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異變
許悠所在的公司位於第七區文洋大廈的九十六層,走著高空人行軌道可以直達。
在南陽基地市里,由於可利用土地面積狹小,所以土地的利用效率極高,地上地下的建築都修得比較極限,且所有權皆歸屬於基地市官方。
在這裡,絕大多數私人不得購買個人土地,只能購買部分使用權,要求還十分嚴格。
在這座基地市里,九成九以上的居民,都沒有屬於自己的房屋。
包括許悠和許穹穹兩兄妹所在的房屋,也同樣是以租住名義使用,只不過租住年限較長——他們父母在世的時候,提前交了四十年租住權全款。
許穹穹手裡的房本『戶主』也僅僅是『租戶戶主』而已。
而像文洋大廈這樣總高度超過三百層的商業樓,在這基地市里更是鱗次櫛比排列。
走在高空人行軌道里一眼望過去,就好似一列列鋼鐵鑄就的巨人屹立在這片被高牆圈起的、僅有的可生存土地上,遮蔽了清晨還算溫暖的陽光。
不過這樣的景象,也只有剛開始上班沒幾天,對一切仍感到新奇的許悠在欣賞。
在他周圍的人行軌道上,大多是神色匆匆上班的路人,亦或者零星幾個直勾勾盯著他看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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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突然發現,長得帥也挺累人的。
而且,這些人的反應也未免過度了些。
他一邊想著,一邊借著高空人行軌道邊壁的全包圍式玻璃看了看——玻璃中映出的男人有著一雙略顯狹長的丹鳳眸子,睫毛微斂,鼻樑高挺,薄唇透著一抹白,相貌立體而方正,肌膚如玉也似,髮型略有些亂,劉海也有點長,卻遮不住他目中的明光。
許悠收回目光,心中更是疑惑。
這不就跟我之前長得差不多麼,最多也就微調了點吧?
也沒變到哪去啊?
他們都看啥呢?
還好,高空上的人行軌道直來直去,大多不算長。
許悠很快就到了公司。
這是一家全名天湖中介的小公司,面積大概有這一層的三分之一,老闆是個富婆,許悠遠遠見過兩面,沒搭過話。
他的工作就是給這家公司寫點創意文案、GG台詞、各類雜稿。
平常工作不是很忙,可以摸魚。
如果沒人搞事的話。
「小許?」
剛進了門,就聽身後有人語氣不太確定的喚了一句。
許悠轉過頭,笑著打招呼:
「魏姐。」
這女人是他們公司的前台經理,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豐腴,性子穩重。
「唉喲,差點沒認出來你。」魏姐笑了聲,打趣道,「今天打扮挺帥啊,下班之後去約會?」
「沒,只是前一段時間沒休息好,最近補回來了......我先去打卡了,魏姐。」許悠隨口敷衍兩句,快步進了組裡的辦公室。
魏姐看著許悠的背影。
以前不注意還沒發現,這小子居然長得還挺帥的,身材也不錯......他這褲腿里別的是什麼棍子?
「魏姐?這誰啊?」她正尋思著,就聽旁邊剛來的前台小楊兩眼放光的小聲問。
「策劃組的許悠,一直可低調了,帥吧。」魏姐一眼就看出這個小妖精的想法,「可惜人家有女朋友了,之前還打電話過來讓我幫忙盯著呢!」
「看得可緊了。」
「啊?那也太可惜了。」小楊一臉無奈的撲在前台,「好男人全是別人家的......我之前怎麼就沒印象呢,連他電話都沒加。」
「收收心,小心一會兒被何副總逮著。」魏姐也隱約覺得沒印象,卻沒太留意,順嘴提醒了小楊一句。
「嘶,還真是。」小楊立刻坐直了身子。
魏姐心中倒是有些奇怪。
今天,何副總怎麼還沒到?
......
許悠進了辦公室,稍微鬆了口氣。
平常這小屋裡總共就他和另外兩個文案狗,而且都是男的,直男大多很難發現其他人的細微變化。
進了辦公室,這波基本是穩了。
剛進門,屋裡就他一個。
這間屋子和隔壁副總辦公室是打通的,兩邊隔著一扇窗,方便那位何副總盯著他們這群鹹魚幹活。
一有人閒著,他就會敲窗戶。
黑色的公用辦公桌上擺著一摞摞疊起的通用文稿,兩側共擺著三台老式電腦,都是七八年前的白色大頭機,電話撥號上網,平常用著很卡。
比許悠的新款革命軍筆記本不知道差到哪裡去了。
別說,人逢喜事精神爽,連上班都樂呵呵的。
許悠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正樂呵著,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問題:都有真實點了,我為什麼要來上班?為了賺錢麼?
表情不由凝重。
好有道理。
思索著,許悠一臉凝重的試著道:「我有一百基地幣。」
【真實點+1】
「一百塊都不給?」許悠疑惑了一下,「十塊?」
【今日宿主從自身所獲真實點已達峰值】
許悠一怔,這東西的獲取數量還是有限的啊?
你要這麼搞,那真實點還不能隨便花了。
仔細算算,他今天才獲得了十幾點吧?
不對。
許悠又把提示看了一遍。
從自身所獲真實點已達峰值?
也就是說,他還可以從別人身上獲得真實點,僅僅是不能像之前那樣說白日夢賺真實點了嗎?
但是,要怎麼讓別人生出與他所認為的事實相反的念頭,就需要許悠多想想了。
同時,既然從自身獲得的真實點有峰值,那從別人身上所得到的真實點,八成也是如此。
還是得多試驗一下。
至於這工作,以後找個機會辭掉吧。
在短時間內產生過於明顯的變化,本身就容易引人注意,更何況還是在工作地點這種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地方。
另外,過幾天也得從家裡搬出來。
穹穹也不小了。
她也該學會自己過日子。
這麼大的人,總不能整天都賴在他身邊,臭絲襪和黑褲衩也得學著自己洗,動手能力不能太弱。
許悠托著下巴思考。
錢雖然不好搞,但搞個東西應該不難吧?
他看南江花園那邊的別墅就不錯。
小三層,帶個院子,每天還有人上門打掃,最長租期能穩定保持六十年,還有免費的後期修繕維護。
多好。
以後他就住那邊吧!
這樣一來,他以後和不知道在哪個高中上學的女朋友羞羞的時候也方便。
「咚咚。」
正胡思亂想著,許悠聽見兩聲平緩的敲門響。
「請進。」不到一秒的功夫,許悠正襟危坐,手裡拿著一份文稿不知道在看什麼。
裝得很像。
「請進?」許悠又喊了一聲,有些疑惑的回頭。
這門也沒鎖啊。
他想著,站起身打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空無一人。
前台的小楊眼尖,看見他開了門,很積極的招呼一聲:「許悠,什麼事啊?」
許悠皺眉掃了眼:「剛才外面有人嗎?」
「沒有啊。」小楊往周圍看了看,「現在還差十幾分鐘才到點呢,都沒到。」
「哦。」
許悠又把門關上:「奇怪了。」
「咚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隱約急促。
許悠的眉頭蹙起,在公司里大家頂多就偷會兒懶,沒人會閒到這個程度。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在辦公室里溜達了一圈,乾脆把門敞開半截。
「咚咚咚咚。」
敲門聲力度變重,速度也快了不少,像是竄稀的見到便秘的坐上唯一一個馬桶。
許悠有些上火,看了眼門口,大門卻是一動不動。
這誰啊?大早上就折騰人。
他敞開窗簾,推開大門,卻仍舊未曾見到半點人影。
但耳邊的敲門聲卻變得愈發急促,像是在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
響聲密集得像是傾盆暴雨撞進水窪。
許悠面上的怒意卻莫名褪去,轉而代之的,是幾分雪似的白。
他剛剛分辨了好一陣才發現。
這聲音,好像是從上面傳來的?
許悠心裡感覺不對,身體卻是先腦子一步行事,不由自主的仰起頭看向天花板。
而後,就見到只剩上半截身體,自腰部以下的部分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扯斷,連腸子都被拽出一截的何副總,全身與天花板平行著挺立在半空。
一雙翻白的眸子就那麼死死盯著他。
在他的斷口處,有一條肉紅色的觸手伸入,像孩子玩著手偶似的驅動著他的屍體。
僵硬而蒼白的手臂,一下一下連綿不斷的敲在天花板上。
就像往常敲著窗戶那樣。
直到許悠抬起頭看他,他已經折斷的手臂才將將停下。
緊跟著,他的嘴角肌肉以一種常人難以達到的幅度咧動,幾乎將面部都撕開,硬生生咧到耳根,似乎是在笑。
表情僵硬、可怖。
那肉紅色的觸手緩緩蠕動著,何副總的聲帶便也隨之顫抖,卻突然被什麼卡住。
「嘎嘎嘎吱......」
「噗。」
一塊不知道是什麼的肉塊被啐到地上。
口中噴出凝結成塊的暗紅色血漿。
直到這時,他的喉嚨里終於能順暢的發聲。
他在那觸手的操控下緊貼著天花板,目光呆滯的俯視著許悠。
聲調平緩、語氣死板的,吐出他最常說的那句話:
「你怎麼,又在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