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灑在漠北的血(下)


  這裡的營地,算的上北荒軍與大周對峙的重要前沿陣地,防衛十分嚴密。

  駝隊穿過沙漠,一路向南換到大路上,快要接近營地的時候便已經被不少斥候給盯住。好在為首的駱駝上綁著象徵北樞密院的旗子,否則他們根本連大營都靠近不得。

  通常軍中是有專門運送物資的,不過物資也僅僅是糧食武器盔甲一類的,這也是保證了有限的運送能力下運輸最有用的東西。

  雖然當了兵,但他們畢竟是人,還需要一定的消遣。像酒、香料之類的東西,不會在運送物資里出現,就只能靠他們這些商人來進行運送。

  這雖然賺的不多,但是有一點好處就是只要帶過來的就一定能賣完。而且軍中大多不會講價,畢竟軍營里足足十萬將士,你不買有的是人出錢購買。

  塔格經常走這一條路,官商的身份,是他花了很大代價才弄來的。賺多少的其次,他更想多結交一些北荒軍里的軍官,往後想要走南闖北,多認識這些人沒有壞處。

  但現在,塔格的計劃有些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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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柄刀就抵在他的身後,塔格回想起方才的遭遇,便感覺到一陣後怕。他還是理智的,並沒有做出什麼錯誤的決定。

  商隊有許多人見到獵狼衛突然出來,把刀拔了出來。能夠行走商隊的人,大多身上都有些武功。路上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有一技傍身,總會多出一些活命的機率。

  只是這些人的武功,在獵狼衛面前明顯是不夠看的。老羅看起來目光和善,只是手上卻一定沒留情,幾個敢動殺心的人全都給殺死。

  一地死屍將幾個商人都給嚇怕了,他們對於老羅的條件自然是無所不應。

  軍營前,軍中小吏仔細勘驗了塔格的文書,上面加蓋了北樞密院的紋章。整個文書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小吏翻了下駝隊裡的貨物,打開密封嚴實的橡木桶,一股醉人的葡萄酒香氣迎面飄來。

  小吏用手指沾沾嘗了一口,滿意地砸吧幾下嘴,道:「行,你們幾個帶著東西進來。」

  塔格客氣地又偷偷送上一壺酒到小吏的手上,小吏晃悠幾下,笑呵呵地點頭道:「自從開戰以來很久都沒有官商來過了,你們能在這兒賣給好價錢!」

  小吏在前面帶路,駝隊一行人緩緩進入到大營之中。

  這樣的軍營本來應該建在四周開闊的地方,不過漠北風沙較大,因此軍營選擇依山而建。背面靠著一座高高的土山,來遮擋從北面刮來的風塵。

  十萬鐵騎被分為左右兩路大軍,以中軍帥帳為中心拱衛守護。這些鐵騎行動迅速敏捷,一旦帥帳做出任何決定,這些鐵騎能夠更快去執行。

  「眼睛別到處亂看!」小吏出言警告道。

  他把駝隊的眾人帶到一處柵欄旁,這裡的軍帳很少,柵欄後面還有不少牛羊,應該也是軍中飼養的畜生。幾名北荒軍士拿著飼料在飼養,羊群和牛群的叫聲交雜在一起,此起彼伏。

  獵狼衛的眾人都帶著厚實的氈帽,臉上做了偽裝,低著頭,眼睛卻不著痕跡地四處瞄著。

  「就在這兒吧,等會兒我去通報將軍,你們在這裡等著!」

  小吏說完就走,自然有人看著他們。柵欄旁邊這四周已經被身著鐵甲的北荒甲士圍住,一旦誰敢擅動,定斬不饒。

  四下無人,塔格轉過頭小心翼翼地對老羅說:「你們不會是想要在這裡動手吧?聽我一句勸,你們這點人根本撐不了多長時間。這一次算我認栽,賺多少都歸你,只要壯士讓我平平安安回到皇都就行。」

  老羅把袖子裡的刀悄悄抵在塔格的背後:「你最好老實點,我們要做什麼,你不需要知道。」

  塔格閉上眼睛,喃喃道:「你們敢冒這麼大的險來這裡,就一定有特殊的使命。殺死我會讓他們發現,這代價你們肯定不願意承受。你們不會殺我的。」

  老羅嘿嘿一笑,湊到塔格耳邊:「反正都是死,如果因為你行動暴露,你說我會不會殺你。老實呆著,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小吏匆匆跑來,跟著他一起的還有一名玉伽(北荒軍參謀官)。

  在他們身後跟著一群身披盔甲的軍士,粗暴地推開駱駝旁邊的眾人,打開木桶進行檢查。

  塔格跟老羅解釋:「這些是將軍的屬下,好東西先留給將軍們挑選,然後再賣給其他軍士。」

  駝隊裡的貨物玲琅滿目,除了酒、香料和藥材,還有一些樂器等消遣之物。玉伽找了幾瓶好酒,便命身後的軍士扛走。雖然是在軍中,但他還是知道規矩的。叫來塔格,詢問價格之後,小吏在一旁數好錢給了塔格。

  「你們在這裡等,一會兒還會有人過來。」小吏提醒,跟著玉伽離開。

  玉伽走後,過了一會兒又來了幾個人,都是各個營帳里的將軍手下。他們從貨物里來回挑選,雖然拿的不多,但都是裡面最好的。

  此刻,天色漸漸變暗。

  這是老羅已經挑好的時間,只等他們一進入到軍營里,外面的天便會陰下來。

  又來了幾個將軍,唐雲他們蹲坐在地上,保持最好的體力。他們用眼睛打量著來人,從身上的盔甲很容易便分辨出各自的身份。

  北荒軍中制度森嚴,盔甲上也會分出等次。像來的這幾哥將官,身上的盔甲大多烏黑,兩邊則是貔貅咬環飾,一些人甚至還穿著笨重的鎖子甲。他們一般是王庭騎軍,品階相對來說低了些。

  唐雲推了推老羅的胳膊,悄聲道:「來了!」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幾名一直看著他們的軍士閃開,在火把的光芒照耀下,幾名將官身著金色的亮色盔甲走了出來。

  這些人的盔甲表面雕刻了猙獰的狼頭。

  狼對於北荒人來說,是一種神聖的生物,他們從心底里敬畏。狼的標誌不是誰都能留在身上的,只有一些特定的人才能獲得。

  他們是北荒皇族護軍,也只有他們,才有資格在盔甲上刻下狼頭。

  從附近軍士羨慕的目光中走過,幾名護軍走到駝隊前,依舊是平靜地挑選。這一次是由老羅來接待的。

  老羅很殷切,他給幾名護軍介紹起酒來,隨後又拿起一支長笛,吹奏出北荒最古老的歌曲《狼原曲》。這加深了幾名護軍對老羅的印象,他們抱著酒從笑著離開,並告訴老羅下一次從皇都多帶些東西來。

  送走這些人,接下來便是對普通兵卒的販賣。剩下來的都是些並不名貴的酒,也是專門賣給普通軍士的。沒過一會兒,不少兵卒便涌了過來。軍中難得有這樣購買的機會,誰都想喝一口從皇都里來的美酒。

  商人們開始招呼,這周圍已經站滿了人。老羅給身邊幾個人打了個眼色,趁著天黑,悄悄從駱駝背後離開。

  獵狼衛一共五十人,有十個人悄悄離開了,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北荒大統領赫連樂章的主帥營就在中間,看見那杆狼旗沒有,咱們順著狼旗的方向就能過去。」

  老羅一邊用手勒住北荒軍士的脖子一邊說道,那名軍士掙扎了片刻,隨後身體無力地癱軟下去。

  唐雲等人的手裡同樣勒住一個北荒軍士,身手熟練。

  「單義去涼州那邊求援了,得手後涼州軍會派人來接應咱們。只要咱拿下赫連樂章的腦袋,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就不用愁了。」

  夜,剛剛籠罩天幕。

  老羅等人貼著帳篷,他們已經換上了北荒軍的衣服,在黑暗中悄悄潛行,沒有驚動任何人。

  幾個人在中軍大營前停住。

  北荒人做了很嚴密的準備,整個中軍大營防守十分嚴密,幾乎是無懈可擊。

  老羅等人靠在關卡邊上,他們靠在一座帳篷旁邊,好似在休息一樣。他們都穿著北荒的軍服,如此黑夜很多人都已經在休息,自然也沒人注意他們。

  老羅掰著手指頭在數。

  一共十個人。

  能退出是次要的,只要能殺了赫連樂章,活著出去的兄弟就算是出頭了。每年上香,也好多出自己一份香火。

  「唐雲小子,你不該攙和進來的。」老羅瞥了一眼唐雲。

  唐雲沒有回答他,幾個人一直在監視著四周。

  老羅一直數到三更天,直到梆梆的聲音傳出,十個人同時睜開眼睛。

  嘭!

  從大營外傳出一聲巨響,有人高喊:「周軍闖營了!」整個大營頓時大亂,軍官大叫著把還在沉睡的士兵給叫醒,一群群軍士拿起兵器,從帳篷里出去。

  「駕!」

  有一隊護軍鐵騎從中軍大營里出發,關卡趕緊將攔住的拒馬給挪開。

  等到鐵騎離開,十個人忽然找到幾匹快馬,飛身上去。

  偷襲,是不可能的了。

  十個人方才繞著中軍大營轉了半圈,每個地方明哨暗哨混雜在一起,沒有任何潛入的地方。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闖。

  無數鐵騎沖開關卡,衝著大營外而去。

  鐵騎離開,關卡的軍士並沒有第一時間將拒馬合上。

  老羅和唐雲等十人,飛快跨上早已找到的戰馬,直奔狼旗方向的大營而去。

  「有急報給大統領,閃開!」老羅用北荒語高聲喊道。

  如此黑夜下,沒人來得及分辨老羅等人的真實身份。

  十人,直奔狼旗下的金帳前。

  唐雲的心怦怦直跳,右手悄悄握在刀柄上。

  「大統領,有戰報!」老羅把馬停下,快步向著金帳衝去。

  金帳前,有幾個護軍守衛,不過見到老羅這個架勢,以為是來通報的信使,便沒有阻攔。等到離近了,他們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

  唐雲等人,已經下馬,長刀出鞘間,直直刺入到幾個護軍的心臟里。

  老羅把帳篷揭開。

  嗖!

  一支利箭,直接從裡面飆了出來,釘在老羅的身上。

  老羅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金帳里。

  這裡,沒人!

  情報失誤,赫連樂章沒在主帥金帳里!

  嗖嗖嗖!

  無數利箭狂飆而至,直直打在老羅的身前,鮮血頓時噴灑而出,濺落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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