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左賢王
北荒正隆六年,上京。
年僅十歲的北荒幼帝赫連承運坐在龍椅上,背後有九龍嘯天彩繪,旁邊則有金甲帶刀侍衛肅立。
爐火中有一縷青煙徐徐飄揚,這本該是君王睥睨天下的情景。只是龍袍下之人,卻是一個小小的幼童,便讓這絲氣勢蕩然無存。
金鑾殿很寬敞,幾根蟠龍柱結實的撐起頂梁。寬敞的大殿下站滿了人,分作文武兩班站立。今日是大朝會,這一個月官府要做的重大事務,都會在今天來進行處理。
「陛下,老臣冤枉,望陛下明鑑啊!」
年近七旬的南知國事章彭用頭杵在地上,磕的砰砰作響。他的腦門上已經磕出一塊鮮明的血印,鮮血順著傷口正在一點點流淌,看起來十分狼狽。
他就跪在群臣中間,原本華貴的官服被人給剝去,身上只剩下白衣。
皇帝沒有開口,這時候南宣徽使石寒走出來,大聲說道:「臣揭發章彭私通敵國,和周國裡應外合,指使我前線大軍連連戰敗。這等奸佞,萬萬不能留他在這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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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寒!你個匹夫小人,老夫忠心天地可鑑!若不是你的後援遲遲未到,我的兒郎們怎麼可能會餓著肚子和大周交戰!」章彭臉色漲紅的怒吼道。
石寒冷笑:「章彭,分明是你不顧我阻止,非要孤軍深入,現在倒是怪起我來了。」
章彭怒聲道:「我很早就得到了戰報,周國的安西都護府叛變,他們漠北的精銳都被抽調去鎮壓西域叛亂了。當時北鎮正好處於換防的階段,十分空虛。這個機會太難得了,如果像你這樣畏畏縮縮,我北荒鐵騎何時才能重現中原?」
兩人吵的不可開交,就在這時,忽然傳出一陣猛烈的咳嗽聲。
這陣咳嗽聲一響起,兩人趕緊住口,跪在地上低頭不語。
發出咳嗽的人是一個中年男子,看起來有些老態龍鍾,不過身體還算是硬朗。
這中年男子身穿一件素白的狐裘,腰間佩戴犀玉帶,狐裘下則是一件大紅色的常服,富貴繁雜的花紋繡在衣服的邊緣上。
在這件常服的衣面上,用金線繪製了幾條張牙舞爪的龍紋。仔細看的話,這幾條龍紋只有四爪。
此刻,這中年男子就坐在皇帝的左手邊。內侍早在這裡放了一張軟椅,旁邊還有一個小型的火爐,裡面的炭火散發著暖洋洋的熱氣。
這男子,便是北荒左賢王赫連虎,如今北荒朝廷攝政王。
此刻,赫連虎咳嗽幾聲,便停了下來,眼睛一直閉著,似乎在養神。
幼帝赫連承運同樣有些畏懼的看了一眼赫連虎,遲疑道:「皇叔怎麼看?」
赫連虎睜開眼,那一雙虎目好似帶著一絲寒光,稍微上前欠身說:「陛下,章彭既然打了敗仗,而且是在兵多的情況下戰敗的,按照咱們北荒的律法,他應該卸去一切職務,將他全家貶為庶民!」
「可是……朕記得父皇曾經對朕說過,這章彭可是國之智將,他這些年也是戰功赫赫,為我北荒出了不少力。若是僅僅因為一場戰敗就把他給卸任,恐怕有失公允吧。」幼帝猶豫的說。
「陛下!」
赫連虎的聲音忽然變得粗獷起來:「您難道不知道,我們和大周的戰事有多重要嗎?就是因為這樣的小人,在戰時貪功冒進發,甚至和私通敵國,致使大軍潰敗。這樣的罪過,足以株連九族!若不以重典,從此以後,前線大將不思進取,那可就是我北荒之災了!」
幼帝被他這幅表情嚇住了,顫聲道:「皇叔的意思是?」
赫連虎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凶光,沉聲道:「這等奸佞,需要用極刑來處置。這章彭要處以腰斬之刑,至於他的所有家人,也一個不留,全給殺了!」
幼帝下意識的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臣附議!」
「臣也附議!」
「左賢王所言極是,若不行重罰,恐怕難以震懾這等小人!」
眾臣頓時走出來一片,烏泱一大幫跪倒在地上。
幼帝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蒼白,他雖然年幼,但也知道這章彭不是什麼壞人。說他和大周串通好,那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南五官長,皆由國舅五帳出任。可以說在南府,章彭已經是朝中大員了,位高權重,他根本沒有必要去私通敵國。
但眼下,這朝堂中的碌碌諸卿,卻全都同意左賢王所說。對於年幼的皇帝來說,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
「既然這樣,那朕……便同意諸卿所請。」幼帝有些稚嫩的聲音在大殿之中響起。
這一刻,章彭面如死灰。
他這一輩子都是陷陣殺敵的老將,沒想到回到自己的朝堂上,卻被所有人給排擠。
「哈哈哈哈哈哈!」
章彭仰天狂笑,好似陷入了瘋癲一樣,他的雙目赤紅,渾身因為的憤怒而不停顫抖。
「我南軍五十萬大軍,若是齊心協力,周國的漠北都護府根本就是不堪一擊。可每一次大戰,都會有小人在後方使拌!我的兒郎們在前線忍凍挨餓,可曾見過一丁點的支援?我北荒本就資源貧瘠,幾年大戰,我們的後備已經疲軟不堪,民不聊生!一些小的部族,連最基本的生存都維持不了!」
忽然,在所有人都沒有料想到的情況下,章彭一個箭步沖向左賢王,大呼道:「全是因為你,當初大汗在世的時候,就是你一心挑撥兩國戰亂!惡賊,納命來!」
「攔住他!」殿前侍衛頓時把長刀拔出來,衝到章彭面前。
這章彭也是老將,力氣還是有的,在前面的幾個侍衛被他打翻在地上。可惜趁著這個功夫,更多的侍衛從四面八方雲集而來,將章彭給壓制在地上。
龍椅旁,左賢王站起身,對著皇帝用低沉的嗓音說道:「陛下,此賊居然在金鑾殿上胡作非為,其謀反之心已經昭然若揭。陛下還是下旨,處死此賊吧。」
小皇帝被剛才那一幕嚇得魂不守舍,自然是赫連虎說什麼,他就聽什麼。
「好……既然如此,那一切都依皇叔所言!」皇帝顫聲道。
早就有人將聖旨給擬好,宦官恭敬呈上皇帝的面前。那是一封誅滅九族的聖旨,除了章彭,還有他的一眾部下等等牽連的族人無數。
聖旨一下,又是一片人頭落地。
皇帝無力的跌坐回龍椅上,這一刻,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