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面見曹大師
溫染靜靜地看向李明夷,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什麼表情。
但與之相熟的李明夷仍舊從她細微的神情變幻上,看到了一點高興的情緒。
「過來看看,」李明夷笑著朝二人點點頭,神態自若地走近,「聽說你康復的很好。」
溫染一頭長髮披散著,沉穩而安靜,面龐已有了血色,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
若她肯換上一身衣裙,大概會與東陸神社中的廟祝很是相似。
「很好了。」溫染平靜地說。
聲音雖略有一點中氣不足,但的確並無大礙的樣子。
前往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不再錯過更新
袁天魁的攻擊落在她身上,似乎意外地沒有產生太大的破壞。李明夷大概猜到是因為什麼,這會坐下來,好奇問道:
「聽說你還因禍得福,修為又有長進?」
溫染神情老實地點點頭:「內力,卡住很久,這次,進入上境了。」
穿廊上境,意味著溫染的修為又上跨了一個小台階,接下來要面對的便是入室的關卡。
以她這個年紀,在沒有多少寶藥支撐的情況下,走到這個地步,可謂是天才。 天下潮原本劇情中,溫染終生停在穿廊,但這不意味著她的上限只到這裡。而是因為受傷斷了一臂,修為受損所致。
李明夷聞言不禁有些期待,若自己能改變對方的命運,是否可以再造一個入室?
「還有,」溫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困惑道,「我閉上眼,也能看見周圍了。」
李明夷表情古怪起來。
據他所知,穿廊層次只有少數幾個門徑有類似的時段,比如念師,司棋在登堂境便可以外放神念。若能踏入穿廊,神念轉為神識,就可以做到精神探查。
可溫染一個武人,如何突然有了這種幾乎專屬於異人的本領?
「還有,我的推演力,也強大許多。」溫染又說,「許多過往武學難題,在心中回想,都有了思路。」一旁的秦元元插嘴道:
「大師,你是沒看見,她閉著眼睛和我下棋,打的我落花流水,要知道,我的棋力很強的,宮中國手都稱讚過。她絕對作弊了!」
「還有,」溫染忽然側頭看向屋外的細雨,喃喃道,「雨天,我吞吐元氣也更快,甚至……」她忽然擡起右手,隔空朝屋外的雨絲抓去。
接著,那飄搖的雨絲竟真有部分詭異地改變了軌跡,好似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過來,鑽入撐開的窗縫,打濕她的掌心,集聚為一灘水。
這已經超脫了「武者」的範疇。
分明是異人的領域。 不過仔細想一想,溫染以前掌握的那種近乎隱遁身形的步伐,同樣是她自行領悟的奇術。
也是一樣的說不出來歷。
移花樓只當是她天賦異稟,從武學中練出的手段,畢竟江湖中的確有一些近乎異術的武學。可李明夷看到這些,卻是神情愈發怪異:
深度推理、對雨水的親和、不需要用視覺就能感知周圍……
他忽然問道:「你又做那個夢了吧?」
溫染經常做同樣一個夢,在夢中,她會化身為一隻龐大的藍色鯨魚,在海中躍起又沉入。
溫染點了點頭:「嗯。」
李明夷無聲吐出一口氣,笑道:「是好事。」
因禍得福。
他也沒想到袁天魁的劍氣竟提前幫助溫染進一步挖掘出了自身的修為天賦。
不過這些涉及到她身世之謎的事,如今還不方便與她訴說。
溫染點點頭,她也覺,昏迷了一回,醒來就掌握了新的能力,甚至有點意猶未盡,要是再被打一回就好了…… 「吃藥了。」
這時,秦幼卿端著一個托盤也進門來,她穿著一身樸素的居家裙,袖口綰起,裸露出兩條白瑩瑩的手臂長發在腦後盤起。
托盤中有兩隻碗,一隻是藥湯,一隻是滿滿的一大碗白米飯。
秦幼卿朝李明夷點點頭,秦元元則乖巧地將棋盤收起。
「你這朋友口味很怪,不願意喝藥,卻喜歡吃大米飯,只要這般哄著她吃了。」秦幼卿一邊解釋,一遍用勺子將藥湯淋在米飯里攪拌。
溫染則如同貓兒一般乖巧地坐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餐盤,等一大碗藥湯拌飯送到手邊,才拿著勺子一口口地吃起來。
…,」李明夷瞠目結舌。
他知道溫染喜歡吃大白飯,但卻沒想到還可以這樣……這樣藥效真的能吸收嗎…
「出來說話吧。」秦幼卿忽然看了他一眼。
李明夷心中一動,起身跟著走出屋外,秦元元也好奇地跟在後頭。
三人來到隔壁的房間。
秦幼卿眼神關切地問:「元元一早來的時候,說使團出事了?」 李明夷一愣,苦笑道:「沒想到你們也都知道……」
他簡單將朱鶴寶被設局抓捕情況說了下,秦元元大叫道:「是有人在算計阿滕啊!」
他穿著一身紅色的裙擺,脖頸上戴著項圈模樣佩飾,上頭懸掛一隻只金色的小鈴鐺,這會隨著他焦急踱步,鈴鐺嘩嘩響。
他原本不知細節,只知道出了事,此刻才跟著著急起來。
秦幼卿也憂慮起來,卻不是因為滕王,而是知道滕王的成敗,涉及到李明夷的謀劃,卻也不好直說,只是問道:
「可有解決之策?知曉是何人所為?」
李明夷說道:「暫時只猜測是東宮的人勾結右相王琅設的局,如今使者們都在找人脈、關係,打聽消息。」
秦幼卿咬了咬嘴唇,忽然問道:「要不要我去尋師父?」
李明夷莞爾一笑,克制著牽起對方小手的衝動,自信道:
「區區小事,哪裡能麻煩春江夫人?此事,我已經有了計劃。」
事件的關鍵,不在於知微,而在於王琅。
這也是哪怕使團中,如朱雲禮的一些人哪怕隱約猜到此事與東宮有關,但也沒有點破的原因。因為這本質是東宮的意志,王家的手段,知微無非是個中間的工具人。 所以,要麼王琅肯鬆口,要麼,便是去求助於可與王琅掰手腕的人幫助。
以上是正常人的思路,也是秦幼卿的想法。
但李明夷的思路不太正常……
「你打算怎麼做?需要我們做什麼?」秦幼卿忽然問,然後又慚愧地說:
「我與元元空有名義,但因不涉及奪嫡,與朝中群臣並沒有什麼可用的關係……」
我知道啊,所以……這次我不只是要破解此局,更要趁機幫舅舅削弱政敵力量,以及……讓你們處境好一點………
李明夷心中想著,卻是神秘一笑:
「元元曾與我說,神京城中有一位曹大師,可否帶我去見見?」
秦元元最早稱呼李明夷為「大師」,便是他在市井中展現出的神算姿態,讓其聯想到了神京城中的曹天丁兀。
留下蘭小芳照顧溫染,李明夷、秦幼卿,以及重新換回了男裝的秦元元三人駕駛著一輛樸素的小馬車,破開細細的雨水,車輪碾過光亮如鏡的青石板路,朝著「道政坊」趕去。
秦元元自告奮勇地駕車,做起了車夫,倒也沒有半點皇子的架子,還樂顛顛的。
好像李大師肯帶自己去參與這等大事,是瞧得起他一般。 車廂內,秦幼卿一身白裙,看著對面側頭望著窗外街景的李明夷,忍不住問道:
「你要找那曹天元做什麼?此人並不是個好接觸的……」
李明夷收回視線,笑著說:「你很了解他?」
秦幼卿搖搖頭:
「也不算了解,只是聽說過此人的一些事跡。此人本也是鄉野之民,多年前在地方郡縣裡漸漸有了名聲,被一些當地的官員、富戶推崇備至,說是於風水命理一道頗有手段。
後來此人來到神京,利用過往人脈,托展圈子,結交了一些達官顯貴,為其看風水測運勢,據說還充當政治捐客,漸漸倒也發展出了一個小圈子來,被部分人尊稱為大師……
只是……真正上層的朝中大人物,還是與天師府走得近一些,此人也好似有自知之明,一直沒有往更大的圈子湊。
不過時間久了,終歸也還是打下了不小的名聲,元元也是聽到了一些傳聞,才曉得這位曹大師,他還慕名去拜會過,結果……連門都沒進去。」
一位皇子,主動拜會一位沒有官身的民間「大師」,吃了閉門羹……可見秦元元這個皇子含金量是有多低………
也就是外派到頌國時,才短暫被擡高了一次………
而正如秦幼卿所說,這個曹大師真本事的確不算高,至少遠遠沒法與袁天魁去碰瓷。
不是一個圈層的人物。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如胤帝、王琅、衛慶等人,便是有需求,也會找天師府,或者再不濟尋宮中的大神官。
看不上曹天元這等人。
可袁天魁身份何其高?往下一層的達官顯貴想親近,也請不起,這才有了曹天元這等人物的生存空間。「你說的不錯,但並不全面,」李明夷笑著說,「你可知,這個曹天元在朝中最大的靠山是誰?」不等秦幼卿給出回答,他便自顧自說出一個名字:「林康年!」
秦幼卿一愣,下意識搖頭道:
「怎麼可能?你們的情報會不會出了錯?林康年雖說當年的確與曹大師有過一段交情,但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還是他官位較低的時候的事。後來,隨著林康年步步高升,二人早已沒了交集才對……」林康年!
這個名字在神京城中可謂鼎鼎大名,因為此人乃是王琅手下的一員大將。
也是「王黨」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胤國的朝堂架構比較奇怪,林康年這個人主掌尚書省,乃是堂堂尚書令。
從職級上,尚書省與中書門下平級,但實際上,王琅掌控的中書門下才是才是核心權力機構。而負責執行政令的尚書省權力則被分拆開,給多位高官分別掌控,導致實權遠遠不如中書。而林康年此人,手中的權力大概有三塊,一是大理寺主官,二是刑部,三是神京禁軍中的一部分也歸他調遣。
是絕對的實權人物。
朱鶴寶被關押在大理寺,之後的審理大權都在林康年手中。
這也是李明夷第一個找上此人的原因。 「只是表面上沒有交集罷了,」李明夷神秘一笑,卻沒有多做解釋。
秦幼卿雖滿心好奇,但見他不肯說,便也強行壓著疑惑,只是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愈發期待。心中對李明夷的情報則存疑。
不怪她不信,主要且不說她從未聽到過一點風聲,那林康年今時今日的地位,去天師府也能得到優待了,怎會與一個政治捐客保持什麼聯繫?
「到了。」這時,駕車的秦元元勒住韁繩,開始減速。
二人拉開車簾一角,可以看到細細的雨幕中,前方映出一座由白色石頭砌起的院子。
院中佇立著一座巨大精緻的竹樓。
周圍也是頗為安靜的環境,在神京城,這個位置有這樣鬧中取靜的一座庭院,可見宅子主人財力、人脈雄厚。
此處訪客本就不算頻繁,今日更有雨,因而院外一個人也無。
馬車在宅子門口停下,三人撐傘下車,秦元元自告奮勇去敲門……李明夷也不擔心自己與二人的行蹤被人看見。
一來,秦元元與滕王的友誼是擺在明面上的,本就為許多人所知。
二來,也是更重要的是,秦幼卿姐弟二人在神京城實在不是啥重要角色……尤其在政治上,和在頌國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在神京,沒有修行天賦的皇子皇女天然不可能掌握核心權力,所以哪怕姐弟二人與滕王再親近,也沒關係。 「誰啊。」
很快,院門打開一條縫,一名管家模樣的人走出來。
看到秦元元的樣貌眼睛一亮,等看到秦幼卿的時候更是一亮……但很快想起二人皇室成員的身份,便還是擺出了必要的客氣:
「原來是元元殿下與公主來訪,敢問有何事?」
他沒有過多關注李明夷,似乎並不認識他,只以為是姐弟二人的朋友。
秦元元興沖沖道:「我們來拜見曹大師。」
管家「哦」了一聲,略帶倨傲地搖頭嘆道:「可惜,今日陰雨,曹大師閉門修行,說了不見外客,二位殿下請回吧。」
他甚至不肯說一句「改日再來」……顯然,曹大師不願與無權無勢的姐弟二人有牽扯。
雖然秦幼卿背後還有一位春江夫人,但也不知是因為這「師徒」關係在明面上並不起眼,很多人都不知道,還是曹大師並不想與一位五境大宗師沾邊,所以刻意疏遠……
「歙,不是……別關門啊。」秦元元急了。
秦幼卿也皺起眉頭,連門都進不去,該如何是好?
然而下一刻,姐弟二人只看到李明夷已經鬼魅一般飄過去,擡起右手,一把掐住管家的脖子,用力一拽,而後化掌為刀,在其側頸打了下,將其擊暈。 「走啊,還愣著做什麼?」李明夷將昏迷的管家丟在門後暗處,招呼姐弟二人跟上。
姐弟:...….2」
一行三人,就這麼堂而皇之進了白色的大宅,這宅子果然極大,顯著地逾越了禮制,但宅子裡僕從卻不算太多。
李明夷好似來過一般,徑直選了方向就走。
沿途也遇上一些家丁、丫鬟,結果在秦元元自報身份後,便也紛紛行禮讓開。
他們下意識認為:既然管家都把人放進來了,說明是大師的客人。
如此,三人競極順利地來到了院子深處的那座最醒目的竹樓下。
剛靠近,便聽到屋內傳出男女不加掩飾的吼叫聲,床板的震動聲,以及用以「助興」地詞語。秦幼卿玉面緋紅,下意識停下腳步,臉龐漲紅。
秦元元忽閃忽閃眨著大眼睛,有點興奮,然後被親姐拽開,捂住了耳朵。
這曹大師……什麼雨天修行?分明是………
「眶!」
李明夷擡腳踹門,只聽一聲震響,本就虛掩的房門被轟然踹開,冷風卷著細雨吹入室內。 一道帘子後頭的裡屋,床榻上,一個白花花,略顯肥胖的男人正肉蟲般匍匐,被嚇得猛地仰起頭,一陣哆嗦,驚恐大叫:
「你……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