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談判破裂
第459章 談判破裂
他是封於晏!?
李明夷平淡地報出名號的瞬間,一行人皆臉色大變。
哪怕遠離京城,身處南方,可吳家仍對京中諸事多有關注,有關封於晏的情報,早已反覆出現於吳家父子的案頭上。
更知曉此人,乃是潛藏於暗處的景平皇帝得力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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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世子!」
包宴大喝一聲,手中雪亮的刀子已經出鞘,人霎時間擋在吳所為身前。
其餘護衛也是齊刷刷拔刀,掩護吳所為與軍師吳用後退。
「莫要激動,誤會,誤會啊……」黑旗趕忙打圓場,「切莫傷了和氣。」
「都把刀子收起來!」吳世子的聲音從人堆里傳出,他眯著眼睛,語調陰柔,「黑旗座,解釋一下吧。」
包宴等人緩緩收刀,卻警惕依舊。
李明夷搶先道:「是封某人請密偵司為中間人,見世子一面。」
「哦?」吳世子神色驚疑不定,見其的確沒有暴起的意圖,忽然笑了笑,撥開人群,趿拉著鞋子,大咧咧於桌旁空位坐下,「這倒是新鮮。」
軍師吳用緊隨其後,一併入席。
黑旗見狀鬆了口氣,遞給身旁的陸晚晴一個眼神,二人也一併入座。
一張桌旁,圍坐了三方人。
故園二人與吳王一伙人相對著,密偵司的二人居中,是主人位置。
而門外、院中,則是密偵司其餘的間諜把守著。
毫無疑問,這是極為古怪複雜的一次會面。
「嗬嗬,」吳世子摩挲著下巴,打量了封於晏片刻,道:
「本世子在大雲府,就聽過你的故事,不想南周皇室落魄至此,身旁卻還有如此有本領之人為其效命。
嗬嗬,不過,大勢如此,哪怕這大半年來,你們這什麼故園做了許多事,但放眼天下,終歸是小打小鬧,無非是救走幾個落難之臣,殺了幾個無關痛癢的人物……
沒前途的,要不要來本世子麾下效力?嗬嗬,可保你不死。」
李明夷也在打量他,沒接茬,而是道:「說正事吧。」
吳世子也沒指望真能能拉攏,更多是口嗨,聞言做了個「請」的動作:「洗耳恭聽。」
他也好奇故園的人找過來做什麼。
李明夷開門見山:「此次我奉命前來,意與吳家合作。」
「合作?」
「是,如今保皇派於南方發展,殷將軍也回返重整紅袖軍,距離京城遙遠,與大雲府卻更近些,若大柱國肯暗中支援一二,景平陛下可赦免吳家之罪,既往不咎。」
眾人面面相覷。
連黑旗與陸晚晴表情都古怪起來。
「哈?!」吳世子見其說完,動作誇張地掏了掏耳朵,笑出聲來,眼神諷刺,「我沒聽錯吧。」
李明夷道:「你沒聽錯。」
吳世子正要說什麼,忽然衣袖被扯了扯,一旁,名叫吳用的中年謀士緩緩開口:「你不覺得這合作十分可笑麼。」
李明夷轉而看向他:
臉龐方正,眉毛淺淡,蓄鬍須,眉目端正,膚色偏白,看得出年少時應是個俊俏小生。
最顯眼的,是鬢角垂下來兩縷髮絲,略顯發黃,飄在臉頰兩側,算得上中年帥哥一枚。
「吳先生有何指教?」他問。
吳用輕輕揮動手中羽扇,淡淡道:
「這所謂合作,對我們有何好處?難道說,你們還做著打回來的大夢?」
李明夷平靜道:
「能否奪回江山是一回事,但我們的存在,於你們,於胤國,皆有好處。」
吳用扭頭,看了一臉乾笑的黑旗一眼,若有所悟,笑道:
「原來是這個意思,嗬嗬,故園與密偵司看來確乎已經結盟,所以,你認為也有與我們結盟的可能?」
李明夷說道:
「趙晟極篡位,吳家雖響應,卻並未出兵參與,只龜縮大雲一地,表面上看,乃是因兩方聯姻,吳家不爭天下,甘心做綠葉,只求功成後封王。」
吳用笑問:「難道不是?」
李明夷搖頭,語出驚人:
「可政變前,誰又能敢篤定,趙賊必然獲勝?莫要忘了,趙晟極起兵極為突然!
蓋因先帝駕崩,只留下孤兒寡母,無論胤國還是各地方,都沒來得及反應,趙賊趁機出兵,打了所有人個措手不及,才如此輕易地攻陷了京城。
而正因京城失守,才又導致各地方失去戰意,望風而降!」
他聲音冷靜,如同一根根釘子,鑿進眾人耳膜:
「可這一切,都並非可提前預知的!若將時間拉回政變前,任誰去看,都只能看出趙賊狼子野心,或成禍患,卻無法判定今日。
甚至於,按照常理推斷,先帝但凡多撐幾年,或等景平太子年歲再大些,與胤國公主聯姻完畢,皇位平緩過渡,有條不紊,趙賊都未必能等到造反的機會。
哪怕叛亂,也沒法如此輕易奪鼎,可想而知,必然陷入與朝廷曠日持久的戰爭中,即便勝了,也必然實力大損。
而吳珮卻可龜縮於南方,保全勢力,趁機出來收拾殘局,爭奪帝位……
哪怕吳珮並無奪鼎之心,也可攜兵自重,割地一方,或視局勢靈活押寶,投注趙晟極、大周朝廷,或者胤國……以賣個好價錢……」
李明夷冷笑道:「所以,在政變前,吳珮便一邊做大周的忠臣,一邊私下聯姻趙家,一邊又與密偵司暗通款曲,這不是三方押寶?
只是先帝駕崩,導致一切變化的太快,而趙賊隱藏的實力又遠超你們預料,這才有了今日局面。」
一番話拋出,在場眾人都變了臉色。
吳世子攥著椅子扶手的手背青筋隆起,吳用笑容消失,包宴等護衛只覺頭皮發麻,暗暗惱恨自己為何出現在這裡,聽到這些。
倒是黑旗與陸晚晴眼神古怪,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吳用冷哼一聲,如同被點破了心思:「你說這些,又是何意?」
李明夷平靜道:
「意義?當然有意義!因為這意味著,你們的吳王,根本就不是偽朝頌國的功臣,趙賊打下江山,也根本沒有你們的一分功勞!
可你們仍舊憑白撿了個大便宜,獲封『大柱國』,吳珮從一個邊軍都督,成了吳王!
嗬嗬,可天下哪裡有沒出力,就獲大封賞的好事?
這個道理,不用我來提醒,你們的吳王很清楚,你們也應該很清楚。」
頓了頓,他忽然有些揶揄地說:
「若我們預料不錯,如今在大雲府內,該是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吧?
趙賊手下四大將領之一的白師道大兵壓境,鎮守大雲府邊境,你們會不擔心趙賊清算?」
吳用面色再變!
因為李明夷說到了點上,這大半年來,大雲府看上去兵強馬壯,實力不損,可實際上內部情況非常複雜。
甚至劃分出了主戰派與主和派。
主戰派認為,趙晟極篡位的過程比預想中順利太多,等坐穩江山,肯定會對自己動手。
所以,不如趁著江山未穩,出兵搶地。
其中也不乏尋到景平,「挾天子」,將景平當個傀儡皇帝,以師出有名,實則割據的聲音。
而主和派則認為,趙賊勢大,遠超吳王,篡權又太過順利,這時候去打,肯定會輸。
不如借坡下驢,趕緊把公主給迎娶了,攀附皇家,以與滕王綁定,這樣至少能爭取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和平。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兩派聲音各有道理,吳珮也左右為難,而隨著白師道陳兵邊境,吳王終於做出決定:和!
這才有了派出世子,親自來京中求親的舉動。
只是這些心思,內部討論歸是一回事,被「封於晏」當面點破,又是另外一回事。
吳世子當下就要發作,卻被吳用死死按住。
「所以?」吳用笑了,兩鬢的鬢髮都在抖動,他眼神輕蔑,神色鎮定:
「且不說你這些猜測殊為可笑,乃是無稽之談,就算如你所說,我們既已來到京城求親,便已是要與趙氏做親家,又豈會與你們這群反賊攪合在一起?」
言外之意:你們來晚了!
李明夷神色不動,平靜道:
「哦?貴方真的已經下定決心臣服趙氏了麼?卑躬屈膝來求親,以祈求偽帝不廢了你們?或者之後『削藩』時,手段溫柔些?」
他哂笑一聲,瞥了黑旗一眼,幽幽道:
「可若真是如此,你們又為何要接受密偵司的邀請,與胤國的間諜見面?這豈非自相矛盾?」
黑旗正看戲,看的樂嗬,冷不防被點到,趕忙擺手:「我們只是……」
豈料,吳用手中羽扇忽然停了,他冷著臉淡淡道:
「很可惜,你們猜錯了。世子今日之所以肯來赴約,便是要當面說清楚,自此以後,吳家與胤國劃清界限。」
他看向黑旗,道:「這是吳王的意思,還請轉告戴司首。」
黑旗:不嘻嘻。
驟聞噩耗,黑旗表情也難看起來,顯然,吳王若決心與密偵司斷絕聯繫,這於胤國而言,不是個好消息。
李明夷也沉默下來。
似乎沒料到對方是這個反應。
吳用見重新掌握了局勢,嘴角微微上翹,忽然話鋒一轉:「當然,故園與我們也不是不能談,但有個條件。」
幾人疑惑地看向他。
吳用用扇子指了指李明夷,微笑道:「讓景平親自去大雲府,求見我們王爺。」
李明夷臉色如罩寒霜:「你在找死?」
這個條件,顯然是不可能的。
而隨著他說出這句話,屋內氣氛驟然變了,殺氣籠罩靜室。
談崩了!
「唰——」
幾乎是一瞬間,包宴等護衛再次拔刀,指向對面。
守在門外的密偵司間諜感應到不對勁,也紛紛持握武器沖了進來。
而坐在李明夷身旁,從始至終沉默如木雕的溫染感受到對面宛若實質的殺機,也驟然起身,雙手自後腰拔出一金,一銀兩把飛刀。
飛刀嗡鳴震顫,於她掌心高速旋轉,好似隨時可取下對面人頭。
「汪~汪汪~」
吳世子腰間,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裡,小狗本來在袋子裡睡覺,此刻被殺氣驚醒,探出一個頭來,應激地吠叫起來。
溫染歪了歪頭,認真盯著那隻小狗,忽然看向李明夷,確認道:
「只留狗命,其他全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