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武裝對抗?
辦事處辦公大樓旁邊的會議室里此刻燈光明亮。
長條形的深色木桌擦得一塵不染,桌面倒映著頭頂符文燈冷白色的光線,幾杯熱茶擱在桌面上,茶湯在杯口微微晃動,那是剛才有人快步走進來時帶起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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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清坐在次位。
他身後的牆面上掛著一塊兩米見方的黑板,黑板上用白色粉筆畫著一張密密麻麻的關係網。線條從中心向外輻射,節點與節點之間以箭頭相連,箭頭的旁邊標註著資金流向、物資種類、時間節點。
這張網的中心是一個名字:金渠。
萬玄銀行西臨支行副行長。
從金渠的名字出發,線條向四面八方延伸。
左邊一條線連著鄭懷,旁邊標註著「資金下撥」,鄭懷的名字下面又分出七八條線,每條線的末端寫著一個捐客的名字,捐客的名字下面又連著萬木森林幾個部族的名字。
右邊一條線從金渠指向鐵茂,箭頭上標註著「利益輸送」,鐵茂的名字下面只有兩條線,一條寫著「打手」,在下面有一行小字,疑似與十六年前的下尾村「322屠村』案有關。
金渠名字的正上方,一條粗線向上延伸,末端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問號,問號被反覆描粗。鐵茂名字的正下方,一條線連著「竹潭市」三個字,竹潭市下面又分出兩條線,一條寫著「地下祭祀」,一條寫著「火靈」。
這些是根據鄭懷記錄的帳本畫出來的關係圖,以上這些只是主要的關係網絡,旁支的關係網絡延伸下去超過一百人。
楊文清的目光從黑板上收回來,落在會議桌旁坐著的三個人身上。
秋靈坐在主位,楊文清對面坐著兩個人,一人是西臨行省省廳重案處處長嚴復,此人五十出頭的面相,方臉膛,穿著執勤服,肩章上一枚金花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嚴復下手位坐著西臨行省省廳特案辦主任韓平,此人四十出頭的面相,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根繃緊的弦,同樣穿著帶有警司馬銜的執勤服。
而藍穎正趴在窗戶邊上睡覺,她的旁邊有一隻狸花貓正在清理全身的毛髮。
秋靈此刻正在說話:「鐵茂,我們誰都沒有資格動,府兵系統的三級校官,就算有武閣的批文,省廳都沒資格拿他怎麼樣,因為他們有自己的監管系統。」
嚴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韓平目光落在那張關係網上。
秋靈繼續說下去:「竹潭市的事可以查,地下祭祀和人口買賣,這些都在我們的職權範圍內。」韓平這時坐直身子,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兩張照片放在桌面上,手指按著照片的邊緣,往會議桌中央推了推。
「這是我們的人根據那些牛妖的記憶,在竹潭市無人區摸排時拍到的,會議開始前十分鐘才傳回來。」楊文清伸手拿起第一張照片。
照片是留影法陣從高空俯拍的,角度有點斜,光線是從西邊照過來的,將整片戈壁切割成明暗兩半。戈壁的地表是灰白色的鹽殼,乾裂的紋路從鏡頭前一直延伸到遠方,像一張被曬乾的巨獸皮膚,鹽殼的裂縫裡偶爾能看見幾株枯黃的駱駝刺。
鹽殼的紋理在這裡出現明顯的斷裂,那是一片凹陷的區域,約莫兩三個馬球場大小,邊緣有明顯的挖掘痕跡,灰白色的鹽殼被從地下翻出來的紅褐色泥土取代,凹陷的中心區域幾排簡易的石砌房屋雜亂地分布,房屋之間是狹窄的巷道,巷道的盡頭是一頂深灰色的軍用帳篷。
帳篷的四周有人影在走動,看不太清面孔,但能看出來是穿深色衣服的,而且是有組織和分工的。帳篷旁邊停著兩輛墨綠色的軍用卡車,車廂上蒙著深色的油布,油布鼓鼓囊囊的,看不清下面裝的是什麼。
凹陷區域的邊緣,幾個手持符文步槍的人背對著鏡頭站成一排。
看完後楊文清放下第一張照片,和嚴復交換了一下照片,這一張拉得更近,能看清那些房屋的細節。房屋是用當地的片石壘起來的,灰白色的石頭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屋頂鋪著深色的油毛氈,油毛氈的邊緣用石塊壓著,有些已經被風吹得翹起來。
房屋之間的巷道里堆著雜物,有木箱子、鐵皮桶、破舊的輪胎,角落裡還扔著幾件看不出顏色的衣物。其中一間房屋的門敞開著,能看見裡面黑洞洞的空間,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頭上戴著同色的帽子,腰間的皮帶上掛著一串鑰匙,手裡拿著一根菸捲,正抬頭往天空的方向看。韓平這時說道:「根據目前摸排的情況,這個據點比我們預想的要大得多,地底很可能有一座龐大的城市。」
「他們在這裡經營了不少年頭,設施完善,人員分工明確,有住宿區、有倉庫、有指揮所,甚至還有專門的崗哨。」
「他們利用竹潭市地廣人稀的特點,在無人區深處選了這麼一個地方,從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鹽堿地,飛高了根本看不出異常,只有低空掠過才能發現這片凹陷的區域。」
「而且,這個位置很刁鑽,北面是連綿的山丘,南面是大片的鹽沼,東西兩側都是開闊的戈壁,無論從哪個方向靠近,都很容易被發現。」
「想要包圍這個據點,以我們現在手裡的信息推算,至少要調動五千正規警力,還需要兩萬民兵配合,因為這是在進攻一座城市。」
「而且,現在府兵大營大概率是不可能給我們支援的,單靠城防系統的力量,傷亡不會小,遠程炮火殺傷力也會很小,因為他們大概率是有防護罩的,地底甚至有加固符文。」
嚴復雙手撐在桌面上,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再大的傷亡,這個毒瘤都必須剷除。」「我還是練氣士的時候,就曾因為邊境的人口失蹤案而無功而返,後面近兩百年裡,陸陸續續有多少案子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被耽擱?現在好不容易找到源頭,還留著他過年嗎?」
「嚴處一」
韓平想說什麼。
嚴復抬手打斷他,繼續說道:「我一刻都等不了。」
他轉向秋靈,目光裡帶著血絲,「秋巡,自從我跟著您,就被西臨行省上空的一把大手拽著,現在終於有機會看看他的真面目,難道又要不了了之嗎?」
秋靈說道:「這已經是擺到明面上的事,自然不可能不了了之,但韓處說得沒錯,此事非同小可,為減少同仁的犧牲,我們需要做足準備,但你說得也有道理,此事宜早不宜遲。
楊文清沒有打算插手這件事情,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聯合四個行省的警力,讓這個案子能順利的進行下去,同時監督他們辦案的流程,然後摸清楚金渠這條線上的問題,就可以返回中京城繼續坐班。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四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
楊文清開口道:「進來。」
門被推開,顧衍走進來。
他知道自己這時候敲門很冒犯,所以在開門後立正敬禮,然後用極快的語速匯報導:「處長,各位領導,府兵大營部帥兼總監察長華松將軍正在進行一場面向西臨行省全境的通訊演講。」
「他說半個小時前,一夥野修士大軍攻占了平山縣,而且揚言要進軍省府,他要根據戰事條例接管全省軍務,要求全省內所有的武裝力量聽從他的統一指揮。」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四人的表情幾乎在同一時刻從不相信切換到震驚,因為顧衍不可能開這樣的玩笑。
然後四人同時起身,腦海中各種思緒快速運轉,楊文清指著顧衍命令道:「立刻調出華松將軍的講話。」
他說話的時候,藍穎飛起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秋靈走到會議室右側的窗邊,激活一個隔音法陣後,調出徽章內的通訊法陣,狸花貓走進她的隔音法陣,身形又變得忽閃忽閃。
楊文清又命令道:「用最快的速度調查平山縣和這支野修士大軍的情況。」
顧衍立刻走上前,將隨身攜帶的通訊裝置放到會議桌上打開。
裝置表面的符文線路一條接一條地亮起來,淡藍色的光暈在桌面上一閃,隨即熄滅,然後一個渾厚的聲音在會議室內響起:
「本將華松,西臨府兵大營部帥兼總監察長,今以緊急戰事條例,通告西臨行省全境一」
「半個小時前,盤踞萬木森林多年之野修大軍,襲我平山縣,賊眾勢大,以妖法破我城防,平山縣一時告急,縣分局和府兵大營同仁浴血奮戰,傷亡慘重,然敵眾我寡,平山縣已然失守。」
「賊眾既得平山,氣焰愈熾,揚言旦夕之間便要東進,直取省府。」
「本將受國厚恩,領兵鎮守西陲,至今已三百餘年,今賊寇犯境,省府告急,百姓危殆,本將豈可坐視?」
「然賊勢浩大,非一營一衛所能抵擋,今依《萬玄緊急戰事條例》第三章第七條之規定,本將即日起接管西臨行省全省軍務。」
「全省境內凡城防系統、民兵武裝、各宗門守備力量,自本令下達之時起,悉歸本將統一指揮,各地駐軍、城防、民兵,即刻進入戰備狀態,有敢違令遲滯者、推諉塞責者、臨陣退縮者,本將必以軍法從事。」「值此國難之際,望全省上下同心戮力,共赴時艱。」
「萬玄萬年,與天不朽。」
聲音戛然而止。
顧衍又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雙手遞到楊文清面前,「處長,這是平山縣附近探員探查到的消息,剛剛通過終端傳回來的。」
楊文清接過文件翻開,裡面記錄的是這支野修士大軍的規模,約兩千人武裝,隊伍中有入境修士氣息,初步判斷不少於三人,二境及以上修士氣息未探測到。
目前平山縣分局和府兵大營已喪失組織抵抗能力,傷亡情況不明,通訊完全中斷。
楊文清看完,將文件遞給旁邊迫切的嚴復。
嚴復接過文件,目光從上到下快速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急切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呢?」
韓平從嚴復手裡拿過文件,他很冷靜的說道:「要是有府兵大營的掩護,這沒什麼不可能的。」這時,秋靈從窗邊走過來,在楊文清身側站定,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說道:「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平山縣,是府兵大營要來奪權。」
「這裡可是萬玄境內,野修士再猖狂也掀不起浪花,府兵主力大營擁有七個衛的大軍,每個衛就有一萬武裝士兵,還配合有嚴密的空中打擊手段,入境修士和二境修士更是有數百之多!」
「面對這種規模的野修士數量,根本不需要這麼大張旗鼓,我他媽的懷疑,這些野修士就是他們搞出來的動靜。」
秋靈竟然說了髒話,「這群狗娘養的,我原本以為他們衝擊這裡已經夠瘋狂的,沒想到競然敢置一縣百姓不顧!」
韓平冷靜的問道:「秋巡,廳里怎麼說。」
秋靈站在窗邊,狸花貓蹲在她腳邊身形不再忽閃,聞言回應道:「會進行必要的攔截,讓我們不必擔憂。」
嚴復冷聲說道:「「他們應該是來銷毀證據的。」
楊文清聞言立刻轉向顧衍,命令道:「立刻命令楚處隱藏好自己。」
顧衍應了一聲「是」後轉身快步走出會議室。
這時,會議室門口傳來腳步聲。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來,走在前面的是一身深灰色便服的紅姨,跟在後面的是穿著同色衣袍的枯木。兩人進來後自動站到會議室靠牆的位置,紅姨靠在牆上雙臂抱胸,枯木站在她身側。
藍穎從楊文清肩頭站起來,寶藍色的眼眸看了紅姨一眼,又看了枯木一眼,然後重新蹲回去,小腦袋蹭了蹭楊文清的臉頰。
楊文清這時在秋靈的示意下,接通潛信師叔公的通訊信號。
「是我…」
「文清!」
潛信親自接通通訊,楊文清剛開口他就說道:「猜到你這個時候應該有通訊接進來。」
「你那邊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你不用太擔心,這種奪權的手段太掉價了,府兵要是來的人不多,你就直接將他們扣下來。」
「要是帶很多人來,我相信你現在手上可用的武裝力量也不少吧?我想你應該明白怎麼做吧?」楊文清聽到這樣的回應,心氣忽然就充足起來,回應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