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天師攔路
土地廟外,月光從兩片雲層的縫隙中擠出,銀白的月華潑灑下大地。
李明夷看著行至面前的二人,笑著說:「不用這麼緊張,事情已經解決了。」
高離明顯鬆了口氣,這才有空擡手擦拭額頭細密的汗珠,疑惑道:
「方才屬下過來時,看到有官兵朝隔壁坊市聚集。可是與大人有關?」
溫染也歪了歪頭,黑紗的面紗後,秋水般的眸子裡帶著淺淺的好奇。
她不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對於絕大多數人的遭遇也毫不在意,但李明夷是她小小的世界裡,除開師父外,唯一的例外。
李明夷點頭說道:「的確。事情說來有點復……」
面對兩人,他未做隱瞞,從自己白天求見魏狂人失敗,到晚上去意外結識的溫酒遺孀家裡做客,撞見魔門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所以,召你們過來,本是為了此事,不料魏狂人及時趕到解決。」
溫染緩慢眨眼,聽得入神,覺著巧合的像茶館裡說書先生編造的故事一樣。
高離的表情則又好奇轉為錯愕、擔憂,最後則是濃濃的震驚,他呼吸急促,眼神放光:
「大人您是說,您說服了魏狂人與我們合作?!」加載中... 等他消化完這情報,頓時神情複雜至極地看著一臉淡然的「隱官大人」,突然覺得:
加入故園或許並非一條註定暗無天日的路。
來都來了,李明夷順勢又將一份他寫好的文書交給高離。
裡頭是一部分神京城內,適合分舵動用的情報,之前不好給他,但如今高離已正式加入,李明夷才用了幾日回想,並將這些交給對方。
而高離神情格外的平靜,主要是震驚麻了……
就算李明夷現在說自己是景平,他大概都不意外。
讓高離自行離開,李明夷看了眼天色還早,才對溫染說:
「我送你回去吧,順便也有些事想提醒你。」
「哦。」黑裙女護衛老實地應聲。
於是,接下來,李明夷走在前頭,一路朝北方的通義坊走,溫染居住的客棧就在那裡。
路上,為了避免麻煩,李明夷用雙手將臉捏成了「封於晏」的模樣。
溫染則安靜地跟在他身後,雙腳準確地踩著李明夷留在地上的「腳印」前行。加載中... 女護衛的顏值還是很能打的,哪怕她已很努力地遮掩了,可光看身段,也足以令很多江湖漢子眼饞了。何況,哪怕在這個世界上,女子同樣可以修行,但局限在武林之中,依舊是男子占據絕大多數。所以師姐裴輕語上台,才能引發那麼多人的關注……「仙子」兩個字,就是江湖上的流量熱詞。「明天你就退房吧,不住這裡了,去東城找個客棧住。」李明夷想到今晚的事,心中涌動著不安,「我已與魏狂人建立聯繫,也不再需要你打探情報。」
溫染看著他,心想這就是很多人說的關心嗎?
「另外……」李明夷遲疑了下,還是說,「我曾答應過你,會幫你找回身世之謎。
其實之前沒與你說,你的身世與胤國有關,所以這次才帶你過來。最近……也有一些眉目了,如果不出意外,等武道會結束,沒準就能兌現對你的承諾。」
穿越來的第一天,在他被西太后推下馬車的那個飄雪的清晨,溫染曾將劍抵在他的脖頸上,問他是誰。也是那次,急中生智也好,走投無路也罷,李明夷曾一口道出「你可時常夢見藍鯨入海?」之後,用幫其找回身世為籌碼,換來了溫染的保護,直至如今。他終於將要兌現承諾了。
「真的?」溫染愣住了,夜風掀開了面紗,她白皙的面龐上,雙眸比往日要大了一圈,瞳孔閃閃發光。這種情緒極少出現在她的身上,可這一刻,溫染真切地感受到了欣喜。
「拉鉤,騙你是狗。」李明夷笑嘻嘻遞出手,溫染抿了抿嘴唇,生疏地、怯怯地也伸出小手指,輕輕拉了拉。
「哈哈,先別想這個了,先送你回去。」李明夷笑著鬆開手,前方已出現了夜幕中也顯得頗為熱鬧的西市。
通義坊外,夜色里,一名背負木劍的道人飄然而至。
袁天魁兩條寬大的袖口在風中擺動,腳下纖塵不染的布鞋無聲地印在青石板路上。
這年月,哪怕城中不戒嚴,天黑後除了東西兩市外,大多數街道都行人稀少。
偶有經過的,遠遠看著這身道袍,便知是天師府的仙師,遠遠拱手行禮,斷然不敢上前打攪。「金羽所說,就在這坊中麼。」袁天魁喃喃,右手從袖中擡起,一翻,掌心便多了一隻巴掌大的八卦盤。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與此同時,若從高空俯瞰,以袁天魁為中央,一座巨大的八卦盤虛影浮現,正迅速地籠罩整個通義坊。可這一幕,常人卻根本無法看見,哪怕坊市內的修行者,也最多覺察到天地元氣有些許波動。李明夷剛領著溫染,折返回通義坊中,距離客棧還有段距離。
突然,一股近乎錯覺的沉悶感籠罩心頭。
李明夷下意識擡起頭,望向神京的天空,今夜星光燦爛,可許是有薄雲橫亘頭頂的緣故,他只覺那些星光晦暗不明。
溫染也停下了腳步,心生警惕。
這是修行者對危險的本能預警。
「我突然覺得,可以提前退房,客棧里有重要東西麼?」李明夷沒有原因地心煩意亂,突然問。溫染搖頭:「重要的,都在身上。」
好似要證明什麼,她用力拍了拍衣裙的口袋,表示神女碎片之類的,都好好地貼身存放著。「那就走。」李明夷拽起她的手,轉身就要原路返回。
他其實也說不清為什麼要這樣,做出這個動作後,不禁也覺得自己疑神疑鬼。
「難道是今晚發生了太多事的緣故?哪有那麼巧的事,先撞見魔門,又……」
李明夷自嘲般想著。
然而就在兩人重新拐入一條寬敞的,青磚鋪成的大路上時,步伐一致地駐足。
李明夷與溫染同時擡手摸向了腰間刀柄! 只見在稀薄的星光下,石板路的十字拐角,一名背負木劍的道人悠然走處,攔住了前行的路。當代天師,袁天魁!
李明夷心頭霍然一沉。上輩子,有個「墨菲定律」流傳甚廣,大意是怕什麼,就必然會發生什麼。可怎麼就這麼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嗬嗬,看來貧道的運氣還不錯,一找便找著了。」
袁天魁笑著說,「二位便是故園中人吧,這位女俠,想來便是通緝令上的溫染,也是殺了貧道師弟的那位大周高手了。至於這位……卻有些眼熟,可是通緝令上故園封於晏?」
李明夷無比慶幸,自己之前切換了馬甲。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將溫染拽到身後,故作平靜道:
「沒想到封某人的名聲,競已傳到了神京城來,連袁天師都知道了。」
人家已找上門,再否認便沒必要。
「嗬嗬,貧道卻非不問世事的山中人……」袁天魁眯了眯眼,他對封於晏的出現同樣有些意外。但據說此人也是穿廊而已,那也就不足為慮。
不過,他仍沒有掉以輕心,而是試探道:
「明人不說暗話,今日,貧道是為師弟雪仇而來,將這女子交出,貧道便放過你。」 李明夷平靜道:「我故園與胤國早有盟約,袁天師如此做派,就不顧忌胤帝,不在意密偵司麼?」袁天魁輕笑一聲,邁步朝二人走來:
「殺一個餘孽,你們的景平皇帝莫非還敢於我大胤翻臉麼?何況……誰會知道?」
「跑!」
就在此刻,李明夷拉起溫染,轉身以最快的速度狂奔起來!
溫染反應也極快,當下身影於奔跑中一點點變得虛幻,而拉著她的手的李明夷身影同樣變得模糊,透明起來。
這不是隱身斗篷的作用,而是溫染竭力催發著內力,施展這門近乎異術的武技,競連身邊的人也能籠罩其中。
然而隱去身形的二人只跑到另外一條街上,便看到袁天魁如幽靈一般依舊攔在他們前方。
道人雙瞳泛著淡淡的金光,笑著說:
「區區小術,班門弄斧,既然你們不識擡舉,就休怪貧道以大欺小了!」
說話的同時,袁天魁後背上那柄褐色木劍沖天而起,木劍平平無奇,唯有此刻其上雕刻的「急急如律令」五個字閃爍光彩,化作飛劍,徑直朝二人劈來!
「小心!」溫染果斷將李明夷擋在身後,她身影從虛幻中浮現,身軀微蹲,雙臂朝前方擺開。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就仿佛當初,政變當夜,雪花紛舞,溫染也曾這般出刀。加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