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真毒士
第426章 真毒士
微風拂過二人的髮絲,一群鳥雀掠過天空,停在樹冠上,好奇地打量下方的二人。
「我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李明夷神色平靜。
知微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這段時日,在滕王府中與我打擂台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冉紅素!
你將她從發配路上暗中撈了回來,又收服到手中,只有她才可能對東宮這麼了解,打出來的招法,每每命中關鍵要害,連我太子府中部分幕僚,都已被她策反。
」
李明夷裝糊塗道:「知公子說笑了,再紅素乃是我王府死敵,如今更是罪人,豈會在京中?你這樣血口噴人未免不妥。」
知微氣笑了,她說道:「那你這段時日總往紅拂巷跑是為了什麼?還有那個柳三變,從昨天開始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就像憑空消失一般,再也找不到蹤影。」
這是她用自己的,獨屬於「鬼谷門」的情報網調查得到的信息。
在冉紅素出手後,她已經不太敢用太子府的幕僚了,至少在徹底排查清楚前,不能用。
可惜,鬼谷派的調查還是晚了一步,當她拿到情報時,父子爭鬥的戲已發生,一切無法挽回。
李明夷淡淡道:「柳三變?是周平生身邊那個朋友?」
知微說道:「這幾個月來,你再無亮眼表現,我之前還在奇怪。
如今想來,是因為你在刻意降低存在感,避免被太多人關注,才好私下布置一些,如同柳三變這樣的棋子。」
「你在三司會審案後,就已經想要扳倒周秉憲,但缺乏機會,所以你提早數月布局。
你提拔了馮遂,在門客中製造不平等,又撒手不管事,也給了東宮挖人的可能。
但孫仲林這幫人帶來的情報,卻都缺乏最關鍵、核心的內容,也就是說,你一早就在提防他們————」
「你讓冉紅素頂在前頭,牽扯所有人的注意力,私下卻啟動了周平生這張牌,操弄人心,施展美人計————
呵,那個花魁能出現在宴席上,也必是你的手筆了。
嗯——這件事應該查不到你身上,大可以交給其他人去做。
而且,潘金枝近期成名,有人為了攀附大人物,主動聯絡送去,也足夠合理。」
「而御史的及時趕到,意味著父子爭鬥的醜聞會被撞破,而兵部侍郎與周秉憲乃是同年,會助其壓下事件。
於是,是否引爆此事的主動權就到了你們手上,便有了與皇后談判的籌碼。
知微一口氣說出這些,李明夷也有些驚訝。
作為旁觀者,能理順這一切前因後果,委實困難。
哪怕頌帝,即便派人去查,也只會得出巧合的結論,認為御史出現,是單純為了捉」
私下嫖妓」的醜聞而已。
滕王府這次屬於撿了便宜。
可知微卻看破了一切。
「唯有兩個問題,我想不明白,所以今日特來求教。」
知微說道:「其一,你如何能確周平生死亡?若只是單純的撞破,乃至爭吵,都不會動搖周秉憲的地位。必須死人,才足夠。」
李明夷沒吭聲。
知微自顧自分析道:「周平生那晚酒氣很重,是柳三變給他灌了酒?甚至下了藥?我知道幾種藥劑可以令人膽大衝動,又查不出什麼。但若只是這樣,依舊不夠。」
頓了頓,她幽幽道:「按照常理,周平生闖府無論成敗,都必被趕出來,所以,我換位思考,若是我布的局,我會索性安排人截殺周平生,製造出內傷爆發一類的假象,嫁禍周秉憲。
但這個法子風險仍很高,因為太刻意了,太容易被懷疑。」
李明夷眨眨眼,終於說道:「你說的,只是你的猜測。」
周平生的死,的確超出了李明夷的預料。
只能說,這次運氣眷顧了他。
護國寺光環buff還在發力————
知微嘆息一聲:「是啊,所以我都在懷疑,自己是否想多了,謀算一道,環節越多,越容易失敗,故而好的謀算大多極簡,乃至陽謀。
可這起案子卻恰恰相反,想要完美達成,太過苛刻,就像我更不理解的是,一個潘金枝,美則美矣,但如何能令見慣了美女的周氏父子都如此痴迷?不可理喻。」
她喃喃道:「就好像,他們是戲台上的木偶,被一條無形的命運絲線牽引著動作一般。」
李明夷心神一凜,對知微的敏銳而暗暗心驚。
知微結束感嘆,饒有興致地直視他,眸子微微發亮,下頜微微上揚:「不出預料的話,到了周秉憲被廢的程度,皇上應不會再允許事件失控下去,所以,或許宮中叫停比我雙方的口諭,已經在路上。
這次你我算是打了個平手,我期待下次再與你較量。」
真是驕傲且不服輸啊————還打了個平手————李明夷吐槽。
不過,計算下來,這次事件中皇后一方損失了周秉憲,可滕王府一派也被挖人、打壓的很慘。
可以說互有損傷。
說是平手也不算錯。
而在不知內情的人眼中,或還會認為,周秉憲的下台乃是滕王運氣足夠好,東宮只是欠缺了點運氣。
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明夷知道,真正大賺的是他自己。
因為他的自的,就是讓頌朝不穩,國力衰退,所以任何一方取勝都不好。
反之,只有東宮與滕王府斗的兩敗俱傷,故園才能利益最大化。
而知微做夢都想不到這點,更不會知道,她的一切針對滕王府的攻擊,都是在為景平皇帝打助攻,將這個偽朝砸的更破爛一些。
「慢走,不送。」
李明夷嘴角上揚,朝白衣公子的背影喊。
知微風度翩翩,全頭也不回,背影瀟灑地擺擺手,沒有絲毫落敗的沮喪。
「公子,你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只有子涵看到了知微的正臉,氣憤道,「是不是那傢伙說了嘲諷咱們的垃圾話?」
子涵擼起小胳膊:「我這就替你罵他!」
「回來!」知微低聲警告,「風度!注意風度!輸人不輸陣!」
她拽著子涵就上了車,等帘子落下,不禁忿忿不平起來:「可惡啊,根本不接話,如此傲慢,心中是在嘲笑我嗎?」
「公子,咱們去哪?」子涵問。
知微攥緊秀拳,咬牙切齒:「回府!算帳!」
孫仲林那幫廢物已經沒了利用價值,而她正需發泄怒火。
另外一邊,李明夷起身上馬,抵達滕王府時,老遠就看到熊飛興高采烈地等待:「先生!二位殿下在等您呢!好消息啊!」
李明夷微笑入府,果然,這裡也已經得到了周秉憲被廢的消息。
憋屈了這麼久,終於幹掉對方一員大將,小王爺只覺揚眉吐氣,昭慶公主同樣難掩笑意。
三人照例圍繞冰桶開會,李明夷也得知了金鑾殿上具體的爭鬥過程。
而緊接著,王府外又有一名宮中的宦官到來,竟是送了一盒桂圓來。
留下一句陛下口諭就走了。
「父皇這是何意?」
三人轉回屋中,小王爺看著桌上的桂圓,一頭霧水。
昭慶公主黑亮的眸子閃爍了下,忽然有所明悟,道:「一盒桂圓,便是取以和為貴」之意了,父皇又說,要我們吃來解暑去火,這是在要我們停手了。」
李明夷笑著點頭:「恐怕皇后那邊也收到了這個。」
父皇終於出面,調停雙方了麼?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倒是沒有太多的意外。
所有人都明白,這種鬥爭除非一方徹底被打殘了,否則不可能主動停下。
遲早要靠頌帝出面按下暫停鍵。
而在這個時候叫停,已是最好的結果,滕王府扳回一局,氣勢如虹,不用擔心被認為是打不過。
同時,他們沒法乘勝追擊,也照顧了皇后的顏面。
「這就結束了?」
昭慶坐在椅中,回想過去這半月的,沒有硝煙的戰爭,不禁只覺卸下壓力,渾身輕鬆,又有些意猶未盡。
尤其,她作為親歷者,親眼看到了李明夷是如何操作,逆轉局勢的,心中只有震撼。
「既然皇上開口,二位殿下應立即表態,去調解紛爭,以免底下的人收不住手,搞擴大化。」李明夷提醒道。
姐弟二人猛地醒悟,當下起身離開,前去聯絡人停戰。
...
李明夷轉回飛雲別院,於總務處旁的房間裡,見到了熬的滿眼血絲的再紅素,以及猶自回味此戰的馮遂。
「首席!」
馮遂起身行禮,有些激動。
他雖不知細節,但也是極少數了解「周氏父子」一案,乃是李明夷手筆的人。
此刻看向少年時,眼中只有敬佩。
對前些天時,他心中質疑李明夷能力的想法異常羞愧。
也只有親眼目睹了這神乎其技的操作後,馮遂才徹底嘆服,今後他在外,只會有一句態度:「我敬仰首席!」
而冉紅素————此刻正用看同類的目光幽幽地盯著他。
「我臉上有花麼?」李明夷詫異地問。
紅衣女謀士搖搖頭,用一副見鬼了般的神情道:「操弄人心,擾亂倫常,隱於幕後,事了拂衣————李明夷,你今日手段,當真比毒士」還毒,我當初輸得不冤,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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