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遺憾的藝術 坎城
第137章 遺憾的藝術 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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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時間上午九點,華納兄弟製片廠3號攝影棚。
今天攝影棚里的氣氛明顯不同。
昨天還只有部分演員在場,像個臨時拼湊的訓練班。
今天,《盜夢空間》的核心團隊幾乎全員到齊。訓練場地邊緣擺了一圈黑色摺疊椅,旁邊立著移動白板和投影儀。
王亮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棉質T恤和黑色運動長褲,正獨自在場地一角做拉伸。
「嘿,機器人先生又來這麼早?」艾倫·佩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她今天穿了件印著卡通火箭圖案的灰色衛衣,頭髮紮成兩個鬆散的小辮,素顏,臉上還有枕頭壓出的紅印。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是迪利普·勞,兩人手裡都拿著從外面買來的超大杯咖啡,杯壁上凝著水珠。
「早?」王亮結束最後一個拉伸動作,站起身,「不早了,還有半小時開始。」
「對我們這種需要八小時睡眠的凡人來說,已經很早了。」艾倫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你每天睡多久?四小時?三小時?」
「六到七小時。」王亮笑了,「睡眠很重要,特別是要長時間訓練的時候。」
「聽見沒,迪利普?」艾倫戳了戳旁邊的印度裔演員,「以後別熬夜打遊戲了。」
迪利普苦笑著舉起咖啡杯:「我需要這個。昨晚看劇本看到兩點,腦子裡全是那些夢境理論;分層夢境,時間膨脹,kick————我現在看什麼都像在夢裡。」
三人正聊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克里斯多福·諾蘭。
他手裡抱著厚厚的文件夾和劇本,眼鏡片後的藍眼睛銳利而專注。沒有助手跟隨,自己提著這些東西,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而不是好萊塢大片導演。
「早,克里斯多福。」場地里有人打招呼。
第二個走進來的是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
今天的萊昂看起來比昨晚在餐廳相遇時更正式些,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內搭淺灰色T
恤,沒打領帶。
他邊走邊和諾蘭低聲交談,眉頭微皺,表情認真。即使在這個即將匯集眾多明星的房間裡,他依然是視覺的焦點。
第三個進來的是瑪麗昂·歌迪亞。
這位剛憑《玫瑰人生》拿到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法國女演員今天穿了條白色長裙,質地柔軟。
一件淺棕色的羊絨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發梢微卷。
她走進來時用帶法語口音的英語和諾蘭打招呼:「克里斯多福,早上好。希望我沒遲到。」
「正好,瑪麗昂。」諾蘭微笑回應。
最後晃進來的是湯姆·哈迪。
他看起來————嗯,很「湯姆·哈迪」。
黑色皮夾克開著,露出裡面的白色T恤。
「早啊各位。」湯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英式口音,有些沙啞,像是剛抽過煙或者沒睡醒,「咖啡在哪兒?我需要咖啡因救命。」
他徑直走向咖啡機,完全無視了房間裡逐漸凝聚的正式氣氛。
「好了,人齊了。」諾蘭拍了拍手,聲音不大,有一種天然的權威感,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訓練場地中央擺了一圈椅子,大家陸續坐下一—不是隨意的,而是有種無形的秩序。
諾蘭坐在主位,左邊是萊昂納多和瑪麗昂,右邊是艾倫和迪利普。
湯姆端著咖啡晃晃悠悠地坐在了艾倫旁邊,王亮則坐在了迪利普旁邊,正好在諾蘭正對面。
諾蘭站起身,環視眾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
「歡迎大家來到《盜夢空間》。」他開口,聲音平靜但清晰,「這是我們的第一次正式全體碰面。我知道你們有些人已經認識,有些人是第一次合作;萊昂和瑪麗昂在《紐約黑幫》合作過,艾倫和迪利普是第一次拍這種規模的大片,湯姆剛從英國過來,王從中國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在開始訓練和圍讀之前,我先簡單介紹一下每個人在電影中的角色。這不僅是為了讓大家互相認識,更是為了確認我們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扮演的是誰,以及他/她在這個團隊中的位置。」
「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他的聲音稍微提高,「我們的主角科布,盜夢者,團隊的領袖,也是這部電影情感的核心。他活在過去的愧疚里,試圖用危險的任務來逃避,或者說,來救贖。」
萊昂站起身,向大家點頭致意。
所有人都鼓掌,這是對世界級巨星的尊重,也是對專業演員的認可。
「瑪麗昂·歌迪亞。」諾蘭轉向左邊,「瑪爾,科布的妻子,他內心最大的困擾,也是他所有行動的根源。她既是一個真實的人,也是科布潛意識中的投影,是欲望,是愧疚,是執念。」
瑪麗昂優雅地起身,用法語口音的英語說:「很高興和大家合作。這個角色很有挑戰性,我很期待。」
「艾倫·佩吉。」諾蘭看向右邊,「阿里阿德涅,築夢師,團隊的新鮮血液,也是觀眾的眼睛。她代表著理性和秩序,試圖用邏輯來理解和控制夢境這個非理性的世界。」
艾倫跳起來,有點緊張地揮手:「嗨!我是艾倫!我會努力的!」
大家友善地笑了,氣氛輕鬆了些。
「湯姆·哈迪。」諾蘭看向那個看起來最不正經的人,「伊姆斯,偽裝者,團隊裡的變數。他用玩世不恭來掩飾自己的能力和情感,是那種在關鍵時刻總能出其不意的人。」
湯姆懶洋洋地舉手示意,沒站起來,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聽起來像我本人。
除了關鍵時刻那部分,我大多數時候都挺關鍵的。」
「迪利普·勞,尤瑟夫,藥劑師。」諾蘭繼續,「他提供夢境穩定的化學基礎,是團隊的技術支持。沒有他,整個行動無法開始。」
迪利普起身,雙手合十微微鞠躬,帶著印度式的禮貌。
「最後,」諾蘭的目光落在王亮身上,「王亮,亞瑟,前哨者,科布最信任的搭檔。
「」
王亮站起身,向所有人點頭。
他能感覺到眾人的目光,好奇的,審視的,友好的,複雜的。
在這個好萊塢頂級團隊裡,他是唯一的亞洲面孔,也是最新鮮的面孔。
諾蘭頓了頓,補充道:「我需要特別說明一下。王亮不僅是演員,也是我們這部電影的重要投資方之一。但我要強調的是,他得到這個角色,是因為他適合,不是因為投資。
我看過他的表演,我相信我的選擇。所以,請大家像對待其他演員一樣對待他:基於專業,基於表現。」
這話說得很直接,也很必要。
好萊塢是個現實得近乎殘酷的地方,帶資進組的演員往往會受到質疑,無論他有沒有真本事。
諾蘭在用他的權威為王亮鋪平道路,也在為整個團隊定下基調:在這裡,演技第一,其他第二。
介紹完畢,諾蘭示意大家坐下:「現在,互相認識一下吧。我們是一個團隊,要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共同創造一些特別的東西。這不是普通的商業片,這是我們要投入全部心血的作品。所以,讓我們從真正的交流開始。」
他看向萊昂納多:「萊昂,你想先說點什麼嗎?」
萊昂笑了笑,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親和,少了些巨星的疏離感。
「我其實想先和王聊聊。」萊昂看向王亮,眼神真誠,「我們昨晚見過,但那是非正式的。現在正式認識一下,我是萊昂,演科布。我看過你的《激戰鼓魂》和《棺囚》,很棒的表演。特別是那種克制感,很適合諾蘭的電影。你知道,克里斯多福的電影最怕的就是過度表演。」
「謝謝。」王亮說,態度不卑不亢,「我看過你很多電影,從《鐵達尼號》到《血鑽》,每次都有突破。你一直在挑戰自己,這很讓人敬佩。」
「我希望這次也能突破。」萊昂認真地說,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這個角色很複雜。科布是個被困在愧疚和執念中的人,但同時又要保持領導者的冷靜。他要在團隊成員面前表現得堅定可靠,內心在崩潰邊緣。這種平衡很難把握。」
「就像走在懸崖邊上。」王亮接話,「既要讓觀眾看到腳下的萬丈深淵,又不能真的掉下去。」
萊昂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個比喻!你理解得很透徹。」
瑪麗昂接話,看向王亮,綠眼睛裡帶著好奇:「我是瑪麗昂。我聽克里斯多福說過你很多次;導演、演員、製片人、歌手,還有投資人。很豐富的經歷。在法國,我們也有這樣的multi—talent,但很少見,特別是在這麼年輕的時候。」
「只是嘗試做自己喜歡的事。」王亮說,「我不喜歡被框定在某個身份里。藝術有很多表達方式,我想都試試。」
「我喜歡這種態度。」瑪麗昂笑了,笑容讓她的臉瞬間明亮起來,「藝術不應該被框定。我在法國的時候,也做過很多不同類型的嘗試;唱歌,演戲,甚至寫過劇本。雖然寫得很糟糕,但過程很有趣。」
圍讀開始了。
諾蘭坐在主位,把主持的工作交給了第一助理導演。
他自己拿著筆和筆記本,準備記錄。
萊昂先讀科布的台詞,聲音立刻進入了角色狀態一低沉,沙啞,帶著剛從深度睡眠中醒來的迷茫和疲憊:「我不知道我在哪兒————我只記得————水。冰冷的水。還有————一個旋轉的東西。陀螺?對,陀螺————」
他的表演即使只是朗讀,也充滿了細節。那個「陀螺」前的停頓,那種回憶的艱難感,瞬間就把所有人拉入了情境。
然後是齋藤的台詞(由一位日本演員飾演,今天沒在場),由助理導演代讀。聲音冷靜,克制,帶著東方特有的含蓄和權威。
接下來是亞瑟的第一次出場—雖然沒有正式登場,但通過齋藤和科布的對話被引入。
齋藤(助理導演讀):「你的搭檔,那個前哨者,他在哪裡?」
科布(萊昂讀):「亞瑟在做他該做的事—確保我們的退路。」
亞瑟雖然沒有台詞,但王亮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仿佛自己正隱身在那場對話的現場。
再往下翻,亞瑟的第一次正式出場他走進房間,冷靜地向齋藤解釋夢境提取的原理。
王亮開始讀,聲音平穩,冷靜,帶著一種技術性的精確:「夢境提取不是簡單的潛入別人的夢。我們需要構建一個完整的世界,一個讓目標相信是真實的世界。這需要精確的計算建築結構,物理規則,時間流速————每個細節都要完美,否則目標會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夢境就會崩潰。」
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刻意的表演,就是陳述事實。但正是這種克制,讓亞瑟這個角色顯得格外可信一他不是誇誇其談的推銷員,是專家,是團隊的大腦,用最簡潔的語言解釋最複雜的概念。
讀完這段,訓練場裡安靜了幾秒。
萊昂抬起頭,看向王亮,眼神里有明顯的驚訝:「你的台詞處理得很好。那種平靜下的權威感,很難演。很多人會想我要顯得很聰明」,結果就演得過火了。你沒有。」
「亞瑟就是那樣的人。」王亮說,「他不靠音量或情緒說服人,靠的是專業和邏輯。
他不需要證明自己聰明,因為他知道自己聰明。」
諾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著什麼,頭也不抬:「繼續。」
圍讀進行了一個小時。
大家輪流讀自己的部分,逐漸進入角色。
氣氛從一開始的正式、略顯拘謹,變得越來越投入,越來越熱烈。
演員們開始不僅僅是讀,是演—儘管只是坐著,但語氣、節奏、情感的微妙變化,都在悄然發生。
王亮的表現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不是因為他演得有多炫技,恰恰相反,是因為他演得「太準確」了。
亞瑟這個角色在劇本里是功能性很強的配角:前哨者,制定計劃,確保一切順利。
一般的商業片裡,這種角色很容易演成一個工具人,一個為主角服務的功能性存在。
王亮給了他靈魂,那種冷靜下的焦慮,專業下的責任感,理性下的忠誠。
到了第三幕,亞瑟和科布在安全屋裡的爭執。
這是全片情感張力最強的場景之一。
科布執意要繼續深入下一層夢境,尋找inception的可能。
亞瑟認為風險太大,幾乎等於自殺。
萊昂先讀科布的台詞,聲音裡帶著偏執的狂熱,那是長期被愧疚折磨的人終於看到一線希望時的瘋狂:「我們必須進去!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唯一能讓我————能讓我回家的機會!」
王亮沒有立刻接話。
他垂下眼睛,看著劇本上的台詞,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頁上摩挲。
這個動作很小,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是亞瑟在壓抑情緒,在選擇措辭,在試圖用理性對抗科布的瘋狂。
三秒鐘的沉默。
然後他開口,聲音依然平穩,但能聽出底下壓抑的憤怒、擔憂,以及————恐懼。
「科布,這不是勇氣,是魯莽。我們不知道下一層夢境是什麼。我們不知道時間膨脹會到什麼程度一可能是幾十年,幾百年。如果迷失在裡面,不只是任務失敗,是我們所有人都回不來。永遠回不來。」
「那就找到回來的路!」萊昂的聲音提高,帶著絕望的堅持。
「有些路沒有回頭!」王亮的聲音也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大喊大叫而是一種克制的爆發,像冰山下的火山,「我是前哨者,我的責任是確保團隊安全。你現在要做的,是在拿所有人的命賭博包括阿里阿德涅,尤瑟夫,伊姆斯,還有你自己!」
「那我賭!」萊昂幾乎是吼出來的。
「賭注太大了!」王亮的聲音也提高了,仍然控制在某種範圍內;這是爭論,不是爭吵,「我們不只是你的工具,科布!我們是人!我們有自己的人生要回去!你不能因為你的執念,就把我們都拖進深淵!」
兩人對視。
空氣仿佛凝固了。
訓練場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幾個助理甚至忘了記錄,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不是正式的表演,沒有燈光,沒有攝像機,沒有場景。
只是兩個演員坐著讀劇本,兩人之間的張力真實得可怕。
那種搭檔之間的信任與分歧,那種「我理解你但我不能同意你」的複雜情感,那種愛恨交織的羈絆,完全通過聲音傳遞了出來。
五秒。
十秒。
諾蘭第一個鼓掌。
緩慢的,用力的,一下,兩下,三下。
緊接著,所有人都反應過來,鼓起掌來。不是禮貌性的掌聲,是發自內心的,熱烈的,帶著震撼的掌聲。
「老天————」艾倫小聲對迪利普說,「這還只是讀劇本,要是正式拍的時候————」
「我不敢想。」迪利普搖頭,表情複雜,「我剛才真的入戲了。我坐在旁邊,都感覺到那種壓力。」
瑪麗昂看著王亮,眼神里有驚訝,有欣賞,「你的表演很特別。不是方法派,不是體驗派,是精確派。每個細節都經過計算,但又不失情感。你是怎麼做到的?」
王亮想了想:「我試圖理解亞瑟的邏輯。他不是沒有情感,是把情感放在責任之後。
他的憤怒不是對科布這個人,是對科布可能危害團隊的行為。他的擔憂不是多愁善感,是基於專業的風險評估。所以他的情緒爆發,也是克制的;因為即使在最情緒化的時候,他依然是亞瑟,依然是前哨者。」
湯姆·哈迪吹了聲口哨,是真的吹了聲口哨,尖銳的聲音在攝影棚里迴蕩:「我開始明白諾蘭為什麼選你了。你不是在演一個角色,你是在成為那個角色的邏輯本身。」
萊昂納多放下劇本,長長吐了口氣,看向王亮,認真地說:「王,那場戲我們正式拍的時候,就按這個感覺來。你剛才那個停頓,還有最後那句有些路沒有回頭」的語氣;
完美。真的完美。」
王亮笑了笑:「謝謝。我會繼續努力,讓角色更完整。」
諾蘭站起身,臉上是罕見的興奮表情不是大笑,是眼睛發亮,嘴角上揚,整個人散發著創作者找到寶藏時的光芒。
「好!很好!」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剛才那場戲,就是科布和亞瑟關係的核心!」
圍讀又持續了兩個小時。
結束時,所有人都有些疲憊,精神的高度集中比體力消耗更累人。
萊昂納多走到王亮面前,伸出手:「王,期待和你的正式合作。今天看來沒必要了,你已經完全進入角色了。」
「還是可以對的。」王亮和他握手,「細節還可以打磨。比如剛才那場戲,我的第二個反駁可以再強硬一點,或者再猶豫一點我需要找到那個平衡點。」
「當然。」萊昂笑了,笑容真誠,「我喜歡認真的人。那這樣,明天訓練結束,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把那幾場重點戲再過一遍?」
「好。」
瑪麗昂也走過來,用略帶口音的英語說:「王,你的英語很好,幾乎沒有口音。特意練過?」
「為了這個角色練的。」王亮說,「亞瑟應該是個國際化的角色,他可能在任何地方工作過,不應該有明顯的口音。而且,口音有時候會分散觀眾對表演的注意力。」
「聰明。」瑪麗昂點頭,眼神里有讚賞,「很多演員會保留自己的口音,認為那是特色。但有時候,為了角色,需要放棄特色。這是專業。」
接下來的半個月,訓練每天都在進行。
3月10日,洛杉磯改造的攝影棚。
沒有紅毯,沒有媒體,沒有燒香拜神,沒有開機儀式。
《盜夢空間》在洛杉磯一個改造過的廢棄倉庫里,低調開機。
早上六點,天還沒完全亮,所有人到齊。
演員們在自己的拖車裡化妝,換裝。
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檢查燈光,攝影機軌道,錄音設備,特效準備。
諾蘭站在場景中央,看著所有主創—演員,攝影師,美術指導,特效總監,錄音師————所有人圍成一圈。
「今天我們拍第一場戲。」諾蘭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科布在海灘上醒來,被帶到齋藤面前。這場戲很簡單,沒有打鬥,沒有特效,沒有複雜的對話。但很重要,它設定了整部電影的基調:困惑,神秘,現實與夢境的模糊。」
他看向萊昂納多,萊昂已經化好妝,穿著濕透的襯衫和褲子,頭髮滴水,看起來真的像剛從海里被撈出來。
「萊昂,你的狀態要迷離但不迷茫。」諾蘭說,「你不是失憶,是被多層夢境打亂了認知。你知道自己是誰,但不確定現在在哪一層一現實?夢境?夢中之夢?那種不確定感,要演出來。」
萊昂點頭,眼神已經進入了狀態;有些渙散,有些困惑,但深處有一絲警覺。
「王,」諾蘭看向王亮,王亮今天沒有戲份,但穿著便裝在場邊,「你的第一場戲在後面,但今天要在場。亞瑟雖然還沒出現,但他的存在感要貫穿始終齋藤提到你的搭檔」時,科布的反應要有層次:先是警惕,然後是信任。你需要讓萊昂感受到亞瑟的存在,即使你不在畫面里。」
「明白。」王亮說。
「好,各部門準備。」諾蘭走到監視器後那裡擺著幾台顯示器,導演椅,對講機,「開機!」
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鞭炮,沒有演講。
就是簡單的「開機」,然後直接開始工作。
這就是好萊塢大片的作風,高效,務實,一切為電影服務。
時間就是金錢,每分鐘都在燒製片廠的投資。沒有時間搞形式主義。
王亮站在場邊,看著萊昂的表演。
這場戲萊昂只需要躺在「海灘」上,被兩個群演扮演的「士兵」扶起來,帶進日式房間。台詞不多,主要靠眼神和肢體語言。
第一次拍,拍了三分鐘,諾蘭喊了「cut」。
「萊昂,你醒來時的眼神太清醒了。」諾蘭從監視器後站起來,走到場景中,「你剛從深層夢境裡出來,應該像溺水的人剛被撈上來,看什麼都是模糊的,緩慢的。你的眼睛要有那種焦距不定的感覺。」
第二次,還是「cut」。
「呼吸不對。」諾蘭說,「你在夢境裡可能憋了很長時間的氣,現在應該大口呼吸,但不是均勻的呼吸,是貪婪的、混亂的呼吸。像快要窒息的人突然得到空氣。」
第三次,第四次————
萊昂一遍遍重來,躺在沙子裡,被扶起來,走進房間。
每次諾蘭提出要求,他都認真思考,調整表演。
沒有怨言,沒有不耐煩。
即使沙子進了眼睛,即使濕衣服貼著皮膚很難受,他依然專注。
拍到第八遍時,諾蘭終於滿意了:「好!這條過了!準備下一場!」
一上午拍了三個鏡頭。
效率不高,平均每個鏡頭拍兩小時。
午餐時間,大家坐在臨時搭建的休息區吃飯。
不是五星級酒店的外賣,是簡單的盒飯:雞胸肉配西蘭花和糙米,沙拉,三明治,還有無限量供應的咖啡。
王亮和艾倫、迪利普坐在一起。
「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艾倫小聲說,叉子戳著沙拉里的西紅柿,「我以為諾蘭這種大導演,會更快一些。畢竟預算這麼高,時間就是錢。」
「他在追求完美。」迪利普說,他是個素食者,吃的是特製的豆類餐,「我聽說他拍《黑暗騎士》的時候,小丑在警車頂上跳舞那場戲,一個鏡頭拍了三十多遍。」
「三十多遍?!」艾倫瞪大眼睛,「那得花多少錢?」
「那個鏡頭成了經典。」王亮接話,「電影是遺憾的藝術,拍攝的時候多花時間打磨,後期就能少些遺憾。諾蘭的風格就是實景、精細、完美主義。這是他的電影好看的原因之一。」
「可這也太慢了————」艾倫嘟囔。
「慢工出細活。」王亮笑了,「而且這才第一天,大家還在磨合。過幾天節奏會快起來的。」
月末最後一天,洛杉磯,量子影業北美公司辦公室。
王亮剛結束一天的拍攝,今天拍的是亞瑟的第一場戲,和萊昂在夢境中制定計劃。
拍了六遍,諾蘭終於滿意了。
回到公司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史蒂夫還沒下班,看到他進來,激動地衝過來,手裡揮舞著一份傳真。
「王!坎城的消息!剛剛公布!」
王亮接過傳真,紙剛從傳真機里出來。
是第62屆坎城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入圍名單,法文和英文雙語。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些歐洲大師的新作,幾部美國獨立電影,還有國內導演的作品。
然後停在了某個位置:
《狩獵》(TheHunt)
導演:王亮 (Wang Liang)
主演:王亮,王志文(Wang Zhiwen)
國家:中國(China)
時長:116分鐘他愣了幾秒。
然後笑了,笑容很淡,但發自內心。
「入圍了。」他對史蒂夫說。
「恭喜!」史蒂夫興奮地拍桌子,差點打翻咖啡杯,「這是你第二次進坎城主競賽了!上次《激戰鼓魂》讓男配拿了最佳男演員,你這次說不定能拿更大的獎,最佳男演員?最佳導演?評審團大獎?甚至金棕櫚?!」
王亮重新看了一遍名單,確認每個字母。
《狩獵》能入圍,他並不意外。
這部電影是他花了大量心血打磨的作品,劇本改了十七稿,拍攝用了最克制的手法,表演追求極致的真實。
它探討的是人性中的偏見與暴力,是群體如何異化個體,是個體如何在污名中掙扎求生。
主題深刻,表演精湛,而且有王志文這樣的戲骨加持,質量有保障。
這麼快就得到坎城的再次認可,距離上一部入圍僅僅兩年,還是讓他有些感慨。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先是國內的電話。
蔣雪柔第一個打進來,聲音激動得有些變調:「王總!看到了嗎?坎城!我們又進主競賽了!」
「剛看到。」
「媒體電話已經打爆了!新浪、騰訊、搜狐、網易————所有門戶網站都在問能不能專訪!電影局也來電話了,說這是中國電影的光榮,要大力宣傳!」
「你處理就好,按之前的預案。」
然後是寧號,語氣里滿是興奮:「老王,連續兩部坎城主競賽,這在國際上都是罕見的成績!牛逼!」
「冷靜點,浩哥。這只是入圍,還沒拿獎。」
「入圍就是勝利!老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在國際影壇的地位已經確立了!不只是中國導演,是世界級的演員和導演!」
接著是黃波,電話一接通就是大吼:「亮子!牛逼!坎城!又是坎城!我他媽羨慕死了!我什麼時候能去坎城啊?!」
「好好拍,有機會的。」
「我一定好好拍!不能給你丟人!對了,好萊塢那邊怎麼樣?和萊昂納多演戲爽不爽?」
「還行,他很專業。」
「什麼叫還行!那是萊昂納多!我女神凱特·溫斯萊特的前男友!哦不對,是《鐵達尼號》的傑克!你和他同框了!拍照了嗎?要簽名了嗎?」
王亮哭笑不得。
然後是劉藝菲。
她的電話打進來時,王亮剛掛掉黃渤的電話。
接通的瞬間,就聽到她激動得哇哇叫的聲音:「師兄!我看到新聞了!《狩獵》入圍坎城了!你又進主競賽了!」
「嗯,剛知道。」
「太好了!媽媽都說要給你慶祝!還說要去法國給你助威!我說你還在美國拍戲,可能去不了坎城!」
王亮笑了:「電影節五月才舉行,還早呢。」
「那也是大喜事啊!」劉藝菲的聲音里有掩不住的驕傲,「師兄,你不知道這對中國電影意味著什麼。網上都炸了!全網熱搜第一,所有媒體都在報導!人民日報文藝版都發轉發新聞了,說你是中國電影的國際代言人」!」
「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劉藝菲認真地說,聲音低了些,「師兄,我聽學校好多老導演、
老演員都在說,你給中國電影爭光了。說以前中國電影去坎城,都是奇觀、民俗、隱喻,是你的電影讓世界看到了現代中國的思考,看到了中國導演的藝術水準。」
她頓了頓,:「師兄,我好驕傲。比你拿了多少票房都驕傲。因為這是藝術上的認可,是最純粹的認可。」
王亮心裡一暖:「傻丫頭。」
「我才不傻!」劉藝菲吸了吸鼻子,「對了,你在好萊塢那邊怎麼樣?劇組的人知道了嗎?他們什麼反應?」
「剛知道,還沒跟他們說。不過諾蘭導演好像提前聽到了風聲,前幾天就恭喜我了。」
「諾蘭導演都恭喜你了?!」劉藝菲更興奮了,「那萊昂納多呢?瑪麗昂呢?他們是不是對你刮目相看?」
「可能吧。」王亮笑了,「明天去劇組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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