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薛定捷


  薛氏今日很反常,早上照例是各房小妾到大廳里給薛氏請安,不過卻被薛氏給留下。

  「府上最近出了不少事,我這個當女主人的責無旁貸。天天活在擔驚受怕里,是楊府沒有保護好你們。如今夫君已經去了,整個楊府逢此大難,也該是時候了。」薛氏長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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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沒見過薛氏如此說過話,幾個小妾有些猶豫道:「夫人,這……」

  管家帶著人走進來,身後幾個僕從扛著一口大箱子。薛氏命人打開,只見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銀錠。

  小妾們愣住了,不知道薛氏要做什麼。

  薛氏沉聲道:「你們的那點小心思,我很清楚。夫君既然不在,估計你們不想繼續呆在這裡。念翠的走給我提了個醒,既然都不想在這裡待著,那便拿了銀子走吧。」

  幾名小妾明顯有些意外,根本沒有想到薛氏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

  不過這倒是個好事,不少人的臉上已經露出意動的神色。

  若是從前,即便薛氏趕她們走,她們也不會走的。一些人已經開始琢磨等到薛氏嘶吼如何分財產,只是府上接二連三的死亡,已經把她們嚇破了膽。

  有再多的錢,沒有命去花,根本就一點用也沒有。

  「夫人,妾身願意守著老爺靈位,素衣供奉。這家還在,人不能都走啊。」一個小妾忽然跪倒在地上慟哭道。

  這個小妾的年紀也很大了,與薛氏一般。她是在薛氏嫁給楊懿沒多久被納入楊府的,在後宅里被尊稱為二夫人,不過脾氣很好,待人也隨和,反而沒有薛氏那般威嚴。

  「胡說!就算你們都走了,只要老身還在,楊家就不算倒!」

  薛氏怒視呵斥,忽然看見二夫人啜泣不止,也寬聲道:「你也有幾年沒有回娘家了,這次便回去好好待會兒吧。最近府上也不安全,你們早些回去,我也安心。」

  薛氏不容分說,讓這些小妾拿著錢財趕緊走人,從此楊府便和她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銀錠就放在那兒,不過拿的人卻不多。倒也不是她們不想拿,而是薛氏就坐在邊上,她們生怕薛氏後悔。

  在楊府這麼多年,這些女子各憑本事,早就賺了不少錢財。此刻一個個回去趕緊收拾細軟,倒是有些大難臨頭各自紛飛的感覺。

  「都走了嗎?」薛氏依舊端坐在正廳之中,臉色陰沉的問道。

  管家鞠了一躬道:「回夫人的話,她們都離開了。」

  薛氏聞言長嘆一聲,站起身回頭望了一眼。在她的背後還有楊懿的靈位,白布垂下,靈柩橫擺。兩幅輓聯被風吹著來回搖擺。

  薛氏抬起手,把自己頭上挽著的白布給撤下,隨意丟到一邊。風將白布吹到楊懿的靈位上,遮住他的名字。

  眾人離開正廳,陽光灑在奢華的家具上,映出一抹薄薄的輕紗。

  即便光彩依舊,但人去屋空,倒顯得有些悲涼。

  小妾們收拾好行囊,準備就此離開這棟宅子。這時候便不會計較太多財物,一些難以帶走的,便找到院子裡一個地方埋下,想著以後有機會,再從地下挖出來。

  當背負行囊的女子們離開楊家宅院的大門時,才發現不知何時,宅院的周圍已經站滿了手持長戟的軍士。

  這不是附近金吾衛派來府邸附近巡邏的軍士,這些人是真正經歷過戰場廝殺的士兵。一些人的甲冑上還布滿大大小小的刀痕,臉色低沉,筆直站在那裡,但身上的殺氣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一條街所住的人非富即貴,附近便有幾處大臣府邸,平日裡門庭若市。只是今天全都大門緊閉,氣氛十分怪異。

  嗒嗒,嗒嗒。

  遠處傳來低沉的馬蹄聲,從長街盡頭頓時出現一匹高頭大馬。通體血紅色,沒有一絲雜毛,立起來比普通的駿馬還要高一個頭。

  馬鞍上坐著的軍士,身著一身明光鎧,盤領窄袖,甲冑下是寬大的腿裙,通體烏黑。圓形腹吞上是一頭獅子頭,張開大嘴。

  這軍士兩側各有十名軍士,盡皆著甲騎馬,看手上的長槍便十分沉重,殺氣騰騰的從街上走來。這些軍士簇擁一座巨大的馬車,竟足足有四匹馬在拉車!

  按照禮制,天子至卿方才能用駟馬拉車。

  馬車的背後高高豎起一支旌旗,上面繡著一支獅子怒吼的圖案。在正中間還有一個鮮明的薛字。整面旌旗已經有很多缺角,看上去十分滄桑,甚至有些血跡還連在上面。

  這是一面真正的戰旗,這如此陣勢下,幾個小妾感覺心頭要跳出來,趕緊靠在牆邊上,連動都不敢動。

  馬車駛過,小妾們才敢稍微鬆一口氣。一個小妾顫聲道:「方才那就是夫人的娘家吧,以前只聽說過,沒想到這樣氣派。」

  「怪不得把我們全都給支走了,我要是有這樣一支大軍護著,我也不怕呀。」

  「多說那些做什麼,夫人讓咱們離開本來就是好事,還不趕緊走。」

  小妾們離開之後,整條長街上所站著的軍士迅速又圍到楊府邊緣上。真真正正是五步一人,十步一哨。

  上柱國薛定捷已經七十多歲了,頭髮已經完全白了,長長地垂在地上。這位老臣歷經兩朝三帝,如今褪去了兵聖的光環,只剩下歲月的滄桑。

  薛定捷在前秦玄帝時便已經是朝堂上的名將了,更顯著在於他從來沒有一場敗仗。

  陽帝龍耀十九年,北荒國大肆南下侵略中原。當時十五路大軍拱衛京城,卻通通戰敗,唯有薛定捷死守懷州,孤軍將北荒軍主力牢牢封鎖在河北道。這也是最後北荒始終無法運送給養給鐵騎的緣故,也是因為這樣,才給了中原一次喘息的機會,女皇得以等到各路大軍匯聚在一起,才起兵反攻回神都。

  到了大周立國,薛定捷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兵聖了。他的很多戰例,現在還在蒼雲書院的武院裡,被眾人所研讀。

  薛定捷如今是國公爵位,上柱國的封號,這在整個大周也就只有寥寥數人而已。

  從馬車上下來,薛定捷雖然年邁,卻不需要讓人來攙扶。他的氣勢散開,整個楊府的下人們紛紛跪拜在地上。

  「爹。」薛氏給薛定捷施了一禮,給自己父親引路。

  薛氏原本嫁入到楊家,該稱呼為楊薛氏。

  只是因為她父親極為強勢的緣故,再加上女皇的詔令,明確女子嫁人後稱呼娘家的姓氏,因此她始終便是薛氏。

  只是嫁給楊懿,當時薛定捷是一直反對的,甚至連兩人大婚的時候也沒有來。

  若非府邸逢此大難,她也不會傳信給她的父親。

  薛定捷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兒,道:「既然楊懿死了,你也回家看看吧。」

  薛氏叩拜在地上,道:「女兒既然嫁給楊懿,便準備給夫君始終守著家門,不敢有絲毫懈怠。」

  薛定捷長嘆一聲,便自己走到正廳里,坐在首座上,大馬金刀的坐在這裡。

  有了薛定捷坐鎮,整個楊府的人心裡都鬆了一口氣,高大的院牆,似乎能將一切魑魅魍魎阻隔在外面。

  外面的軍士已經走進來,甚至還有四人合力才能抬動的八牛弩。軍士們站立在楊府的各個角落。這一刻,楊府如同一座堡壘,堅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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