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公事公辦
第469章 公事公辦
沈文淵咳嗽之後站起身,走到水幕下方,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指揮棒,點了點水幕北段戰區的區域,開口說道:「楊參謀長,各位同仁,我先代表東海行省戰區籌備組,把目前的方案框架做一個簡要匯報。「
「東海行省的四段戰區劃分,是以實戰經驗為基礎反覆推敲過的,北段戰區直面海底妖族的主力,同樣也是切斷玉鯨宗與海底水族連接的主要戰區,這裡壓力最大,所以我們配置有最強的機動力量和最完善的防禦工事體系。」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中段戰區以封鎖為主,重點在於巡邏密度和情報反應速度;而南段戰區作為後方支撐,主要任務是兵員輪換和物資中轉;第四段後勤基地群負責統一調度,保證前線不斷糧、不斷藥、不斷彈藥。」
他邊說邊用指揮棒在水幕上點出對應的區域,每點到一處,水幕上對應區域的亮度就會增加,數據點也隨之浮現。
沈文淵對這套方案顯然已經爛熟於心,每一個數據、每一個地名、每一條航線的距離都說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
楊文清安靜地聽著,目光跟隨著沈文淵的指揮棒在水幕上遊走,偶爾垂眼看一下面前文件上對應的條目。
沈文淵的解說持續半個小時,把四段戰區的劃分依據、兵力配置、後勤保障、指揮鏈條全部過了一遍,最後他放下指揮棒,退後兩步回到座位,側過頭看向楊文清:「楊參謀長,這是目前東海行省戰區劃分方案的全貌,有什麼問題你儘管提。」
會議桌兩側的人目光都落在楊文清身上。
楊文清先拿起面前文件翻到相應的位置,抬起頭看著沈文淵說道:「北段戰區寒礁群島到清風島之間六百公里的海域,配置三個獨立機動戰團,但你們具體的駐防情況沒有標註,這是為保密嗎?」
沈文淵答道:「三個戰團都是加強團,包含水面、空中和偵查三個分隊,目前指揮系統完全依靠城防廳這邊,其中兩個團是府兵系統,一個團是城防系統,所以統計出現了問題,但只要東海戰區指揮部成立,這些問題馬上就能解決。」
楊文清又問:「戰團的指揮官向誰匯報?戰區之間如何協調命令?」
沈文淵回答道:「戰團的定位是戰區直屬力量,原則上服從戰區指揮部調遣。目前北段戰區的指揮官擁有前線最高的指揮權限,戰區之間原則上沒有上下級關係,但緊急情況下中段戰區需要配合北端戰區指揮官的抉擇。」
楊文清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問,但會議桌兩側的人都聽出來戰區之間的指揮權限存在著模糊地帶。
他翻開文件到第二頁,繼續問道:「機動部隊的補給線規劃,計劃沿近海航線,從後方基地群向北段戰區輸送物資,但航線圖上標註的補給點,大部分在中段戰區的覆蓋範圍之內——」
他抬起目光看向沈文淵,「如果中段戰區因戰事封鎖航線,北段戰區的補給怎麼保證?」
沈文淵說道:「方案里有兩條備用的補給通道,一條是繞過中段戰區從外海走,代價是運輸成本會增加一倍,另一條是從南段戰區調集力量強行打通封鎖。」
楊文清沒有說這個方案可行還是不可行,他只是將這個問題留在那裡,然後翻到下一份附件,繼續往下問。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問,比如各戰區之間的通訊頻段是否統一、應急狀態下的指揮權限如何交接、預備役動員的響應時間是多久、民兵組織與正規部隊的配合流程是否經過演練、各戰區的後勤倉庫有多少儲備、能支撐多長時間的獨立作戰等等問題。
每個問題都是方案里那些「留白」和「待定」的位置上,讓沈文淵、王使之、張知然三人都不得不認真對待。
沈文淵一開始回答得還算從容,但隨著問題的深入,他偶爾需要停頓幾息來思考或者與旁邊的人低聲交流才能給出答案。
王使之在涉及政務院職能的問題上回答得比較乾脆,張知然在府兵系統相關的問題上也給出了明確的答覆。
會議桌兩側的記錄人員手裡的筆幾乎沒有停過,水幕上的數據和圖表也在配合著問答不斷切換。
楊文清在筆記本上偶爾記錄幾個關鍵詞,但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安靜地聽,安靜地確認,偶爾追問一個細節,然後繼續往下問。
藍穎蹲在他肩頭,寶藍色的眼眸掃過會議桌兩側每一張面孔。
會議連續召開數個小時,從晨光初照一直持續到日頭高懸。
水幕上的海圖換了幾輪,會議桌兩側的記錄人員已經換了兩輪紙筆,楊文清面前的茶杯續了三次,他問的問題從指揮鏈路一直深入到單兵裝備的標準化型號。
到十二點半的時候,沈文淵抬腕看了一眼表,看向楊文清提議道:「楊參謀長,已經到午休時間,大家先休息一個小時然後再繼續?」
楊文清也看了一眼時間,點了點頭:「好,先休息。」
會議桌兩側的人同時鬆了一口氣,有人站起身活動肩膀,有人端起茶杯往茶水台走,有人三三兩兩聚到水幕下方低聲交談,原本緊繃的氣氛在短短几息之間鬆弛下來。
楊文清從座位上站起身,藍穎在他肩頭伸了個懶腰,寶藍色的眼眸掃了一圈會議桌兩側正在散開的人群,忽然他的小腦袋轉向窗戶的方向,在靈海里說了一聲:「清清,我母親來了。」
楊文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會議室的落地窗外面,一隻體型修長的藍羽夜梟正蹲在窗台上,寶藍色的羽毛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正是霜華夫人。
藍穎從楊文清肩頭飛起來,在會議室內盤旋一圈,然後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鑽出去,落在母親身邊,霜華夫人側過頭用喙輕輕理了理女兒翅膀上的羽毛。
隨後藍穎在靈海說道:「我去見見父親。」
她打完招呼,就和母親一起飛走。
楊文清並沒有什麼擔心的,藍穎的父親廉行,在東海可是特殊的存在,政務院不少官員都在他門下修行過神術,可以說現在藍穎放把火把政務院燒掉,最多也只是受到一頓斥責。
藍穎剛飛走,楊文清就看見兩個人從休息室的方向走過來。
金銘走在前面,步伐比上午接機時鬆快不少,趙海川跟在他身邊,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看著二十出頭。
「楊參謀長!」金銘沒有在這種場合喊「楊兄」。
趙海川沒等楊文清回應,就上前來打招呼道:「師弟,這是我當年收的那兩個徒弟。」
楊文清聞言,當即對角落裡被一堆年輕人圍著的兩個記名弟子招手,陳實和周小河立刻小跑過來。
「楊師叔好。」
兩個年輕人恭敬的行禮。
楊文清看著他們,快速回憶之後笑道:「你們是沈石和吳荷吧。」
他說話的時候,陳實以及周小河剛好走過來,四人對視一眼,然後都不約而同露出笑意。
「到旁邊去玩吧。」
楊文清像是招呼小孩那樣對他們說道,四人聞言當即結伴離開。
接著他看向金銘和趙海川:「到旁邊坐坐。」
三人走進楊文清獨立的休息室,楊文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金銘和趙海川分別在兩側落座。
金銘坐下後很自然地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楊文清和趙海川各倒一杯,然後靠在沙發背上吐出一口氣。
簡單的客套話之後,楊文清直接對金銘說道:「我的參謀團還差幾個名額,金兄有沒有興趣來我這邊幫我?」
金銘一怔,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隨即放下手裡的茶杯,反問道:「我能行嗎?」
楊文清回應道:「未來我必定會兼任某個戰區的指揮官,需要地方各大家族的支持,這是一場交易,你覺得如何?」
金銘冷靜下來,回應道:「我需要考慮,晚上給你答覆怎麼樣?」
「好!」
「那我先回家問問。」
金銘倒是沒有避諱,說完就走出休息室。
趙海川在他離開後問道:「戰區是要統管軍政大權吧?」
「對!」
「那我提前恭喜師弟了。」
「這並不是好差事,師叔公肯定有他的考量。」
「這倒是,但只要能做出成績就行,我相信你,東海不少家族也肯定會相信你。」
楊文清報以微笑。
師兄弟兩人又交流片刻,趙海川就提出了告辭,楊文清也走出休息室。
柳琴在這時靠過來小聲匯報說道:「領導,上午會議期間您的通訊有四十七通通訊接進來,我都按類型做了分類,這是匯總記錄。「
楊文清接過文件報告,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名字和備註,大多數是東海這邊的舊部和以前相熟的人。
他的目光在列表中間停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齊岳,於是問道:「齊局不是閉死關了嗎?」
柳琴回應道:「齊局已經出關,現在專心在家教導後輩,他想您回去看看。」
楊文清點頭,這位當年對他照顧有加,後來因為東海改革的一些問題上與楊家和玄岳一脈走得越來越遠,後來就乾脆斷開了聯繫,也因為這件事情,讓他和肖亮也漸行漸遠。
「肖哥有消息嗎?」
「沒有,當年他到前線後不久就處於失蹤狀態了。」
「嗯!」
楊文清點頭後吩咐道:「先放著,晚點再說。」
柳琴應了一聲「是」,走到旁邊與年倩小聲說話。
楊文清肯定要回去一趟的,他要回去祭拜父母,至於齊岳這一批人他確實需要見一見,因為未來他要獨自負責一個戰區,戰區的前線需要大量練氣士和築基修士來填充基層編制。
在戰爭中使用與自己有關聯的家族子弟是最優選擇,可以省去大量的磨合成本和信任成本。
但這個「見」的時機和方式,還需要斟酌。
他收回思緒,覺得待在外面也沒意思,就回到休息室思考自己的事情。
午休的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
牆上的機械鐘走到一點五十五分的時候,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楊海林走進來說道:「楊參謀長,會議可以繼續了。」
…
下午的會議節奏比上午慢一些,大概是午休的緩衝讓緊繃的狀態松下來,沈文淵回答問題時少了幾分急切,楊文清提問的密度也比上午低一些,有些問題他聽完之後不再追問,只是在筆記本上記一筆,然後翻到下一頁。
到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會議室的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看到一位中年人走進來,他警備制服的肩章讓人側目,因為那是很少見的銅花肩章,這是警備將軍銜。
是趙凌霄!
楊文清和會議桌兩側的人紛紛站起來。
「趙廳長。」
沈文淵要說點什麼。
趙凌霄微微頷首,擺手阻止沈文淵繼續講話,看向楊文清說道:「文清,這麼多年沒見,做事還是這麼雷厲風行,按理說應該讓你休息一天的。」
楊文清立刻迎上前說道:「我帶著委員會的命令,好多人都盯著我看呢,休息也休息不踏實。」
趙凌霄「嗬嗬」一笑道:「再怎麼也要先喝一杯茶吧,不嫌棄的話,跟我去喝一杯茶吧?」
楊文清立刻回應道:「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說話的時候,對打算跟過來的楊海林壓了壓,柳琴當即到楊海林身邊耳語兩句話。
然後趙凌霄就帶著楊文清離開。
趙凌霄走出會議室後快步往前走,在走廊盡頭一扇半開的門前停下來,推開門走進去,是一間小型會客廳,比剛才的休息室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精緻,靠牆擺著一圈深色的皮質沙發,中央一張矮几,上面放著一隻白瓷茶壺和兩隻茶杯。
趙凌霄在左邊的沙發坐下,抬手朝對面的位置指了指:「坐。」
楊文清在他對面落座。
趙凌霄端起茶壺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到楊文清面前,然後靠回沙發靠背,看著他,說道:「委員會確定讓戰區收攏全部的軍政大權嗎?得到過內閣的授權嗎?」
他開門見山,而且直指最核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