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風吼陣、三島主


  第220章 風吼陣、三島主

  僅有數十丈見方的小島上,陣法光罩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較之剛才暗淡幾分。

  玄機子盤坐陣中,面色慘白如紙,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口雖已止血,但他氣息萎靡,顯然受傷極重。

  「道友何必苦苦相逼?」

  目視周遭,玄機子滿臉苦澀:

  「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貧道並無加入任何一方勢力的打算。」

  此番遭遇伏殺,他身受重傷,陣法也是臨時所設,雖有諸多手段,卻難以施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布的陣法在攻擊下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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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頑不靈!」

  一位虬髯大漢御使著法器劈砍陣法,一邊大聲喝道:

  「玄機子,你受傷不輕,這臨時布置的『六合陣』最多還能再撐一炷香的時間,到時還不是要落在我們手上?」

  「何不乖乖投誠,加入千島盟,盟主愛才,必不會虧待你。」

  玄機子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只是不斷掐訣運轉法力維持陣法。

  他心中苦澀。

  數日前,他來到附近某處小島隱居,鑽研剛剛入手的一份殘陣。

  不料行蹤泄露,被千島盟的人盯上。

  對方一開始並未顯露身份,假意邀請前去布陣,實則暗藏心機,見他察覺不對突下殺手。

  若非他學了門『逍遙遊身法』,甚至連布置陣法護身的機會都沒有,已然斃命。

  即便如此,也受了重傷,只能倉促布下這「六合陣」固守待援。

  可澤湖之大,誰又會來救他?

  「自尋死路!」虬髯大漢見狀大怒:

  「齊島主不計前嫌邀請,你竟如此拿大,一位陣法高手不為我所用,必為我所殺。」

  「既如此……」

  「兄弟們加把勁,破了這老道的陣法,得到的東西大家平分!」

  參與圍攻的人聞言,攻勢更急。

  這些人中,除了虬髯大漢之外,僅有兩人是鍊氣初期修士,餘下都是凡人武者。

  但蟻多咬死象,玄機子本就重傷,陣法又簡陋,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哢嚓!」

  陣盤上又添一道裂痕。

  玄機子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面色更白三分。

  「要撐不住了……」他心中絕望。

  便在此時,

  「吼!」

  一聲驚天怒吼從上方傳來。

  眾人聞聲望去,就見一頭體型如山的虎妖踏風而來,虛立半空。

  虎妖背上,盤坐一人。

  那人豹頭環眼、鐵面虬鬢,正自瞪著一雙銅鈴大眼朝下看來。

  「玄機子!」鍾鬼慢聲開口:

  「別來無恙啊!」

  「鍾道友!?」看到來人,玄機子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你……你怎會在此?」

  「路過。」鍾鬼聲音平淡,視線掃過場中眾人:

  「看來道友遇上了麻煩。」

  「來者何人?」此時,那虬髯大漢已經回過神來,厲聲喝道:

  「千島盟在此辦事,閒雜人等速速退去,否則讓你身死道消!」

  明明知曉來人是位鍊氣中期修士,他竟是毫不畏懼,甚至出言威脅。

  「千島盟?」

  鍾鬼微微挑眉:

  「這麼快就開始在澤湖圈地盤了,難怪百舟坊市如臨大敵。」

  「知曉我們千島盟,就該速速離開,不然莫怪我等不客氣。」一人趾高氣昂喝道:

  「還不快滾……」

  「噗!」

  他話音未落,一根慘白長鞭已經電閃而出,帶著破空之聲瞬間貫穿他的胸膛。

  「呃……」

  說話之人低頭看著胸前的白骨鞭尖,滿臉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卻只有鮮血從口中湧出。

  下一刻。

  無常鞭一絞,將其五臟六腑攪得粉碎。

  屍體倒地。

  「有些人總是不明白,即使有大勢力當靠山,有時也不管用。」

  鍾鬼輕輕搖頭:

  「尤其是敵強我弱的時候。」

  聲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在虎背上消失不見。

  逍遙遊!

  幽冥法身!

  登堂入室境界的逍遙遊,讓鍾鬼好似融於風中、與天地元氣混同。

  念頭只是輕輕一動,就有一股無形之力推著他出現在人群之中。

  出神入化的幽冥法身,讓他身化幽魂,宛如行於幽冥之界。

  感知中。

  一個個活人氣息如熾白火焰躍動,身形輕晃,百米之地一躍而過。

  「唰!」

  無常鞭法——黃泉引渡!

  慘白長鞭如靈動游蛇自腰間竄出,鞭路曲折變幻,不循常理。

  無常!

  生死無常,軌跡亦無常。

  鞭影如舟划水,好似數十條毒蛇從天而降,瞬間籠罩全場。

  「噗!」

  一位中年文士被無常鞭貫穿眉心,眼中神采黯淡,屍體軟軟倒地。

  「彭!」

  虬髯壯漢被慘白鞭影掃過,身體一僵,緊接著肉身整個爆開,血肉漫天飛濺。

  「嗤……」

  並排站立的兩人面泛驚恐之色,隨著鞭影一閃,身體從中而斷。

  更有幾人的頭顱,被狂暴勁力抽過,好似西瓜般碎裂開來。

  「饒……」

  「彭!」

  在玄機子的眼中。

  鍾鬼在一瞬間化作數十道殘影,以一種驚人且玄妙的速度繞過場中眾人。

  腰間的無常鞭隨著他的手臂揮舞,在同一時間攻向所有人。

  一瞬。

  一切都已結束。

  之前對他狂轟亂炸的十餘人,生機齊齊湮滅,無一能夠倖存。

  死狀,

  各有不同。

  無色身懷出神入化的般若禪刀,殺鍊氣中期的竹公公也不過一刀。

  現在的鐘鬼比無色更強,殺實力不如他的人,自是輕輕鬆鬆。

  不論是鍊氣士,還是凡人,對他而言都是一鞭。

  「鍾道友……」玄機子面色變換,眼神有懼有畏,唯獨沒有得救後的慶幸,反倒聲音中帶著感慨:

  「這些人中有些也是被逼無奈,罪不至死,何至……於此?」

  「婦人之仁。」鍾鬼搖頭,無常鞭自行返回懸在他的腰間:

  「道友可知,今日若是放他們離去,他日他們未必會感恩,甚至可能帶更多人回來報復。」

  「嗬……」

  「道友如此心善,難怪落得如此境遇,能走到今天也是奇聞。」

  「……」玄機子面露尷尬,陡袖收起陣盤,掙扎著站起身,拱手深深一禮:

  「多謝道友相救,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貧道只是……只是覺得殺戮過甚,終非正道,且這些人也修行艱難。」

  「唉!」

  輕嘆一聲,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其實玄機子也知道自己的性格難以成事,尤其是時值亂世。

  「道友傷勢如何?」鍾鬼招出惡鬼吞噬屍體,嫻熟的收繳戰利品:

  「怎來了澤湖?」

  「無大礙。」服下丹藥穩住傷勢,玄機子開口道:

  「當日雙首山一別,道友離開之後,我與幾位小友在山下待了一段時日,此後見世道混亂所以想著來澤湖尋一安穩之地避避難。」

  「誰曾想……」

  他音帶感慨:

  「澤湖也已不再平靜。」

  「天下大亂,哪有什麼安穩之地?」鍾鬼搖頭,單手朝前輕輕一拋。

  一個巴掌大小的烏木船落入湖中,轉瞬變大,化作烏木靈舟。

  「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玄機子搖頭:

  「尚無去處,鍾道友因何而來?」

  「訪友。」鍾鬼伸手示意:

  「不妨同行,鍾某手上有套殘缺的陣盤,正想請陣法師修復。」

  「如此甚好。」玄機子急忙點頭:

  「現今澤湖大亂,貧道正愁如何避開遠離,若能與道友同行,實在是再好不過。」

  他雖然也是鍊氣中期修士,但如果不提前布置陣法,手段委實有限。

  鍾鬼不然。

  雖然殺性重了些,但實力了得。

  登上靈舟,鍾鬼催動陣法,烏木舟緩緩沉入水中,只在湖面留下些許漣漪,很快便消失不見。

  船艙內。

  玄機子四下打量,伸手輕撫陣紋,音帶驚嘆:

  「隱遁無礙、內藏水雷,這陣法算不得了得,但心思頗為精妙。」

  「鍾道友從何處得來?」

  「殺了幾個劫修,順手取得。」鍾鬼聲音平淡,在一旁盤坐。

  玄機子聞言,嘴角微抽,卻也沒再多問。

  「現今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澤湖也有了千島盟、百舟坊市。」

  鍾鬼開口道:

  「道友不善與人鬥法,又有對大勢力極為重要的布陣手段,何不投靠千島盟?」

  「這……」玄機子遲疑了一下,方道:

  「貧道散漫慣了,不喜約束,而且千島盟里的一人與我有仇,若是加入的話難免要受其刁難。」

  「原來如此!」鍾鬼瞭然,取出殘破的奎風陣陣盤遞了過去:

  「道友還未尋到合適的弟子?」

  「……難。」玄機子接過陣盤,搖頭嘆道:

  「我們這一脈,代代單傳,因為對弟子要求太高,往往需要花費幾十年去尋找傳人,我師父找我用了六十年,我現在也已在各地奔波了四十多年。」

  「可惜!」

  「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傳人。」

  「嗬……」鍾鬼輕笑:

  「你們這種傳承,竟然沒有失傳?」

  「本門傳承比較特殊,就算隔個一代兩代,也可以繼承完整傳承。」玄機子並未多做解釋,檢查過陣盤後道:

  「這是一階下品的奎風陣,內里有些巧思,不過損壞程度太高,想要修復的話需要一些時間。」

  「有勞。」鍾鬼點頭:

  「道友算一下所需要的材料。」

  「不可!」玄機子連連擺手: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幫道友修復一下陣法算得了什麼?」

  「唔……」

  「其實這奎風陣威力平平,我這裡有一套一階中品的小五行陣,可以送於道友,權當是報答救命之恩。」

  「鍾某修復奎風陣另有用處。」鍾鬼搖頭,想了想方拿出一枚玉簡:

  「前些時日偶然得了一門陣法,奎風陣恰可作為它的陣基。」

  「哦!」玄機子面露詫異,下意識開口:

  「道友從何得來……」

  「我不問了。」

  接過玉簡,神念往內一掃,玄機子的面色就是一變,眉頭緊皺。

  「二階陣法?」

  「怎麼?」鍾鬼微微挺直身體:

  「有何不對?」

  「道友……」玄機子面露遲疑,開口問道:

  「對陣法可有了解?」

  「略知一二。」鍾鬼點頭,又道:

  「知道的不多。」

  陣法等階的劃分極為嚴格,相差一階,威能就是天壤之別。

  一階,

  可困殺鍊氣士。

  二階,

  可困殺道基。

  三階,

  可困殺金丹!

  其中一階陣法較為常見,二階陣法唯有某些大勢力才有布置。

  至於三階陣法……

  鬼王宗在九玄山布置的陣法就是三階,除此之外鍾鬼從未見過哪裡有三階陣法。

  四階陣法更是聞所未聞。

  實際上很多赫赫有名的勢力,守山陣法也不過勉強能算二階。

  因而,

  『風吼陣』這個二階陣法可謂難得。

  「所謂陣法,不過演化天地變化而已,而天地奧妙難以窮盡,陣法也只能窺之一二。」玄機子輕捋鬍鬚,慢聲道:

  「與浩瀚天地相比,人力渺小、有限,即使藉助陣法也難提升多少。」

  「因而想要布置大陣,必須多人操控方可,理論上同等大陣所需操控陣法的人數越少,布置起來越難。」

  鍾鬼瞭然。

  這很正常。

  十個人維持的陣法,由一個人來做,還要保證陣法威力不變。

  肯定會更難。

  咦?

  他雙眼一亮。

  「不錯!」玄機子點頭:

  「道友的這門『風吼陣』,明明是二階陣法,但只需一人操控……」

  「此等陣法,貧道活了那麼久也僅見過三種,每一種都極其不凡!」

  「不僅如此。」

  他摩挲著玉簡,表情複雜:

  「如果貧道所料不差,這風吼陣應該是某一個大陣的分支,若能組成完整陣法……」

  「定然超過三階!」

  超過三階?

  鍾鬼心頭狂跳,隨即輕輕搖頭:

  「道友想的太遠了,即使布下這『風吼陣』,尚不知何年何月。」

  「……也是。」玄機子撓了撓頭,笑道:

  「陡然遇到這種陣法,貧道一時有些失態,讓道友見笑了。」

  *

  *

  *

  澤湖。

  某處水域。

  烏木靈舟浮出水面。

  前方數十里處,一座島嶼的輪廓漸漸清晰。

  魚龍島!

  清晨日光透過雲霞落在島上,如同為島嶼蒙上一層朦朧光暈。

  光暈流轉,靈氣氤氳,隔絕內外,島內的一切盡皆不可見。

  「陣法?」

  玄機子立於甲板之上,眼眉微挑:

  「魚龍島名不見經傳,竟然有如此了得的守山陣法,倒是貧道孤陋寡聞了。」

  「此島乃前人遺府,早些年被兩位島主所得,之前無人知曉。」鍾鬼開口:

  「我那師妹是魚龍島三島主,唔……」

  「看來是有事發生。」

  島嶼外圍,十餘艘船隻匯聚。

  船員拚命滑動船槳,妄圖靠近魚龍島,奈何周遭的水域好似有股玄妙之力,船隻只能在原地打轉,越想靠近,反而被推的越遠。

  「二島主!三島主!」

  「你們行行好,放我們進去吧!」

  「千島盟的人就要殺過來了,再不進去,我們這些人都得死!」

  「我願交出所有家當,只求在島上有一席之地,避過一劫。」

  「……」

  哀求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但大陣之內,一片寂靜。

  「二島主!」

  一艘大船上,一位白髮老者踏步行出船艙,朝著魚龍島所在連連磕頭,口中哽咽道:

  「老朽為魚龍島供應食貨已有十七年,十七年來從未出現過差錯,也從未多要過賞賜。」

  「如今澤湖大亂,老朽攜帶家小逃難至此,懇請島主念在往日情分上,放我等入島暫避!」

  他磕得額頭滲血,聲音淒切。

  但陣內依舊無人回應。

  良久,才有一個無奈的聲音從島內傳出:

  「孫道友,非是我不顧念舊情,只是如今魚龍島自身難保,實在無力收容外人。」

  「請回吧。」

  「可是……」老者還想再求。

  「請回!」王瀅的聲音陡然轉厲:

  「道友若在繼續糾纏的話,就休怪陣法無情、本島主無義!」

  話音落下。

  籠罩整個魚龍島的霞光陡然大亮,一股沛然威壓散發開來。

  老者面色慘白,頹然坐倒在甲板之上,老淚縱橫。

  周圍其他船隻上的人見狀,也都面露絕望。

  有人忍不住破口大罵:

  「什麼魚龍島!」

  「往日裡說得道貌岸然,如今大難臨頭,卻連門都不讓進!」

  「就是!」

  「當初魚龍島初立,我爹還幫過你們,如今她們卻見死不救!」

  「冷血無情!」

  罵聲四起,但陣內依舊毫無反應。

  「唉!」

  玄機子看著這一幕,低聲嘆道:

  「亂世之下,人人自危,魚龍島此舉雖顯冷酷,卻也無可厚非。」

  鍾鬼點頭。

  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魚龍島資源有限,若放所有人進去,只怕很快便會生出內亂。

  三位島主選擇緊閉門戶,也是無奈之舉。

  人人都與島上交情,放一人進去有何道理不放第二個人進去?

  索性,

  盡數拒之門外。

  守在島外的船隻見魚龍島一直不為所動,漸漸地各自散去。

  「道友。」

  玄機子低聲問道:

  「你覺得我們可以進去嗎?」

  他擔心鍾鬼也進不去。

  畢竟,魚龍島連往日故交都拒之門外,何況他們這兩個陌生人?

  師兄師妹?

  這等關係在其他的宗門,自然是不必多言,但鬼王宗不同。

  不背後插刀,已是關係不錯。

  「……試試。」鍾鬼開口,他對此並沒有什麼把握:

  「不進去也無妨。」

  烏木靈舟劃破水面,緩緩靠近魚龍島,在接近陣法邊緣之時。

  「鍾師兄?」

  未等鍾鬼開口,一個熟悉的歡喜之聲就從島內傳了出來:

  「你怎麼來了?」

  聲音清脆,如黃鸝出谷。

  緊接著,大陣光罩泛起漣漪,一道門戶就在靈舟之前緩緩打開。

  玄機子嘴巴大張,面泛愕然。

  隨即眼睜睜看著一位身穿鵝黃衣裙的少女從島內飛出,落在甲板之上。

  「師兄!」

  霍素素眉眼帶笑,朝著鍾鬼屈身一禮:

  「好久不見,一向可好?」

  「唔……」

  「這位老先生是哪位?」

  「咳咳!」玄機子乾咳兩聲,壓下心中的驚訝,抱拳拱手道:

  「貧道玄機子,見過三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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