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左相家的「挑情醜聞」(月底最後一天求月票)
皇城內,宮中一座奢華的殿宇中。
穿著一身華美宮裙的香妃慵懶地坐在緊挨著窗邊的臥榻上。
通體雪白的狐狸蜷縮著睡在她的腳邊。
而香妃的面前擺放著一隻青花瓷的細頸大花瓶,其上斜插著花枝。
她正捏著一把精緻的剪刀,將一根根毛躁的花枝修剪掉。
可若仔細去看,會發現花瓶中的花枝已被剪得慘不忍睹,幾乎禿掉了,也沒有了美麗。
STO ⓹ ⓹.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而它旁邊的女主人的眼神也是微微空洞的。
香妃有些發愁。
愁緒的源頭一個是在故園,當日那封於晏提供給了她一部分有關「九子奪嫡」的重要情報,並給出了合作的邀約。
之後,雙方也初步進行了一點點合作,比如她也回饋給了封於晏有關宮中的部分情報。
可對於是否真正長期地合作,香妃依舊有點舉棋不定。
不過這件事還好,真正讓她發愁的是昨天傳來的消息。 朱鶴寶被抓,一件足以讓滕王此行徹底失敗的外交事故發生了。
而偏偏滕王正是秦鍾這段時日一直在接觸的對象!
事實上,雙方的接觸在李明夷的刻意控制下,已經有了顯著的進展,可外交事件的爆發,令香妃被迫重新審視起這一樁合作。
昨日,她專門叮囑過秦鍾接下來幾日躲起來,若滕王的人來求助,能不見便不見。
船都要沉了,大家就自求多福吧。
而對於這件事背後的操盤手,香妃傾向於是右相的手筆。
雖然她也摸不准王琅為何要這樣做,但香妃雖身處後宮,可消息卻並不閉塞。
作為一個極聰明且狠辣的女人,她敏銳地察覺到近來神京城內,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正有一道道亂流在匯聚。
圍繞武道會的江湖人、使團、以王家與衛氏為首的「鴿派」與「鷹派」、奪嫡的諸位皇子與其背後的母妃,外戚等支持者們……
所有勢力都攪合在一起,再加上端坐於西苑中俯瞰風雲的胤帝……
香妃總覺得城內正有幾件大事在同時發生,可偏偏皆隱藏著,讓她如霧裡看花,捉摸不透。這讓她尤為煩躁,生怕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恰好,今日上午,又是宮女高月外出採購的日子,她索性讓高月去問一問故園的人,是否有與之相關的情報。 而就在香妃心煩意亂,等待的焦躁不安的時候,突然,皇子秦鍾競匆匆來訪。
「母妃,孩子來向您請安了!」
秦鍾走入宮殿,先行了一禮,擡起頭,看到香妃身旁落了一地的凌亂花枝與大青瓷瓶里光禿禿的枝條後愣了下,羞愧道:「讓母妃憂心了。」
香妃驅趕掉下人,她光潔白皙的小腳吸拉著繡鞋焦急地走來,擔憂道:「發生何事?可是那滕王尋你了?」
若無大事,秦鐘不會這個時間點來請安。
聞言,秦鐘錶情古怪地說:
「不是滕王,但又與滕王有關,總之十分複雜……是林康年,林大人突然找到我,說朱鶴寶一案,他有意與右相決裂,幫助翻案,還說什麼他在諸多皇子中最看好孩兒云云……」
香妃愣住,先是驚喜:
林康年在朝臣中穩穩排在前十,是舉足輕重的重臣,若肯幫助自己一方,自然是大好事。
可旋即,又轉為了擔憂與慌亂:
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要支持自己?林康年不是王琅的支持者麼?
「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為何如此?」香妃慌忙追問。 秦鍾卻搖搖頭,苦澀道:
「孩兒也是反覆詢問,可林大人只說此事涉及到兩黨之爭,勝負分出之前,我知道未必是好事。若最終滕王無事,咱們大可以去摘了這個果實,要滕王欠咱們人情……孩子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好在林大人說完那番話便走了,孩兒便急著來尋母妃。」
香妃聽得一頭霧水,愈發不安起來。
這時,門外又有腳步聲傳來:「娘娘,奴婢有事稟告。」
香妃下意識要罵人,自己不是讓所有奴婢退去嗎?可很快,她分辨出那是高月的聲音。
壓住火氣,道:「進來說話。」
很快,宮女高月神色平靜地走了進來,分別朝香妃與皇子秦鐘行禮,這才微笑道:
「看來殿下與娘娘已知曉林大人的事了。」
此言一出,母子二人同時愣住了,吃驚地看向她。
「你怎麼知道?」香妃大驚。
高月微笑道:「不是娘娘要奴婢去詢問兄長相關的情報?兄長要我稟告娘娘,林康年的投誠大可以放心領受。
此次外交事件,必將演變為朝中兩黨鬥法,林康年只是不想做先鋒罷了。 而且這只是個開始,娘娘與殿下只需「隔岸觀火』,待塵埃落定,自可拿到「大結果』……這也是我兄長他們表示的誠意。」
故園的誠意?
難道說……林康年的立場轉變,是故園的手筆?至少在其中推動?
香妃精緻的臉蛋上滿是震驚,無法相信一個淪為「喪家犬」的景平皇帝率領的反抗組織,還能在異國都城中有這樣大的能量。
可她轉念又想到了封於晏拿捏自己的一幕……一個猜測於腦海中瘋長:
難道,是當初的文武皇帝積累下的情報?留給了景平?還是說,是衛氏出手了?
香妃越想越覺自己對故園這個組織的判斷嚴重錯誤。
對方絕不是「鄉下的窮親戚」,需要自己幫扶,或者通過威脅自己來牟利的強盜,而是一股被所有人低估的勢力。
「本宮……曉得了。」香妃沉默半晌,挺直腰杆,故作鎮定,「回頭告訴你兄長,就說,塵埃落定時,便是本宮正式給出答覆的一日。」
一個林康年不可能斗得過王琅。
若此案真能翻盤,那這個盟友,她交定了!!
早些時候。 「左相張黎?」秦幼卿一怔,看向李明夷的眼神都不對了。
若說一手掌握大理寺,刑部,部分禁軍調兵權的林康年已經是了不得的人物,那左相張黎在職權上只高不低。
中書、門下、尚書。
分管政令起草,審核,執行。
是維繫整個大胤朝廷運轉的中樞。
多年前,為了加強文官的權力,打壓停戰後武將們的勢力,中書門下幾乎合二為一,政令自己起草自己審批,門下長官與中書長官一般,也被稱為「中書令」。
王琅這個右相是大中書令,張黎這個左相是小中書令。可以理解為「副手」。
可想而知,隨著王琅權力的擴大,張黎的權柄被不斷侵犯壓縮,逐漸變得有些有名無實起來。但再怎麼樣,他也是「左相」。
「張黎是不可能與王琅翻臉的,」秦幼卿下意識說。
李明夷笑著反問:「為什麼?」
秦幼卿噎了下:「因為……因為他早已經放棄了爭鬥啊。」
是的! 張黎在很早前就放棄了與王琅爭權,之所以被「架空」,一定程度上也是主動退讓的結果。而對於這個結果,很多人並不意外。
胤國官場上流傳一句話,「殺出來的右相,飛上來的左相」。
意思是,王琅作為胤國本土大家族「王氏」擡起來的領頭人,能有今日的地位,是實打實一次次權力鬥爭傾軋中殺出來的厲害人物。
而年輕許多的左相張黎的起勢運氣的程度很大。
張黎的出身遠不如「王氏」這般顯赫,甚至可以說是寒門,其科考入仕,履歷紮實,算是年輕官員中極優秀的。
嗯,也是年輕官員中最英俊的……
當年兩國交戰停火後,胤國內部政治生態洗牌,因為征戰多年,以衛慶的父親,名將衛遠為首的將領們大權在握,這令皇帝十分不安。
於是,皇帝開始有意地擡升文臣的權力,中書門下合二為一是一個例子,提拔一些底子乾淨的文臣,壓制武將也是一個法子。
張黎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幸運兒」,王琅當然也是。
區別在於,王琅代表著大家族這個「基本盤」,而身世清白但能力很強的張黎則是老皇帝給新皇帝準備的班底。
可惜張黎還是底子太弱,經驗也不夠,所以一開始在與軍方的爭鬥中敗下陣來,反而是王琅逐漸壓住了軍方,而在這個過程中,張黎的作用被取代,自然權力被切走許多。
而張黎對此似乎十分看得開,在公開場合,對王琅更是各種尊敬,十分謙虛,一副甘當綠葉的模樣。「這幾年,朝中兩黨爭鬥愈演愈烈,張黎卻置身事外,置身於山水藝術當中,」秦幼卿說道:「左相是出了名的喜歡藝術,繪畫更是一絕,比如出名的「二錦』,一幅《錦灰堆》,畫的是宴飲過後,桌上殘留的殘羹。一幅《錦雞圖》,畫的是錦雞棲息花叢望蝶……俱是上品。我還有幸觀摩過,的確厲害……他與神京中的歌舞大家們更是往來密切,時常邀請聚會,最近還迷上了觀星,從司天監索要來了一架望星鏡,看星星……」 李明夷微笑著聽她講述,輕輕頷首:「所以?你覺得張黎這般不爭的性格,不會捲入此事?」秦幼卿想點頭,但因方才曹天元家中的一幕,反倒讓她有點不敢確定了。
李明夷既然敢去,想必是有些把握的。
可她還是不敢相信。
李明夷笑了笑,依舊不做解釋。
馬車於細雨中很快來到了左相府上。
相比於與大將軍府遙遙相望的右相府,左相府距離皇城更遠,仿佛在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無心爭權的心意。
這個時間,張黎應該在衙門中,但李明夷依然選擇此時上門。
值得一提的是,三人抵達時,發現宅子外頭停著一駕馬車,似乎有客人來。
這次,依舊由秦元元敲門,通報身份後,並沒有吃到閉門羹,但也沒有得到超規格的接待。「殿下請隨我來,」左相府的管家態度溫和,「夫人正與沈大家說話,不好撇下客人來迎接。」話說的比較客氣,但依舊是姐弟二人分量不夠……相比於頌國的皇子公主的地位……雲泥之別。「沈大家?」秦元元眼睛一亮,「是沈清征,沈大家麼?」
「自然是。」
秦幼卿看向李明夷,似擔心他不知道此人,低聲解釋道:
「沈大家乃是神京中樂理舞蹈雙絕的人物,出身宮廷禮班,凡有大慶典,要歌舞,皆由她壓軸。後來離開宮廷,自立門戶,在神京中名聲不小。 左相喜好藝術,歌舞也在其中,時常邀請沈大家來家中探討,為他培訓調教相府中的歌姬舞姬。」李明夷嘴角掛著淡笑,他當然知道這位沈大家,之所以選擇今日登門,便是因為早先讓樂師打探到了沈大家今日會來左相府的情報。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內院。
管家領著三人將雨傘放在屋檐下,而後進屋,就看到屋內燃著沉香木,點著燈盞,以填充因陰雨而黯淡的光線。
屋內,兩名女子看似親近地坐在桌旁,一人年歲稍大,端莊大氣,是左相府的主母,張黎的正妻,模樣一般。
也是出身大族,父親是高官,張黎能起勢,當年也有岳父拉了一把的原因。
另一人年輕許多,容貌姣好,一身長裙頗有設計感,頭戴珠釵,體態柔美,正是沈大家。
「二位殿下怎麼有空登門?我家老爺卻不在府中.…」
張夫人詢問的同時,看向李明夷,似乎有些疑惑,她同樣只知其名,不識得李明夷的樣貌,「這位李明夷拱了拱手,笑道:「在下頌國李明夷,見過張夫人,沈大家。」
李明夷?你就是那個李明夷!
聽到這個名字,兩個女人神色俱是一變,張夫人明顯嚴肅了起來,似乎猜到了對方的來意。朱鶴寶一案外界知道的不多,可朝野上層中早已傳遍了。
沈大家則是單純的驚訝,目光中滿是感興趣的神色,顯然對於這位擊敗了陸學士,又因武道會被京城無數百姓唾罵的年輕人極為好奇。
「原來是李先生,」張夫人聲音一沉,不太客氣地說: 「方才管家說二位殿下帶了一位面生的朋友來,我還好奇是哪家的公子。有失遠迎了。不過,話說在前頭,若李先生是找我家老爺幫忙,還請不要開口了。」
沈大家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秦幼卿神色鬱郁,秦元元也有點羞愧。
他們的身份,只能幫李明夷進門,可在這位左相夫人眼中,顯然沒有什麼份量。
然而李明夷面對張夫人冷硬的話語,卻是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沈大家,笑了笑,語出驚人:
「不急,既然沈大家來了府上,相信要不了一會,左相大人也該回來與沈大家相聚了才對。說起來,在下也十分佩服張夫人的心胸,競可以為沈大家與左相大人的戀情打掩護……此等心胸,想必也能容得在下多坐一會,您說是吧?」
秦幼卿愣住,秦元元一呆。
沈大家臉上明顯流露出了慌亂的神色,而左相正妻原本冷硬的面容,已徹底僵住。
屋外春雨依舊,可卻好似有秋風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