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老城主


  許懷仁其實年紀不算太大,今年也不過五十有二。

  對於一個習武有成,內功深厚的人來說,這個年紀往往會顯得比較年輕。

  不說三十多歲的模樣,也應該得有四十來歲的面貌。

  可許懷仁不僅僅不顯得年輕,反倒是格外的蒼老。

  五十來歲的年紀,看上去得有七十多。

  頭髮花白,目光渾濁,滿臉皺紋,仿佛一隻腳已經跨進了棺材板里。

  大夫說,他這是油盡燈枯。

  但只有許懷仁自己知道,他之所以如此早衰,是少時義氣,與人爭鋒留下來的暗傷。

  當時雖然僥倖保住了一條性命,卻終究損傷了根基。

  不僅僅武功不復原來,壽命還折損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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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給他醫治的大夫告訴他,他最多還能活三十年。

  如今算算,確實是大限將至。

  不過如今許懷仁的心情還算不錯。

  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女兒生的花容月貌,已經選好了人家。

  兩個兒子各有所長,如今雖然有些打鬧爭鋒,但不管誰輸誰贏,總會有一個人繼承這泗水城城主的大位。

  到時候女兒婆家那邊送來的聘禮,也可以為泗水城添磚加瓦。

  可以讓自己的兒子,更好的坐穩這個城主的位置。

  這也就夠了。

  雖然會有遺憾,總感覺自己這一輩子不該是這個模樣。

  可他也會寬慰自己。

  「人生在世百年,哪能事事如意?

  「哪怕尊貴如九五之尊,都有數不清的身不由己,更何況我這小小的一方城主?

  「只要不出什麼亂子,一切順順利利就好……」

  許懷仁今天心情還算不錯,鼎陽城那邊對於許紅妝很滿意。

  今日還派來特使商談婚事。

  這特使來歷非凡,是鼎陽城城主的左膀右臂。

  此人名叫遲鋒,並非出自於三派之中的任何一派,自稱是打北邊來。

  用得一手極其了得的劍法。

  於七城之地,打下了一個『一點驚鴻』的名頭。

  而且深得鼎陽城城主齊飛雄的信任,於鼎陽城內幾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連齊少傑見到他也得禮讓三分。

  能夠讓這樣的人來泗水城商談,本就是一種態度。

  雖然許懷仁不是很在意態度,他更在意到手的利益。

  但不管怎麼說,對方有一個好的態度,總是會叫人心情愉悅。

  這份愉悅一直到看到許向文的時候都沒有減少,哪怕看到許向文表情凝重,他也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只是笑著說道:

  「你少年老成,少有這般凝重之態,如今這副模樣倒是少見。

  「不過文兒,你且記住。

  「若是身為一方城主,你當有任憑八面來風,我自巍然不動的氣量。

  「縱然事情再嚴重,也有解決之法。

  「說吧,發生什麼事情了?」

  「……二弟死了。」

  許向文一邊說,一邊也打算偷眼看看,自家老子能不能做到任憑八面來風,我自巍然不動。

  結果一看之下,發現老子不愧是老子。

  他真就能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只是眼珠子滾了滾之後,這才轉頭看向自己,疑惑的問了一聲: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許向武,死了。」

  咔嚓!!!

  裝著參茶的茶杯,第一個慘遭迫害。

  茶水撒了許懷仁一身,他渾不在意。

  許向文點了點頭,是了,自家老子是沒動,這次動的是茶杯。

  下一刻,就見許懷仁深深蹙眉,朝著自己投來不滿的目光。

  許向文頓時恍然,連忙站起來說道:

  「爹,就算是我再怎麼膽大包天,也不可能真的對老二下這狠手啊。

  「說個不好聽了,就算我們兩個要你死我活,也得等你百年之後,豈能當著你的面,如此兄弟相殘?」

  許向文這話也算是掏心窩子了。

  許懷仁面色稍霽,但轉眼就更加陰沉:

  「既然不是你,那是何人所為?」

  「天梟幫,張梟。」

  「誰?」

  許懷仁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直到許向文重複了一遍之後,他這才恍惚著說道:

  「張厲的狗崽子,竟然敢殺老夫的兒子?

  「他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

  話音至此,又忍不住朝著許向文怒喝: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就在剛才,老二為了解決張梟闖進青衣會,搶走了白青禾的事情,在盛賓樓宴請張梟。

  「結果沒想到,那張梟為人猖狂,只因為老二沒有下樓迎接他,竟然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扭斷了老二的脖子。」

  「混帳東西!!!」

  許懷仁猛地站起身來,一聲怒喝之後,也不知道是牽扯到了哪一處,禁不住連連咳嗽。

  許向文連忙上前給他拍打後背,卻又忍不住說道:

  「還……不僅如此。」

  「咳咳……還,還有什麼……」

  許懷仁忍不住詢問。

  就聽許向文說道:

  「小妹還跟在那張梟身邊,兩個人,舉止親密……可能,可能……私相授受……」

  許懷仁聞言怒極而笑,繼而噗地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

  許向文吃了一驚,下意識的想要喊大夫,但是一琢磨……現在老二死了,許紅妝他沒放在眼裡,如果自己這老父親也死了,那自己豈不是立刻就能成為泗水城城主?

  就這一猶豫的功夫,手腕就被許懷仁給抓住了。

  心頭的各種想法,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唯有一絲後怕悄然而上。

  自己這個爹,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如果剛才的想法被他知道了……

  他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

  唯一讓他覺得有恃無恐的就是,現在自己這老爹,已經沒有其他人可以選了。

  然後他就聽到許懷仁沉聲開口:

  「老夫沒事……

  「你將這張梟的事情,仔細說與我聽。」

  許向文暗自挑眉。

  本以為老爹聽到許向武死了的事情之後,就會立刻動身去殺張梟,或者是讓自己去。

  結果,竟然還得先聽聽過往嗎?

  許向文不敢隱瞞,便將張梟的種種行事,一一說明。

  不管是過去的,還是現在的。

  以至於下人來通稟,青衣會白青衣到訪,父子倆都不曾理會。

  一直到許向文將所有的事情,全都說完。

  許懷仁這才緩緩抬起頭,渾濁的雙眸之中,隱隱泛起鋒芒,他長出了口氣:

  「文兒,先隨為父出去,看看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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