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月下


  眾人還是晚了一步,飛鳥穿過無數樓閣,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邊。

  那個叫丹秋的小妾死狀著實恐怖,她的腦袋已經被完全扭斷,可是外面的皮依舊還牽連著。就這樣被生生扭了一周,脖子上的皮膚扯出一道道如同魚鱗般的皺紋。

  匆匆趕來的司邢寺捕頭臉色陰沉的檢查了丹秋,這是沒救了。他倒不是心疼如此美麗的女子被殘忍殺害,而是他居然找錯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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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胖子在唐雲耳邊嘀咕,原來這案子本來是司邢寺先查的,因此他們先找到了線索。司邢寺的幾個名捕都是聞名天下的捕快,辦案手段一流,卻被一介女流耍的團團轉,這讓他們很難抬起頭來。

  唐雲釋然,顯然如冬特意留下的一些破綻讓他們去找。估計這些名捕離開之後,如冬便已經開始打楊府的主意了。

  「唐大人,兇手行兇之時,你可是在場的,為何沒有及時阻止?」一個名捕站起身詢問沉聲問道。

  從前捕快是賤業,他們和街上的不良人一樣,只能算是吏。不過在司邢寺的捕快卻是不同,都是老捕快了。辦案經驗十分豐富,雖然是從九品,但也算是管身了。

  這群人說話很不中聽,就是一句話,查案我最大。

  看名捕陰沉的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才是長官。唐雲出身軍伍,軍中向來沒有什麼多講究的,敢給臉子看當然不會忍著你。

  唐雲一腳踢在名捕的腿上,名捕站立不穩,竟然直接跪倒在地上。這讓他很是狼狽,名捕準備爬起來,兩個虎背熊腰的捉妖司軍士已經按住了他。

  「上官說話的時候,有的問話的份嗎?」唐雲冷冷地環視四周,一些捕快已經低下腦袋。

  名捕怒吼道:「你想幹什麼?」

  唐雲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本官和兇手對峙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裡!自己蠢到被別人調離的別的地方,就別在他人面前說三道四。這案子是燕王的,不是你們司邢寺隨便就能攪合,聽明白了嗎?」

  唐雲拍拍名捕的臉,吩咐道:「跪上一個時辰,什麼時候學會和上官說話了,什麼時候爬起來。」

  「你等著,司邢寺不會放過你的!」名捕在瘋狂叫囂,這傢伙明顯是查案昏了頭腦,兩旁的軍士飛起巴掌,狠狠抽了名捕兩個嘴巴子。

  沒有理會他的憤怒,唐雲也不需要在意。

  這是個萬晉海提個醒,司邢寺未經堂議便擅自關押大臣,這不是一個好的開始,即便有女皇的暗中授意。

  崔胖子一臉得意,他是沒有膽子和司邢寺的官差這般強硬的,不過見到對方吃癟,心裡也是暗爽不已。

  死了一個小妾,其餘小妾紛紛湊到薛氏身邊,外面還圍了一圈護院。小妾們全都戰戰兢兢的,看四周的眼神都有些慌亂。

  唐雲對崔胖子說:「今晚你派點人過來。」

  崔胖子瞥見愁容滿面的楊府上下,小聲道:「這好說,不過唐兄,那女人真的是飛走的?」

  唐雲眉頭緊鎖,沉默片刻,才喃喃道:「西域幻術,不值一提!」

  ……

  是夜,楊府。

  今天是楊懿死的第一個晚上,照例所有人都要在大堂裡面守靈。

  橫樑上已經纏上白布,靈柩就擺放在最中間的位置。靈柩前有香案和蠟燭,白紗被風吹的輕輕搖動,燭火來回搖曳,光線時明時暗,襯托出陰森的氣氛。

  靈柩前,薛氏在低聲啜泣。她和楊懿的關係其實並不好,兩人之所以走到一起實際上都是長輩安排。

  楊懿確實是個好色貪婪的老傢伙,但畢竟相處多年,總是還有夫妻感情在的。

  不知道為何,楊懿即便是年紀到了晚年,也依舊沒有任何子嗣。就好似受到了詛咒一般,他去求遍了京城的名醫,用了各種方法,但始終沒有見到效果。

  薛氏一直把這當成她的罪過,因此即便是楊懿在外面沾花惹草,即便楊懿娶了二十幾房小妾,她依舊沒有阻攔。

  幽暗的燭火下,靈柩厚重的棺木異常沉重,壓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薛氏忽然沒來由的有一種恐懼,她這些年對自己夫君的事也是知道一些。但因為心中有愧的緣故,她始終不願意深究。

  楊懿絕對是惹上什麼人了,薛氏忽然睜開淚眼朦朧的雙眼,呵斥道:「我和夫君說會兒話,你們都退下!」

  一些人本來已經昏昏欲睡,忽然聽見薛氏厲喝一聲,也跟著清醒過來,退出靈堂。

  ……

  秀梅是楊懿的第十九個小妾,年方二十。在後院眾多女眷中,年紀也算比較輕的。

  她出身並不好,父親是一介商賈,家中雖然有些財產,但商賈的地位卻一直不高。秀梅便是她父親想要進入官等層次的敲門磚,只要和夏官尚書扯上關係,在任何地方都能吃香。

  秀梅回到自己的宅院裡,今夜本以為會睡在靈堂冰冷的地板上,卻沒想到夫人讓她們提前離開,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讓自己的侍女出去休息,自己將屋門打開,卻沒想到屋子裡突然竄出一個黑影,從背後將秀梅一把抱住。

  聯想到今天府上發生的事,秀梅心裡一驚,就要衝屋外喊人。忽然就聽見背後傳來一陣男人粗獷的聲音:「別聲張,是我。」

  熟悉的陽剛氣息從背後飄出來,秀梅全身都好似軟了一樣,嬌柔地抵在背後男人的身後,嗔怪道:「今天是老爺的忌日呢,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敢跑到我這裡來。」

  男人笑道:「那有什麼關係,反正那老傢伙註定是入棺材裡的人了。夫人年紀也大了,等到她們一死,咱們就拿著錢財遠走高飛。」

  秀梅察覺到背後男人漸漸粗重的呼吸,轉過頭來用粉錘敲打男人的胸膛:「你說什麼呢,討厭死了!啊!」

  秀梅發出低低的叫喊,便被男人環抱起來。

  男人身上穿著的,是護院的衣服。

  侍從和內宅女眷廝混,這是豪門大戶常有的事。一旦被抓住,定然便是浸豬籠。從前還遮遮掩掩的生怕被人發現,現在可以放心了。整個宅院連個當家的都沒有,慢慢的楊府也會支離破碎,到時候天高任鳥飛,誰能管的著。

  夏日的天氣,難免讓人心頭燥熱。

  兩人已經黏糊在了一起,此刻已經從狂熱中清醒過來,渾身酥麻地倒在床上,慵懶地享受著片刻的平靜。

  男人望著窗外的月亮,在心裡嘀咕。

  今天的月亮,很圓。

  忽然,他的眼睛一睜。

  有什麼東西,遮住了月光。

  從天窗上,探出了一個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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