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我等的是她接受
遠處是喧囂的夜市,光影在謝翊和的臉上投下了明明暗暗的斑駁,站在垂柳下的他黯淡無光。
玄色的身影清瘦單薄,地上拉出了很長的影子,帶著難掩的寂寥。
同樣的,顛覆了前來禁軍們對謝翊和的印象,不再是那個朝堂上運籌帷幄,無所不能的軍機大臣。
有人上前說,「謝大都督,陛下宣您進宮。」
謝翊和靜靜站在原地,垂著眼瞼,睫毛灑下了濃影,過了良久,這才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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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澀然道。
似是無所謂此舉,將會在接下來面對什麼。
謝翊和面無表情,背對著長街那片熱鬧的燈火,隨著禁軍,上馬朝著皇宮內行去。
夜色壓抑,籠罩萬物。
皇宮的練武場內,一片肅冷,風聲鶴唳,謝翊和被帶到此地,等了好半晌,聖上這才從御書房過來。
宮燈折射出的光線亮眼刺目,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把利劍就朝著謝翊和扔來。
多年習武的本能反應,讓他下意識接住,謝翊和很快明白了過來,出聲道。
「微臣見過陛下。」
北冥璟站在了他的面前,疲倦地摁了摁眉心,他的臉色沉鬱,閉目道。
「謝翊和,你是在挑戰朕對你的耐心嗎?」
謝翊和沒有回話。
北冥璟手中也持著把長劍,看向他的鳳眸折射出了鋒銳。
「許久沒活動了,來和朕練練。」
說完,他率先朝著中心走去。
謝翊和握緊了劍柄,緊隨其後,對著聖上拱手做了請示,二人便就此開始。
練武場周遭的禁軍,一個個全都屏住了氣息,在這宛若泗水般的氛圍中,莫名感受到了洶湧的戰意。
劍身碰撞,寒光凜冽,謝翊和的眉眼冷淡,無視肩頭傷口的痛楚。
手中長劍在空中輕嘯而出,如蛟龍出海,逼向了北冥璟的胸膛,只是一場男人之間的較量。
北冥璟的面色深沉,遊刃有餘出手抵擋,身形敏銳矯健,並非養尊處優的地位。
他的招式雷霆,攻勢迅猛磅礴,地上的塵土都跟著捲起,逼向了謝翊和。
「知道她如今的身份嗎?」
「知道,所以才更要問個明白。」
謝翊和應對交鋒,回復一聲,兩把長劍在攻勢中,迎面碰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北冥璟的鳳眸陰沉。
「你們成婚的那三年,你沒想著問個明白,如今朕許她後位,要給她鳳冠霞帔,無上榮寵,你倒是想起來了?」
他的聲音平和,卻有著穿透這周遭沉靜的冷硬,重重的砸在了謝翊和的耳中。
謝翊和聽到這話,握著劍柄的骨節發緊。
「正因臣負了她,今而更要護她周全,保她的自由,不讓她在深宮中再次受傷。」
「可是她的答案,不是已經印在你的臉上了嗎,也不是朕搶走了她,而是你親手將她推向了朕。」
北冥璟冷掃了一眼,又沉道,「且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背後做的好事。」
謝翊和的掌心被震的發麻,身子明顯的一怔,朝後撤了幾步。
不等他再次出招,北冥璟凜冽的劍招先一步襲來,帶著破風的銳響,如若密集的雨點般在瞬時砸下,帶著不容退讓的鋒芒。
「要是朕願意,明日即可與她大婚,你以為朕沒有阻止,是為了什麼?」
無非是給姜遇棠留有喘息和接受的時間。
也趁此,將嘉慧與南詔一事解決。
他們之間的婚典,應該是兩廂情願,盛世矚目,紅毯十里,百官朝賀,天下祝福的。
而非與謝翊和一時的妒忌較量,或者是急於證明什麼,這其實對姜遇棠而言,並不公平。
北冥璟相信,謝翊和能聽懂他的話。
也覺得,這人到現在都還不懂真正的喜歡是什麼。
謝翊和的臉色難看,被打的節節敗退,應對逐漸吃力了起來,肩頭上的傷勢在劇烈影響著,衣衫都被揮來的劍氣刮破。
哐當一聲,北冥璟的劍背打了他的手腕上,長劍落在了地上。
尖銳鋒利的劍頭,指向了謝翊和的脖頸,再往前半寸,便能取了他的性命。
這場比試,有了勝負。
「謝卿,記住你的身份,臣子就該有臣子的本分,不該肖想的人,趁早死心。」
北冥璟的身姿挺拔而又高大,周身的氣場充滿了壓迫感,沉冷的眉眼沒有一絲的波瀾,像是結了冰的沉潭。
他手中的長劍在謝翊和的脖頸之間,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朕可以給你現下所擁有的一切,也可以收回。」
說完這話,北冥璟移開了劍鋒,抬手扔給了禁軍,冷睨了謝翊和一眼,就此轉身離開。
夜涼如水,謝翊和在原地呆了許久,離開出宮,服用了安神湯藥,這才歇下。
夢中的他在黢黑中,反反覆覆望著那在平谷縣城,姜遇棠與聖上共同離開的背影。
他的心口破了個大洞,狂風呼呼的灌來,從前認為堅不可摧的東西,在自己的注視下崩塌,無法重塑填補。
那黑漆漆巨大的空洞當中,清晰映著現下的姜遇棠,是真過的很好。
不是強顏歡笑,不是故作姿態。
是真正的從內到外,在煥發生機,蓬勃向上,在對著另一個雙目明亮的,莞爾發笑。
如若夢魘,揮之不去。
突然,有滾燙黏稠的鮮血,潑向了謝翊和的面龐,尖銳的利器猛地訂入了頭骨當中,攪的他鈍痛不已。
隔著這血霧,再不見姜遇棠的面容,連那冷漠的疏遠都不在。
他踉蹌著,步伐遲鈍著,朝著前方狂奔,去追姜遇棠,驚的下從這頭疼欲裂的夢中驚醒了過來。
待謝翊和看清楚周遭的一切,便發覺自己站在了庭院當中,主屋門大敞著,裡面黑漆漆一片。
楚歌和一眾暗衛滿臉震愕,都朝著他投來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世子爺這是怎麼了?
在夜遊?
方才他們在值夜,就聽到一陣動響,隱約聽到謝翊和在喊著阿棠,繼而就看到他披髮赤足,瘋瘋癲癲奪門而出。
在這寒涼的深夜,謝翊和也愣在了原地,腳步停了停,遲緩轉身回去,痛苦如影隨形。
第二日,太陽升起。
本該是北冥的大朝會,聖上卻突然罷了大朝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