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千機
第174章 千機
「我，我換！」
一名中年消瘦漢子拉著蓬頭垢面的小女娃，急忙擠到前面，把女兒推了出來，使勁擦了擦她臉上的灰塵道。
小女娃似是被她爹爹擦得疼了，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太小了！」
「這哪裡能使喚得動？」
華服之人嫌棄地搖了搖頭道：「還得我給她養個十年八載才行！」
「員外爺，看看我的，我閨女歲數大，正好十五六歲了————」
一聽到華服之人的答覆，那人立馬就被人擠了出去，有人便是急忙補上了缺口，扯著嗓子抓緊喊道。
「看我家的，我家閨女少兩斤糧食也願意賣！」
可是，適才的三十斤麥糠，就像是投進平靜湖面的石頭，在有了第一個人的響應後，其餘人忙不迭地開始賣起女兒來了！
生怕落於人後，沒了換糧食的機會。
畢竟，那幾十斤糧食能讓他們好好活過一陣子，也就有了熬過這段艱難日子的一絲機會。
「我少五斤！」
「那我少六斤！」
「他家閨女瘦得跟麻杆似的，不好養活，我家這個沒病，長得還高些————」
見那華服之人認真打量起來，不少人都是著急了，抓緊降低著自己的價碼，以增加哪怕一點點競爭優勢。
而見到這一幕。
華服之人嘴角忍不住上揚起來，開始逐一挑選，並不時嘖嘴挑著毛病。
畢竟，這帶人回去，也要天天給飯吃的，不能沒節制地買一堆丫鬟回去。
周遭的難民們卻還得陪著笑，生怕自家的女兒被刷下去。」
」
不遠處的齊煜。
看著有跟燦燦和阿妞差不多的幾個孩子，被人挑走做了丫鬟下人，他不由得心生悵然。
若是自己不曾有一番境遇，燦燦她們這群孩子，甚至包括大姐大哥，是不是也會出現在這難民潮裡面，為了幾口吃的而不斷掙扎煎熬？
齊煜微微沉默。
他自知救不了所有人。
所以，他快步離開了這好似牛羊圈前、討價還價的市償地，沒有去看這些僅僅為了活下去而上演的人間荒誕戲。
走過滿是難民的城門。
齊煜面色漸漸堅定了一些。
天底下幸有一番機遇的人，如同過江之鯽！
有人可以自落魄乞兒一路艱難爬到皇帝寶座上，有人能從鄉間地痞殺到稱王做祖————
更有甚者，一道仙緣，或可一步而登仙！
那既然自己也有著不同尋常之處，就更應該無比珍惜，好生加以利用，以求達到自己此生的最高位！
到時，再俯瞰萬物，回望半生，把酒論功過！
待心緒回歸平靜。
齊煜一邊邁步朝著千機閣行去，一邊暗自思索著。
之後，若是有必要，倒是可以來城外招募人手，城中武人多半都有他們自己的營生了，外面的逃難武人正可一用。
甚至，他可以用卦象，來找找難民里的專項人才，留在身側，以備聽用。
上午吉時。
一干郡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都是聚集到了剛剛掛上紅繡花匾額的樓閣前。
這也引得不少城中百姓，看熱鬧地匯聚過來，想看看這是家做什麼的，居然買下這麼棟大樓閣，還來了這許多熟悉的士紳豪強面孔。
如此動靜，在郡城裡都算是少有的熱鬧事了。
「吉時已到！」
「有請雷公洪壽亭揭下匾額繡花！」
齊伯當作為齊家輩分最高的叔伯輩，被齊煜派為這次建閣典禮的主持人。
他此時見時辰已到，便是壓下心底的激動，使出全身力氣扯著嗓子，以平生最穩的聲音，極其高興地喊道。
其他齊慕晴齊皓大小姨等全部自家人，都是在兩側同樣欣喜不已地瞧著這一切。
這個自家阿煜親手締造的新勢力的揭幕儀式！
「好！」
洪壽亭臉上滿是笑意。
他穩步走上前去，伸手拉扯下垂下來的紅袖帶。
上面的紅繡花，直接被扯掉了下來，露出金漆銘刻的三個大字—千機閣！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隨著千機閣的匾額字樣露出來，周遭早就準備好的鞭炮，立刻響徹了起來，將現場氣氛點燃到了最高點。
燦燦等小孩子使勁捂住耳朵，卻是臉上樂得開花。
小傢伙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熱鬧的大場面！
「恭喜恭喜！」
「恭喜啊，雷公！」
「威風不減當年啊，洪兄！」
一道道恭維之聲，快要將洪壽亭淹沒，他老臉上也滿是春光，頻頻回禮。
「不過是給人打打下手，算不得威風！」
洪壽亭語氣客套地謙虛著，不停笑著跟這群郡城的老面孔，寒暄著過往，暢聊著將來。
不過，倒是沒人真將這自謙的話，聽進心裡。
一個個都帶著探究之心，話里話外，打探著這一攤子明顯不小的新買賣，意圖得到第一手消息。
「城東煉鐵房，李掌柜，賀禮玉麒麟一對！」
「城南鹽商，張老闆，賀禮金蟾戲珠一尊！」
「郡城指揮使司，鄭副千戶，賀禮古銅寶劍十柄！」
「春華樓————」
今日負責唱票的，依舊全程都是興致高漲的齊伯當。
在這齊煜有意安排下的活計上，漸漸的，他好像是少了一絲拘謹和不安，似是找回了當年經營生意的自信感覺————回來了，都快要回來了！
這邊，齊伯當紅光滿面地高聲喊著。
外面，就不斷有百姓驚奇地交頭接耳著，人群里議論聲不斷。
「哎呦，指揮使司的鄭副千戶，是鐵骨境吧？！」
「煉鐵房的李掌柜最近很少見他露面了，居然也來參加揭幕了！」
「對，這些人物竟都來了，這千————千機閣的東家，是什麼來頭啊！」
「那可是雷公！」
「七八年前，大名鼎鼎的鐵骨境第一武人！」
「就是後來似是默默去了縣城，再也沒有消息了————」
「不對吧，我適才聽聞，這東家似乎不是雷公，而是另有其人啊！」
「是嗎？！」
「到底是什麼人，能比老江湖雷公的地位還高？！」
不怪看熱鬧的人群大驚小怪，實在是這群賓客里，若只論影響力，幾乎可以說都是不輸於武人里鐵骨境這個對比標準的！
這郡城裡的四境武人，不比偏僻縣城，自然是超過了雙手之數的。
甚至，一流武人也是不止一個的！
但一日裡。
就見到這麼多人物，還是很稀罕的。
這也讓人群之中，越來越好奇那一位始終未曾露面的幕後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