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勾隊長


  許悠站在窗前,久久的望著。

  他的天空之腦在摩天大樓之間緩緩穿梭,如同水母在海中般自由的浮游。

  不過,行動範圍始終以他為中心。

  範圍大概有一公里。

  若是有人能看到的話,就會看到許悠像牽著風箏一樣,以『綾羅』為引繩,勾連著在天空翱翔的大腦轉著圈。

  畫面有些詭異。

  在天空之腦所經過的範圍內,一切被綾羅所覆蓋的信息都傳入大腦,由繁到細。

  許悠一閉上眼,腦中的畫面就像是從天空中俯瞰一樣,清晰、完整的映入眼帘。

  視、聽、嗅、觸、味。

  乃至許許多多人類無法感受到,於是自然也無法命名的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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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房屋、橋樑、雲與水、陽光草坪等死物以外,一切可以動的存在也能清晰的感知到。

  人類、貓狗、蟲豸、飛鳥。

  重重信息素交纏所表達出來的情緒與感官如白紙上的黑字一樣清晰明了,僅僅是看著就能察覺到其他生物的喜怒哀樂。

  一時間,許悠心中不由得產生了『如果能永遠這樣,高高在上的觀測著一切,是不是也不錯?』的念頭。

  但下一秒,他卻驀的產生了一種巨大到全身被穿刺似的劇烈恐懼感。

  原本連結在天空之腦上的『綾羅』紛紛啪的一下斷開,悠悠回縮到許悠身邊,像是緞帶般在他周身環繞。

  直到『綾羅』斷開的瞬間,那股龐大到難以形容的恐懼感才緩緩消退。

  天空之腦依舊以許悠為中心,在摩天大廈之間緩緩浮游、環繞。

  在原地怔了好一會兒,許悠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差點被巨大的信息量磨滅自我......」

  人格與自我,本就是在連續不斷的錯誤與感性中產生的結果。

  若是能夠『看』到一切,自然能保證絕對無錯,當然也就絕對理性。

  在『正確』的沖刷下,由無數事件堆積所形成的脆弱人性被磨滅,自然就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幸虧綾羅的特性是感知危險。

  不然,許悠怕是連自己是怎麼掛掉的都不知道。

  「我去,這玩意還挺危險。」

  許悠望了一眼天空中浮游的大腦,口中忍不住吐槽。

  現在,他腦袋裡的這顆大腦與天空之腦之間的關係,就相當於單核單線程的初代cpu被裝進了需要進行每秒萬億億級浮點運算的超級計算機里。

  一開機就要被燒壞。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無法利用。

  對許悠而言,這天空之腦既是超級計算機,又相當於他個人的巨型圖書館。

  即便是在斷開連接的情況下,只要他想找,也能從天空之腦中慢慢的尋找並提取出他『掃描』過的位置的情報。

  不過相對連接狀態,需要耗費的時間要長的多。

  例如,他現在就翻到對面樓第十九層的老王進了隔壁家房門——他甚至能在腦中自動播放VR級高清小電影。

  同時,許悠還能通過天空之腦的感知能力切身實地的體驗視、聽、嗅、觸、味,甚至是荷爾蒙勃發時的興奮以及各類情緒。

  他能通過這無數感官的積累輕易代入任何一個人的主觀感知。

  無論是剛進門的老王,還是老郭他媳婦,床底下的小李,窗簾後的老楊,天台外面扒著的老林,亦或是衣櫃裡的老郭......

  但是,由於他大腦處理能力的限制,許悠最多只能以全程四倍速,最高二十倍速的倍數播放這段長達三分鐘的小電影。

  ——這屆老王不行啊。

  實話實說,這感覺挺新奇的。

  許悠這條人生敗犬決定以後多去情侶旅館一條街那邊逛逛。

  「你笑什麼呢?怪淫蕩的。」

  冷不丁的,許穹穹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把他嚇得菊花一緊。

  「沒想什麼啊。」許悠斂起笑容板著臉,一副維持大兄威嚴的正經模樣,「不對!我明明鎖門了,你怎麼進來的?」

  「大白天的鎖什麼門啊?」許穹穹指指門把手,」那玩意能指紋開鎖,你不知道啊?

  許悠語氣一滯,一會兒得換個鎖。

  「怎麼?幹壞事了?心虛了?

  許穹穹歪過頭,湊到許悠面前,鼻尖幾乎跟他撞上,大眼睛撲閃撲閃的:「你心虛什麼?偷窺到別人換衣服呢?」

  一邊說,她一邊往窗外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

  她往窗外扒著頭,看來看去也沒發現有哪家正開著窗戶,於是又重新縮回身:「小心人家報警抓你!」

  「喏,香腸也給你炒了一份,就這麼多了哈。」

  她遞過盤子,裡面是一盤微焦帶香的章魚狀小香腸。

  形狀不是很好看,章魚腳有粗有細。

  上面插著幾根牙籤。

  許穹穹在家不常做飯,刀工不是很好,能切成這樣應該是很用心了。

  許悠心裡一暖。

  這一上午忙活下來,雖然也沒做什麼體力勞動,但確實有點餓了。

  哪怕這香腸的火候不是很好,但也讓他胃口大開。

  好歹是許穹穹這臭妹妹親手做的。

  他心中剛升起幾分生活細節里獨有的小確幸,就聽走到門口的許穹穹頓了步,回過頭,媚眼如絲:「昨天穿過的小衣和絲襪我都放洗衣盆里啦,取用自便哦!不被我發現就行。」

  「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許悠額頭青筋暴凸。

  走廊里傳來許穹穹哈哈哈的瘋笑,和啪嗒啪嗒的光腳跑步聲。

  取用自便之類話自然是扯淡,這死丫頭偶爾被他撞到換衣服都能羞得滿臉通紅,揮著手柄要跟他玩命,這種話當真了他才是傻了。

  ——她就是純粹的不想手洗臭褲衩子臭襪子,扔洗衣機嫌髒、單獨洗還費水!

  等到她瘋笑著跑遠了,許悠才氣沖沖的插起一個小香腸一口吞掉。

  「這臭妹妹,這麼大人了......」

  正習慣性的想念叨兩句,他吃香腸的動作忽然頓下來,又轉頭看看窗外的天空之腦。

  在這窗外怪異的背景襯托下,不管做什麼尋常事,感覺都變得微妙了許多。

  許悠不由苦笑一聲。

  「算了,搞都搞出來了。」

  正吃著,他表情忽然一頓。

  ......

  「勾隊長,目標地點檢查過了。」

  「留下的痕跡較少,暫時只有模糊推測,但是結論不成立。」

  一個身著筆挺黑色西裝,戴著墨鏡,耳中裝有保密衛星通訊器的高大背頭男人邁過大鳥轉轉轉酒吧的廢墟,口中低聲告知。

  男人相貌普通,唯有那隻碩大的鷹鉤鼻極有特色,看一眼便能記住。

  「說。」

  保密衛星通訊里的聲音沙啞模糊,隱約帶著電流音,明顯是做過特殊處理,聽不出男女。

  「是。」

  鷹鉤鼻墨鏡男點頭。

  「根據我們目前的探測,目標地點只殘留著一種頻段的心能波動。」

  「根據我們的資料庫顯示,這段心能波動應該來源於鴻飛集團的一名低級異變員工。」

  「是鴻飛集團乾的?」

  衛星通訊里的聲音疑惑。

  「不,不是。」鷹鉤鼻墨鏡男的語氣同樣不解,「根據我們的心能痕跡追蹤,這個員工入侵地下工廠之後,似乎......一直在逃亡?」

  「但是,我們檢查到的心能波動卻僅有一種——也就是說,對方被一個普通人追殺,最後長達三層通道的反追蹤,從下水道完成逃生。」

  「你是說,一個正式異變者,被一個沒有心能波動的普通人追殺?」衛星通訊里的聲音總結,聲音更疑惑了,「是你的智能驅動晶片壞掉了嗎?」

  「這要是我們所奇怪的。」

  「在整個檢查過程中,我們更換了六種儀器,卻仍未能發現另一個人的心能波動。」

  「不但如此,我們前後查詢了六台超清攝錄衛星、六百七十餘個周遭視頻記錄、一百一十七個基地音頻記錄和攝像記錄,竟然始終都未能找到這個『追殺者』。」

  「再加上基地內沒有存活者,特調組成員甚至都沒進去過。」

  鷹鉤鼻墨鏡男同樣不解:「所以,我們仍然不敢下達定論。」

  「......」

  衛星通訊對面的勾隊長沉默許久。

  「既然如此,那就從這個鴻飛集團成員入手吧。」

  「無論工廠內的真相如何,一定要把何良義手裡的那東西找回來。」

  「那玩意的價值,比你這種複製品要高得多,懂嗎。」

  「不過,尋找過程中,一定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是。」

  鷹鉤鼻墨鏡男嚴肅回答。

  勾隊長聲音冰冷,在吱呀作響的電流音襯托下更顯陰沉:

  「我們的口令是什麼!」

  「苟到最後!」

  鷹鉤鼻墨鏡男低聲回答。

  「很好,去做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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