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終於團圓的母子與永遠不相見的母女


  第259章 終於團圓的母子與永遠不相見的母女

  隨著展昭一指落下。

  寒窟內的時間,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連空氣的流動都陷入停滯。

  而指尖落處。

  首先,褪去的是一層「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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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層極薄,近乎透明的暗紅色膜狀物,悄然從紫陽真人周身剝離、消散,如蟬蛻般無聲委地。

  正是鄲陰以黑血魔蠕布下的護身血繭。

  不然方才那些激烈的交鋒,攪亂的天地元氣,早就對於紫陽真人的恢復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根本撐不到現在。

  然後,起風了。

  並非寒窟外的寒風,而是一道自紫陽真人體內悄然生發的,溫潤如春的氣息。

  氣之所至,玄冰凝成的棺槨,竟如暖陽下的積雪般無聲消融。

  不是碎裂,不是蒸發,而是化作縷縷乳白色靈霧,裊裊升起,縈繞不散。

  冰棺化盡。

  那道白髮如雪,面容卻如少年的道人身影,終於完全顯現。

  他的胸膛有了明顯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周遭的天地元氣隨之律動。

  展昭抽手,飄然而退。

  恰在此時。

  睫羽輕顫,如蝶翼初展。

  白髮道人睜開了眼睛。

  「稷兒!」

  一直如冰雕般靜立,仿佛連呼吸都已凝固的白露,此刻終於渾身劇顫。

  她死死盯著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嘴唇哆嗦著,除了一聲呼喚外,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唯有晶瑩的淚水決堤般湧出,瞬間充盈了眼眶,順著蒼白的面頰滾落,一滴一滴,砸在腳下冰冷的地面上,綻開細小的水花。

  紫陽真人的目光,同樣直直落在了對方臉上。

  四目相對。

  這位方才甦醒的道人,竟也渾身一震,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裡,陡然翻湧起滔天巨浪,張了張嘴,喉頭滾動,最終只發出一聲輕喚:「娘!」

  但這個時候,卻來不及直接母子團圓。

  「紫陽!!」

  一道煌煌赫赫,霸烈無儔的刀光,如撕裂夜幕的雷霆,驟然破空而出。

  金無敵原本充斥著敵意。

  因為趙夢璃確實通過閻無赦,告知了他許多事情包括斷魂崖一戰上,最後是萬絕尊者取得了勝利,但在誅天劍陣下也是慘勝。

  而本就為誅天劍陣出謀劃策的紫陽與無瑕子,還聯合隱世宗門的人前來圍堵。

  受了重傷的萬絕尊者,這才沒有回歸萬絕宮,直接選擇失蹤。

  期間又經歷了種種波折,後來萬絕宮覆滅,萬絕尊者乾脆停留在中原,隱姓埋名,培養出新一代的弟子,其中就包括趙夢璃。

  倘若真是如此,紫陽自是金衣樓的死敵,金無敵也最是厭惡這種在公平決戰裡面玩弄

  手段的小人!

  結果在入寒窟之中,感應到對方冰封身軀里至為純粹的武道氣息時,金無敵就開始懷疑。

  而後經由展昭揭露趙夢璃的謊言,他更是徹底生疑。

  趙夢璃是不是師父萬絕的弟子,還不好說,但有關紫陽真人的描述,應該有誤。

  既如此,敵意消退。

  統統轉化為了戰意。

  別看他與七位宗師纏鬥許久,看似打得有來有回,可在金無敵心中,早已積滿了不耐與焦渴。

  他的刀從來不是跟弱者交鋒的,與七位宗師周旋,不過是熱身,是磨刀,是等待真正對手甦醒前的消遣。

  唯有真正的強者,才能讓他的刀更快、更銳、更趨近於那真正的「無敵」之境!

  所以場中的那位極域大宗師,才是金無敵唯一的交戰目標。

  為此不惜在對方甦醒的過程中,也出一把力。

  此時如願以償,金無敵悍然出刀。

  紫陽真人眸中淚光未乾,則已驟然轉為一片冰雪般的清明。

  面對刀光,他抬起右手。

  伸出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

  動作輕描淡寫,仿佛不是要接下一位刀道絕巔的全力一擊,而是要去拈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但上面綻放的力量,卻是可怖可畏的!

  極域對極域!

  兩股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波動悍然碰撞沒有巨響,沒有氣浪。

  但所有觀戰者,都感覺到周遭似乎扭曲了一瞬。

  仿佛有兩頭無形的巨獸,在看不見的維度里撕咬、角力、爭奪著這片空間的主宰權,以致於都影響到了周遭的穩固。

  極域碰撞,能打出破碎虛空的效果麼?

  展昭位於一旁,目光熠熠地看著。

  其餘宗師也紛紛散開,眨也不眨地觀戰。

  「咦?」

  而作為觀戰者裡面修為最高的赤城真人,稍作凝視後,眼中則泛出驚喜:「師尊的極域變小了!」

  「嗯?」

  天青子聞言一怔。

  大宗師的極域,是截留天地自然之力,正式在周身凝聚,由此擁有獨屬於武者自己的一片小乾坤。

  由此原理,範圍越大,往往意味著對天地之力的駕馭越深,根基越厚。

  變小通常只代表一件事變弱!

  是因為師祖剛剛甦醒,元氣未復?

  還是沉睡太久,實力有所滑落?

  可不對啊!

  真要變弱,師父豈會帶著喜悅的語氣?

  「哦?」

  相比起來,金無敵的極域範圍明明比紫陽真人更大,那張粗獷的面龐上卻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仿佛面對的,不是一片縮小的極域。

  而是一座被壓縮到極致,隨時可能爆發出毀滅之力的無底深淵!

  說來話長,兩大極域僵持了片刻之際,紫陽真人那併攏的雙指,微微一轉。

  一聲極輕微的,卻仿佛直接響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動靜出現嗒!

  如露滴墜入古井,如枯葉飄落水面。

  就在那一指與刀光接觸的瞬間,紫陽真人體內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開始交融:

  一股蘊藏無盡生機,如古木逢春,歲月綿長,可令枯骨生肌,頑石開花,是向「生」的極致。

  一股天意高緲,剛烈浩蕩,如高居九霄的法則沖刷,可鎮妖伏魔,滌盪乾坤,是向「罰」的極致。

  一生一罰,一柔一剛,本是南轅北轍。

  可此時此刻,在紫陽真人那已臻「極域」的武道意志駕馭下,二者竟開始匪夷所思地交融蛻變生機不再只是滋養,而是化作推動萬物生長的流速;

  天威不再只是懲戒,而是化作裁定光陰秩序的權柄。

  二者相合,於紫陽真人指尖,凝出了一縷無形無質,卻令在場所有人心跳驟停的光痕。

  於是那道劈至眉心的煌煌刀光,就在指尖觸及的剎那,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擊碎,不是被化解。

  而是它所經歷的「斬出、破空、逼近」這段時間過程,好似被這一指從現實中擦除。

  關鍵在於明明沒有交擊的聲音,金無敵偉岸的身軀卻如遭無形巨錘轟擊,首次被震得踉蹌後退。

  他閃身飛退,落地後連退三步,每一步腳下的地面都炸開一圈圈蛛網裂痕,最終才勉強穩住身形。

  「哈哈哈好!!」

  然而他的眉宇間非但沒有驚怒,反而爆發出灼熱如岩漿的狂喜,仰天長笑,聲震寒窟:「紫陽,我就感到你沉睡時,絕不止是在療傷,果然悟出了奇招!」

  這位刀中無二握刀的手,因興奮而微微顫抖,眉宇間的戰意如火燎原:「再來!再來!!」

  紫陽真人勝了一招,臉上卻明顯浮現出蒼白,苦笑道:「金樓主,貧道剛剛甦醒,打不過你的,你想再來,那貧道只能勞煩這些武林同道出面抵擋————」

  「不!你才是我的對手!他們沒意思!你來!」

  金無敵打得正暢快,哪裡管這些,提刀就要再上。

  恰在這時,展昭開口道:「金樓主,比武較技,從來講究一個心甘情願,公平對等,你之前也誤會紫陽真人在斷魂崖之戰暗算令師,現在怎的忘了呢?」

  「況且你此刻即便強行動手,面對的也依舊是我等的聯手阻攔,意義不大,倒不如給紫陽真人一段調息恢復的時日,待得他重回巔峰狀態,兩位再約一個公平的比試地點,堂堂正正地較量一番,如何?」

  「也好!」

  金無敵黑布蒙眼的腦袋歪了歪,咧嘴道:「紫陽,你不再半死不活,接下來也不算寂寞,不過你是晉升不了天人的————」

  紫陽真人目光微動,緩緩點頭:「是。」

  其餘人先是聽到有大宗師比試,眼中不禁大放光彩。

  展昭你建議得漂亮啊!

  剛剛僅僅一招,就讓他們看得驚心動魄,要是這兩人毫無保留地大戰一場,該是何等場面?

  但緊接著,金無敵又評價紫陽真人絕對無法晉升天人,不禁讓青城三道皺起眉頭。

  之前鄲陰明明有說過,紫陽真人正在第二次衝擊天人之境,或許這個過程充滿了風險,且希望渺茫,畢竟那時連醒都沒醒過來,可謂置之死地而後生————

  可如今紫陽真人終於甦醒,為何對方會下如此判斷呢?

  展昭目光微動。

  金無敵希望與大宗師交鋒,以繼續磨練自己的刀意,但如果中原真出一位萬絕尊者那樣的天人,金無敵肯定也會盡力阻止。

  畢竟那就不是強者間的彼此磨礪,是單方面的蹂躪了————

  所以剛剛金無敵是看出什麼,才會助紫陽醒來,且一口咬定,紫陽難以晉升天人。

  莫非晉升天人除了武者自身外,還有什麼別的要求?

  而金無敵說完天人後,毫不客氣,直接約戰:「今日你甦醒,我也出力了,我等不了多久,最多給你一年時間,一年後雁門關來戰!」

  紫陽真人直接頷首:「好!一年後我們雁門關見!」

  金無敵說著又轉向展昭:「十年之約,記好了,快些變強!」

  話音落下,再不遲疑,倏然間朝著寒窟外退去。

  眾人凝視著這位身影,紛紛舒了口氣。

  終於離開了。

  不過如釋重負之際,又不禁眨了眨眼。

  對方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師兄!師兄!我還在!我還在!帶我走啊!」

  趙夢璃趴伏在地上,渾身都在顫抖。

  方才「八劍齊飛」被展昭硬生生拿去,用來整合九位強者之力,確實成功救醒了紫陽真人,卻幾乎廢了她。

  關鍵是此舉也讓她徹底意識到,面對這群宗師級的存在,自己並沒有多少份量可言。

  之前眾人沒有直接出手,終究是金無敵在場,現在金無敵居然要離開了,那她怎麼辦?

  此時此刻,趙夢璃是真的想去北方的遼國避一避風頭。

  經歷此次挫敗,痛定思痛後,苦練八劍齊飛,若能在十年內晉升宗師,到時候再回大宋也不遲。

  然而眼見著她掙扎著要逃離,天青子把劍一橫,赤城真人也淡然道:「閣下還是留下吧!」

  由於忌憚皇族身份,他們哪怕再是痛恨此人,也沒有直接下殺手,可也絕不會坐視遼人將這位宋廷的落難公主帶走。

  「唉!」

  眨眼間,趙夢璃視線里的金光就消失了,她也一下子萎靡了下去,緊緊咬住下唇,目光瘋狂閃爍。

  今夜青城損失慘重,金衣樓四處放火殺人,勢必有門內弟子慘遭毒手,那些人肯定把罪名都算在自己頭上。

  如果接下來將要一直囚禁在這裡,下場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該用什麼辦法脫身,至少離開青城地界吧?

  想到這裡,她視線轉動,開始尋找那個人————

  不遠處,眼見大戰終於結束,躲得遠遠的連彩雲和龐令儀,同樣帶著李妃走了回來。

  而她們的視線,則不約而同地落在趙夢璃身上。

  連彩雲嘴唇輕顫:「此人心中全是怨恨,又盲目相信那誅天劍陣」四人合一,來日定還要對大哥下手!」

  龐令儀眼神一厲,看向神情木然,似乎還沒能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李妃,開口問道:「娘娘,你不是自稱國母麼,原來沒生皇子啊?」

  「不!不!」

  李妃一個哆嗦,陡然激動起來:「本宮生的是皇子,就是皇子!」

  「哦?照這麼說,此前那位「秀珠」所言,都是一面之詞!」

  龐令儀朗聲道:「依小女子之見,她根本不是我宋廷的公主,而是耶律蒼龍的弟子,與天龍教一起布置了玉貓九命之案,欲將中原武林與漠北三教一網打盡,是一切的元兇巨惡呢!」

  趙夢璃聞言勃然變色:「你!龐令儀,你竟敢————!」

  「竟敢什麼?你這遼賊弟子,騙了我們那麼久!」

  龐令儀怒目而視。

  她是親手把「秀珠」從襄陽王府救出來的,在自家的莊園裡時,還特意為其熬製過藥膳,給這位受盡折磨的少女調養身體。

  現在只覺得統統餵了狗。

  想用落難公主的身份,接下來作威作福?

  美得你!

  迎著龐令儀滿是敵視的注視,趙夢璃目光微動,突然露出恍然:「莫要惺惺作態了,你想要我的「八劍齊飛」吧?」

  方才展昭雖然強行剝奪了她的八劍齊飛控制權,也不可能將這門功法直接竊取走。

  所以她信心滿滿,看著龐令儀的同時,也瞥向展昭,明顯是對兩個人一起說的:「得到了八劍齊飛」,就得到了一半的誅天劍陣」,以此修煉,不出十年,就能打敗大宗師,成為天人之下的第一,這是天底下所有武者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展昭正在和鄲陰低聲說話,聞言瞥了眼,毫無反應。

  龐令儀則冷笑:「你會願意將這門劍法交出來?」

  「為什麼不願意呢?」

  趙夢璃反唇相譏:「只要你敢承擔這份後果,隨時有另外兩個修煉無上劍術的高手,要來取你性命的後果!你敢,就來學!」

  龐令儀迎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睛,心頭也微微一悸,旋即驕傲地道:「有師哥保護我,我怕什麼!」

  趙夢璃一滯,旋即惱恨地道:「沒用的人,才靠別人!」

  連彩雲插了一句嘴:「你不靠別人,方才處心積慮,謀奪眾宗師的武功,又是在做什麼?」

  「那是各憑本事,成王敗寇罷了!」

  趙夢璃咬了咬牙,把話題拉了回來,嘴角揚起,又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笑容:「想要我教你「八劍齊飛」,必然是有條件的————」

  龐令儀豈願受制於人,馬上反問:「你這是要賣秘籍?武功秘籍可以賣,看來出賣你

  的那位授業恩師,你也是願意談條件的?」

  趙夢璃怔了怔,眉宇間經歷了些許掙扎,避開了恩師,卻沉聲道:「你們想知道遼人的事?可以!回到京師,我就把你們想要知道的事情一件件告知!」

  龐令儀道:「就在這裡說。」

  「回京師,不然我一個字都不會講!」

  兩人開始交鋒。

  展昭默默豎起耳朵。

  有關趙夢璃的身上,其實還有不少謎團。

  比如她是怎麼與耶律蒼龍達成交易,讓對方傳授「天命龍氣」的?

  比如她體內的道種,能收斂氣血真元,這門秘法並不在之前回憶里所提到的三門武學中,又是如何得來的?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對方的師父,真的和教他六爻無形劍氣的酒道人,是同一個人麼?

  誅天劍陣一分為四,彼此互相殘殺?

  龐令儀擅長於這些溝通,由她出面再好不過。

  然而恰在此時。

  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縱進來。

  展昭武道本能極度敏銳,先天罡氣瞬間沖刷,竟然落了個空。

  「小心!」

  紫陽真人面色先一步變化。

  但他方才與金無敵正面拼殺一招後,並非藏拙,是真的再無餘力了。

  而自他之下,包括展昭在內,也是人人帶傷。

  即便是宗師,經歷了之前的連番較量,還有趙夢璃的風波,都有疲憊。

  好不容易救活了紫陽真人,逼走了大敵,精神都難免有所鬆弛。

  唯獨神完氣足的鄲陰似笑非笑,卻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抬。

  於是乎,寒窟內所有人,都眼睜睜那道金光掠過,狠狠貫穿了趙夢璃的背部。

  金無敵滿是殺意的聲音迴蕩在寒窟內:「無論你是不是師父的弟子,拿他傳授的武學作為保命的條件,你就不配了————」

  「想要出賣他的人,更是唯有死!!」

  來不及阻止刀光的展昭,心頭都不禁一凜。

  這位金衣樓主看上去嗜武如痴,實則也有機心。

  假意離開,原來是要看一看趙夢璃的反應。

  如果趙夢璃真能表里如一,以萬絕弟子的身份自居,處處為遼國考慮,那麼以金無敵的輕功,衝進來帶她離去並不是難事。

  結果,趙夢璃以為金無敵已然離去,開始用「八劍齊飛」乃至「萬絕尊者」的相關消息,為自己謀求好處,自然沒有通過這場「考驗」。

  一直對趙夢璃有著明顯殺意的天青子,最終沒有出劍。

  真正動手,且一出手就必殺的,卻是這個誰也想不到的人利用大宗師的,終將被其反噬!

  且不說眾人默默的凝視,趙夢璃則怔怔地低下頭。

  一道猙獰的裂口,正從她後背處開始無聲蔓延。

  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釺,自體內最深處貫穿進來,然後一路勢如破竹,碾過經脈,衝垮竅穴,灌入丹田。

  無與倫比的撕裂感,如潮水般瀰漫向四肢百骸。

  那不僅僅是疼痛。

  更是被肢解的恐懼。

  「我————噗!」

  她剛張口,便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血沫里混雜著細碎的內臟肉末,在冰冷的空氣中蒸騰起刺鼻的腥氣。

  她顫抖著伸出手,似平想捂住傷口,指尖卻只觸到一片濕滑黏膩。

  她掙扎著,朝著一個方向嘶啞地叫喚,甚至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乾娘————乾娘————」

  聽得這熟悉而淒楚的呼喚,李妃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中,雙手慌亂地向前探出,在空中虛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可趙夢璃卻越過雙手亂摸的李妃,朝著白露衝去,眼中滿是渴求:「乾娘————乾娘————」

  白露此時正抱著紫陽真人,就算兒子再大,在她心中依舊是孩子一般,何況是分別了

  這麼久,險些陰陽兩隔的兒子,但眼見這一幕,頭也轉了過來。

  短短時間,趙夢璃的聲音已是虛弱如遊絲,卻帶著瀕死之人最後的依賴與乞求:「乾娘————救我————救————」

  白露看著她輕嘆:「我不是你的乾娘,你也不認我作乾娘,不然不會對我的兒子下手!」

  「沒有————」

  趙夢璃泣聲道:「我沒有打你————你撲到————你的孩子的身上————我就沒有忍心————

  求求你————」

  白露輕輕嘆息:「我知道的,你沒有傷害我,但我也實在沒辦法救一個想要害我孩子性命的人!哪怕你最後沒有那麼做!你當秀珠」的時候,是很好的人,我喜歡那個時候的「秀珠」,不喜歡現在的你!」

  「你喜歡「秀珠」?不喜歡我?」

  趙夢璃愣住,一時間甚至忘了求救,只任由鮮血與生機往外涌去。

  紫陽真人有些不忍,輕輕嘆了口氣。

  事實上就算娘想要救,也救不回來了。

  金無敵用的是拔刀斬天訣,一刀隕滅生機,世上任何神醫都救不了這樣的傷勢。

  然而就在這時,李妃分辨著聲音,撲了出來:「求求你們!救救她!救救她啊!」

  趙夢璃側過頭,看向這個至為熟悉,此時卻突然變得陌生起來的人,眼睛緩緩亮了。

  然後她就聽到李妃哀求著道:「她很有用的!她原來很有用的對不對?你們救救她啊,我要帶她回皇宮!我身邊只有她了!」

  原來並不陌生————

  趙夢璃眼睛裡最後的光熄滅了。

  她努力地轉過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爬去。

  身下是一道延伸的血痕。

  身後是李妃糾纏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遠到下輩子應該見不到了。

  她終於鬆了口氣,趴在冰冷的地上,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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