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亂
當奚川再一次見到容婉的時候，是一個陽光灑滿的大地的溫暖日子裡。
幾天大雪過後，陽光終於從山頭爬上來。厚厚的雪已經完全被陽光所融化，在山門前聚集的很多人也已經返回了家鄉。
但是還有一些人，他們的屋子已經被大雪所摧毀。
如今縣衙里正在派人過來，幫忙建造屋子。雖說有官府幫忙，但是蓋房子的石料和木料，還是要自己想辦法。
很多人已經上山去劈柴鏟土了，家裡的孩童，便留在寺院裡，拜託僧人幫忙照料。
容婉的身邊站滿了小孩兒，這些孩童有的還只是剛會走，連話也說的不是十分利索，稚嫩的童音在四周響起。
容婉很喜歡這種感覺。
她從誕生靈智開始，便在人的世界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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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婉見過很多人，有老謀深算的，有狡猾詭譎的，有膽小如鼠的。
但孩童，她從來沒有近距離接觸過。
那些小孩子稚嫩的面容，或許很能給人一種感染力，即便是妖也是如此。
「咿呀，咿呀！」一個小胖墩想要跑到容婉身邊，可卻一下子被摔倒了，張嘴就要哭。
容婉可從來沒有哄孩子的經驗。
她一陣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如何把這個小胖墩給哄好。
奚川瞧見容婉這幅模樣，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他實在想不出來，容婉竟然會這般。
他很難把眼前這個不知所措的少女，當成鎮妖塔中殺戮無數的大妖相提並論。
見到是奚川，容婉眼前一亮，趕忙說道：「奚川，快過來，讓他們不要再哭了。」
奚川哪裡有照顧小孩子的經驗，他等到山路開封后便趕上來，想要看看容婉如何了。
將官的明光鎧上往往會雕刻著一些駭人的凶獸，越是官位高的武將，往往身上的盔甲樣式也最多。
奚川這一身盔甲，落在那些孩童的眼中，便成了可怕的怪物。
於是除了那個小胖墩，剩下的孩童也開始哭。
一個接著一個，到最後哭成了一片。
容婉手忙腳亂的大叫：「你們不要哭了，奚川，你看看你！」
「我……」奚川欲言又止。
這時候，身後忽然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隻大手將孩童們輕輕攬了過來，原來是悟塵，他的背後還扛著一筐木柴，鞋子上沾染了一些泥土。
陽光照耀下，將他腦門上的戒疤照的生出一抹光輝。
悟塵溫言說：「我的手上有一枚果子，如果誰先不哭了，那麼這枚果子便是誰的。」
孩童們漸漸沒有了哭聲，眼睛都盯著悟塵手裡的那顆蘋果。
有小的，已經張開手，嗚嗚的叫著，想要碰悟塵手裡的果子。
一瞬間，哭聲戛然而止。
悟塵臉上帶著笑容說：「很好，既然所有人都不哭了，那便都有獎勵。」
悟塵把背後的筐轉到面前，在木柴的上面，赫然有一些用紙包好的果子，顯然，悟塵早就有所準備了。
孩童們興高采烈的把果子拿走，他們的爹娘已經在不遠處呼喊他們的名字。
容婉高興的站起來：「悟塵，你回來啦！」
悟塵點點頭：「施主看來和人已經相處的不錯了，這很好，施主隨時都可以離開龍潭寺了。」
容婉秀麗的眉毛一下子就皺起來：「什麼？你要趕我走啊！」
悟塵用一種溫和的語氣說道：「最初確實是貧僧沒有考慮周全，若是姑娘老是住在寺院裡，對姑娘的名聲恐怕有礙。」
容婉哼了一聲：「這有什麼的！你是和尚，我是妖怪，我還就住在這裡不可了！」
「容婉，他便是把你打進鎮妖塔的那個和尚？」
這時候，從容婉背後忽然傳出奚川陰沉的聲音。
悟塵抬起頭，望著眼前的妖怪，眉毛忽然皺起來了。他注視奚川良久，才緩緩說道：「竟然又是一隻妖怪！」
奚川冷聲道：「既然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那就不要活著了！」
氣氛，一下子便降到了冰點。
容婉知道悟塵的手段，趕忙攔在奚川的身前，衝著悟塵道：「別動手，他是只好妖……你看，他現在是將軍，武人難免說話粗魯，你不要見怪啊！」
說完，容婉趕忙轉身推奚川。
奚川怒聲道：「容婉，你讓我幫你殺了她，從此就沒有人知道咱們倆的身份了！」
容婉也急了，大叫道：「我的事用不著你來管！你趕緊走，不然我可就和你絕交了！」
奚川一下子僵住了，這一句如果你不怎麼怎麼樣，我就和你絕交的話，容婉用了無數次，但每一次奚川都會聽從。
悟塵雙手合十，道：「這位施主，若是敢害人性命，貧僧也同樣會將你鎮壓。請你一定要切記，切記！」
當著面對他說，你要聽話。
不聽話，我可就要收拾你了。
這樣的話語，哪裡是奚川可以承受的。
奚川想要出手，卻被容婉緊緊給抓住手。
容婉用冷漠的語氣說：「奚川，你是不是不聽我說話了？」
奚川的臉明顯抽搐了一下，他用難以置信的表情問道：「難道為了這個人，你要趕我走麼？」
容婉此刻心裡十分焦急，她知道悟塵的實力，生怕奚川一旦惹了悟塵不高興，被他給重新鎮壓。
「那好，我不讓你為難！」奚川果斷離開，走之前，他用一種警告的眼神盯著悟塵。
悟塵雙手合十，並未有所動作。
容婉想要重新進入寺院之中，卻被悟塵攔住。
悟塵說道：「施主，請走吧。」
容婉冷哼一聲：「你難道怕我了？」
悟塵搖搖頭：「不是怕，而是這方寸之地，青燈古佛，並不屬於施主。」
悟塵抬起頭，用一種誠摯的眼神說道：「既然施主離開困境，天地之廣，便多去走一走。」
說完，悟塵便離開了。
容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就這樣一直站在冷風了，直到山門又重新推開。
悟塵看見她這幅模樣，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道：「施主若是沒有其他地方住，貧僧可以幫你在附近安家。只是龍潭寺為佛門清修之所，施主萬萬不能住進來了。」
容婉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