進了中原，不是血流成河，不是哀鴻遍野！」唐雲怒聲吼道。
老羅說：「有戰爭，百姓的傷亡是必然的！」
唐雲忽然停住話語，他站起身，盯著老羅。
「得了吧，老羅。」
「你就告訴我。」
「你來這裡，到底是什麼目的？」
看向老羅，唐雲沉聲道：「我可沒有告訴你，我來這裡，是尋找稅銀的。你，又是怎麼知道我找到銀子的？」
登時，萬籟俱寂。
氣氛變得沉悶許多。
噌！噌！
兩人同時出刀！
老羅的速度更快，他的刀順著唐雲的胳膊橫劈過去，抵住唐雲的身上，重重劃開一條口子。
嘭！
老羅一腳重重踹在唐雲身上，唐雲被這一腳，直接從這裡踹了下去。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處高高的石台邊上。
下方，便是洶湧的河水。
「你想用我教給你的刀法，來對付我？」
老羅俯視著唐雲，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
噗！
唐雲落入到水中，擊打出巨大的浪花。
唐雲的眼睛睜大。
他看見老羅，從懷裡取出一張面具，戴在臉上。
那面具，沒有複雜的紋飾，只有黑漆漆的眼眶。
老羅！
他，才是大巫祝！
無數河水漫灌，將視線模糊。
他看見老羅將手抬起來，神秘的咒語念誦出聲。
河水，頓時沸騰起來。
無數隻手，從河水裡冒了出來，抓向唐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