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約見
第457章 約見
無論從哪種角度,破壞這起聯姻都是李明夷必須要做的事情。
因而,他在很久前就在思考這件事的解法。
正如昭慶判斷的那樣,有太多人想要促聯姻,但這世間越是複雜的局面,往往越難有絕對的死局。
昭慶最終還是被李明夷安慰到了。
她點頭同意不再服毒,不過李明夷為了保險,仍將毒藥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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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以昭慶的決絕的性格,最多撐到出嫁的日子,若到時局面仍無轉機,她依舊會選擇走這條不歸路。
否則,一旦乘船南下,哪怕在路上她丟了半條命,吳家抬也會把她抬去大雲府。
一切將再無法挽回。
「你們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看到,對吧?」
李明夷走出房間,站在屋檐下,看向等在院子裡的雙胞胎。
他沒有「推門而出」的動作,因為門沒了。
霜兒抱著胳膊,習慣性反駁:「我們又沒瞎沒聾————嗚嗚!」
冰兒捂著她的嘴,平靜道:「確實。今日李先生只是來求見殿下,匯報公務,但殿下將李先生拒之門外。」
「聰明!」李明夷滿意頷首,抬腿往外走,而後停了停,說:「我承諾了殿下會想辦法,就會盡力去做。情況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
丟下這句話,他衣袂飄飛地走遠了。
霜兒掰開捂嘴的手,納悶道:「他最後這話什麼意思?」
冰兒說道:「大概是讓我們安心。
「他有那麼好心?我看是他擔心公主出嫁了,他少了靠山。」霜兒反駁。
冰兒:「確實。好了,先把門修好吧。」
李明夷離開公主府,心中已有了打算,但他沒有直接行動,而是一副沮喪模樣,返回王府。
吳家到來,他不確定是否有人會盯著自己一方,總要謹慎些。
回到王府,小王爺找他問了下,李明夷也沒說昭慶服毒的事,只說公主心情不好,想
要靜靜。
中午時,馮遂帶回來消息,說吳家一行人上午進宮,參見了頌帝,如今整支隊伍在城中一座吳家下轄的客棧下榻。
李明夷不置可否,命他繼續盯著,等到了下午,他便衣從後門出行,兜兜轉轉。
等他再次現身於西斜大街時,已經切換成了封於晏的馬甲,並戴上了面紗。
沿著熟悉的路線,抵達密偵司在京城的據點「妙手閣」。
「客官有預約麼?」喜歡藏私房錢的夥計打著蒲扇,在櫃檯後打算盤,見他進來,抬頭隨口問。
李明夷走到櫃檯邊,悶聲道:「有。封於晏。」
「————」夥計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神色肅然,「掌柜在天台。」
李明夷徑直往樓梯上走,夥計則快步走到門口,掛起打樣的牌子。
熟悉的天台,熟悉的竹子搭成的架子上垂掛的大片布匹,四周蔓延鋪陳開的,如海浪的灰藍色瓦片屋脊。
密偵司金牌間諜陸晚晴坐在縫紉機旁,不緊不慢地做工。
李明夷有些感慨,自己每一次來,對方都是這副樣子,仿佛生活里只有天台這一方寸之間。
「封大人沒在養傷麼?」陸晚晴緩緩停下縫紉動作,轉頭看過來。
李明夷「呵呵」了聲:「你們很希望我受傷?」
二人上次見面,是殺死姚醉之後,李明夷是以「李先生」的身份來見她。
陸晚晴眉眼低垂,緩緩道:「不敢,只是前些天,故園大手筆與朝廷換俘,救走赫連屠的行動中,封大人似乎並未出現?我還以為,您是傷勢未愈才————」
李明夷冷笑道:「收起你那點試探的小心思,否則我不介意讓黑旗再丟一個手下。」
封於晏的馬甲人設是:冷酷、強大、話不多。
他刻意如此,以區分本體人設。
陸晚晴笑了笑,正色道:「封大人事務繁忙,這次來我這裡,莫非與吳世子進京有關?」
李明夷道:「你倒猜得准。」
陸晚晴淡笑道:「吳世子昨日進京,又涉及到趙、吳兩家關係,並不難猜。只是故園的諸位卻來尋我們密偵司,倒是令奴家不解了。」
李明夷譏諷道:「少裝糊塗,真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與吳家早有聯繫?」
陸晚晴表情一滯。
李明夷繼續道:「通知黑旗,我要他做中間人,引薦我與吳所為會面。」
陸晚晴神色凝重起來:「貴方要做什麼?」
李明夷嗓音低沉:「以你的聰明並不難猜吧,你們密偵司不希望趙吳兩家關係融洽,我們同樣不希望。
我更知道,密偵司很早就與吳家有私下勾結,吳世子來京,只怕本就安排了與黑旗會面的日程,加我進去,不費你們什麼事。」
「可是————」
「沒有可是,」李明夷冷漠道,「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密偵司既然與我故園結盟,若連這點小事都不幫,那我們也不介意直接接觸吳所為,這也不是難事。」
陸晚晴心中一動。
她毫不懷疑故園有這個能力,只是讓密偵司做中間人,顯然有助於對方與吳家的談判,但反過來,這對密偵司又何嘗不是好處?
「我無法決定,但我會儘快匯報旗座。」她說道。
李明夷點頭,轉身就走:「明早我們的人會來見你。」
他決定讓司棋或者溫染出面,確定見面事宜,而自己只負責最重要的部分。
以避免頻繁切換馬甲,引發額外關注。
晚上,大興客棧。
這是京城裡一家規格較高的客棧,也是吳家的產業之一。
此刻,勞累了一天的吳世子將鞋子踢飛,光著腳,將自己摔在天字號客房內一張他專門命人運來的搖椅上。
眯著眼睛,擼著懷中的京巴犬,長舒一口氣:「可算清淨了。」
他這一日十分忙碌,上午入宮面聖,下午被一群大臣擺宴接待,吳世子在外人面前,不得以裝成風度翩翩的君子模樣,維持社交體面。
直到晚上,才得以回來。
「世子殿下今日表現很好,接下來幾日,依舊如今日便好,」房間中,羽扇綸巾,謀士打扮的中年人吳用淡笑道:「皇家公主出嫁,繁文縟節少不了,禮部那邊總要安排許多事,咱們還得在京城住一段時間,不過只要迎親完畢,大雲府內許多噪聲也便可安定了。」
吳世子眯著眼,吐氣道:「先生說得容易,可與這幫朝臣虛與委蛇當真難受,那個昭慶也不露面,你們都一個個說的天姿國色,也不知真假。」
吳家雖也是門閥,但因與趙家一南一北,距離太遠,所以兩家子弟並未見過。
吳用笑道:「世子莫要心急,此事必不會作假,對方終歸是待嫁的公主,雖與尋常大戶人家女子不同,據說也是時常拋頭露面的,但既要接親,也該避嫌————」
吳世子沒吭聲,他對這個「軍師」有些厭煩,但怎奈何大柱國信賴,也只能維持表面尊敬。
「世子殿下,瀾海來了。」
房門被推開,孔武有力,生著大鬍子的包宴走了進來。
吳世子抬起眼皮:「叫他進來。」
包宴應聲,朝外頭叫了聲。
接著,京城地下幫派的話事人瀾海,穿著一身簡單的褂子,頭戴瓜皮帽,捧著個盒子,一臉諂媚地躬身進來,腳步因急促,險些絆倒。
「汪~汪汪~」
吳世子懷中的小狗應激呲牙,吳所為冷冷道:「老瀾,你慢些,驚了本世子的狗。」
瀾海哎呦一聲,趕忙不輕不重給了自己一巴掌,一陣賠罪,又趕忙奉上禮盒:「老瀾我得到消息便來了,結果殿下不在,只好在附近等了一個白天,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幅畫想來殿下喜歡。」
「哦?」吳世子示意包宴打開盒子,抬手接過一張畫軸,好奇地解開,而後眼眸微微一亮。
只見畫上赫然是一名美人,身披大氅,身後是飛雪,以及一名名列陣的護衛,鵝蛋臉嬌媚動人,眉宇間又暗藏鋒銳,貴氣逼人。
瀾海道:「此為昭慶公主之畫像,畫的是冬日政變時期,公主殿下在外帶兵抓人的景象。呵呵,為了找到合適的畫師還原,屬下可費了不少心思————」
吳世子笑逐顏開,合攏畫卷,大笑道:「你有心了。」
瀾海道:「世子喜歡就好。」
接著,吳所為又開始詢問起瀾海京城的事,尤其是有關昭慶、太子、滕王三個皇室子弟的情況。
這些事,他雖在書信情報中也得知了,但信中畢竟沒法寫太多細節,遠不如瀾海當面匯報生動。
「也就是說,這些個事,都與那個李明夷有關?」吳所為聽了半天,道。
瀾海垂著頭,眼珠亂轉,道:「世子明鑑,此人的確心思詭詐,手段不凡,且與昭慶公主相交甚密,多次同乘一車,殿下此次求親,此人只怕會從中作梗,切要小心。」
一旁的軍師吳用冷笑道:「區區一個布衣,你倒鄭重其事。」
他有點不喜歡瀾海這個借著吳家的權勢,富起來的破落戶。
吳世子眯著眼睛,淡淡道:「本世子心中有數————」
正說著,外頭又有一名親隨走進來,在吳世子耳畔低聲嘀咕了幾句。
吳世子神情微動,擺擺手,讓瀾海等人退出去。
轉眼,只剩下他與吳用二人。
「世子,發生何事?」中年謀士揮動羽扇詢問。
吳世子低聲道:「黑旗要與我們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