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司向東的疑惑


  第84章 司向東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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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司向東到了文化館,徑直溜達到後面的宿舍區。

  司齊的房門緊鎖。

  他確認了一遍,門鎖是鎖好了的。

  他滿臉疑惑,略作遲疑,轉身離去。

  走出宿舍,心裡跟貓爪似的。

  於是,鬼鬼祟祟走到窗戶邊,趴在窗玻璃上往裡瞅一屋裡確實沒人,火爐子都沒有生火。

  「這小子,跑哪兒去了?」司向東嘀咕著,心裡那點疑惑更重了。

  往常這個點,司齊多半在屋裡看書或寫稿,偶爾才會去閱覽室或者余樺那兒串門。

  他轉身往辦公室走,正好碰見文書小趙抱著一摞文件從走廊那頭過來。

  「館長。」

  「小趙,看見司齊沒?」

  「司齊啊,」小趙想了想,「剛剛好像見他出去了,急慌慌的。」

  「出去了?沒說去哪兒嗎?」

  「沒說。哦————對了,」小趙像是突然想起來,「昨兒下午陸浙生好像去找過他,後來陸浙生自己一個人出來的,笑得————賊眉鼠眼,怪兮兮的,嘴裡念叨什麼————表妹」、家事」之類的。我當時也沒在意。」

  表妹!

  家事!

  這兩個詞像兩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司向東的耳朵眼裡。

  劉大姐的話。

  小趙的話。

  還有陸浙生那「怪兮兮」的笑————

  幾件事在司向東腦子裡「噼里啪啦」撞到一起,都快撞出火花來了。

  好小子!

  真藏了個「表妹」?

  還「家事」?

  司向東心裡那股子探究欲「噌」地竄上了腦門。

  他倒要看看————這「表妹」是何方神聖?

  他背著手,在文化館前院後院轉悠起來,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掃過每一個角落。

  閱覽室?

  沒有司齊!

  辦公室?

  沒人!

  宿舍?

  他剛才就看了宿舍,余樺房間也只有餘樺一個人!

  奇了怪了,人跑哪兒去了?

  難道————帶著他「表妹」出去了?

  算了,回頭總能見到那位神秘的「表妹」!

  下午————

  縣招待所。

  那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前人聲稍顯嘈雜,幾輛罩著帆布篷的卡車停在門口,正往下卸著花花綠綠的戲箱、道具。

  穿得厚墩墩的劇團人員們忙進忙出,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

  司齊陪著陶惠敏站在招待所門口不遠處的玉蘭下。陶惠敏已經換下了那件誇張的灰色大棉猴,穿上了司齊特意給她買的軍大衣,仍舊圍著圍巾,只是臉蛋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不時朝路口張望。

  「來了!來了!」

  她忽然低呼一聲,輕輕拽了拽司齊的袖子。

  只見路口拐進來一輛略顯老舊的客運班車,車身上還沾著泥點。

  車子「吭哧」一聲在招待所門前停穩。

  車門「嘩啦」打開。

  一群穿著各式冬裝、提著大包小裹的男男女女魚貫而下。

  雖然都裹得嚴實,但那種長期練功形成的挺拔體態,以及眉眼間的神采,還是能讓人一眼認出他們的身份。

  陶惠敏眼睛一亮,像只小雀兒般輕盈地迎了上去。

  「賽飛!何茵姐!柯娣姐!」她揮著手,聲音清脆。

  人群中,幾個同樣年輕的姑娘聞聲抬頭,立刻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穿棗紅色棉襖、圍著鵝黃色圍巾的圓臉姑娘反應最快,就像陣小旋風似的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陶惠敏。

  「哎呀!慧敏!你可想死我們了!」何塞飛嗓門清亮,帶著點嗔怪,「為了見某人,做了逃兵」!害得我們一路念叨你!」

  陶惠敏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

  偷眼瞧了瞧跟過來的司齊,臉更紅了。

  「我————我就是提前過來看看————」

  「看看?看誰呀?」何茵也走了過來,她身量高挑,穿著件軍綠色的棉大衣,顯得利落又精神口她沒像何塞飛那樣咋呼,只是抿嘴笑著,目光在陶惠敏和司齊之間打了個轉。

  那眼神里的促狹意味,讓陶惠敏耳根都發起燒來。

  董珂娣年紀稍長,性子也最穩,她提著兩個不算小的行李包,走得稍微慢些,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意:「你們就別取笑他了,誰不知道她要見誰?」

  司齊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各位姐姐好,一路辛苦了。」

  「哦—是司齊同志啊!」何塞飛拖長了聲音,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司齊,「長春一別,可有日子沒見了,你們這見一次面可是真不容易啊!」

  這句話,可算是說到司齊心坎兒上了,以前還有一個《西湖》雜誌社,最近《西湖》的編輯們有些不懂事了。

  「誰說不是呢?不知道你們劇團————需不需要人?」

  「你跟我說這個可沒用,我就是個小演員而已!」

  董珂娣笑道:「你一個大作家還能看上咱們劇團?」

  「瞧您這話說的,你們現在可是全國出名,我這還差得遠呢。」

  他們這邊在聊天,另一邊,何塞飛忽然湊近陶惠敏,壓低聲音,但音量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慧敏,你昨晚上——住在哪裡?不會是司齊同志那兒吧?」她說著,還故意用眼神瞟了瞟司齊。

  陶惠敏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番茄,急得跺腳。

  「賽飛!你胡說什麼呢!我住招待所!」

  「招待所?」何塞飛眨眨眼,一臉「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哦—對,招待所,肯定是招待所!司齊同志單位的招待所,條件肯定不錯吧?」

  「何!賽!飛!」陶惠敏羞得要去捂她的嘴。

  何茵在一旁笑著添柴加火:「賽飛,你別逗慧敏了。人家慧敏是來看朋友」的,住哪兒不是住?」她把「朋友」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眼裡全是戲謔。

  董珂娣忍著笑,拉了拉何茵:「行了,你們倆,一見面就鬧慧敏。司齊同志還在這兒呢,別讓——

  人家看笑話。」

  司齊站在一旁,看著陶惠敏被兩個小姐妹逗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嬌憨模樣,心裡覺得好笑又溫暖。

  他清咳一聲,適時解圍道:「幾位同志遠道而來,一定累了,也冷了吧?趕緊進去安頓下來,喝點熱水暖暖。招待所都已經安排好了。」

  「對對對,趕緊進去,冷死了!」何塞飛搓著手,趕緊道。

  一行人吵吵嚷嚷、嘻嘻哈哈地往招待所里走。

  陶惠敏被何塞飛和何茵一左一右夾在中間,還在小聲地「討伐」她。

  董珂娣和司齊走在稍後。

  「她們就愛鬧,沒惡意的,慧敏臉皮薄。」董珂娣笑著對司齊解釋。

  「我知道,看得出來你們感情很好。」司齊點頭。

  進了招待所,一股混合著舊木頭和肥皂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條件簡陋,但還算乾淨。

  司齊幫著把幾個姑娘的行李拎到二樓她們住的房間門口—一一間大通鋪,能睡四五個人。

  「條件簡陋,縣裡就這條件,委屈各位了。」司齊放下東西,主動為縣招待所說了句話。

  「這算好的啦,下鄉演出,睡廟堂、睡倉庫都有過。」

  何塞飛不以為意,已經開始好奇地打量房間了。

  1982年,何塞飛為實現「農轉非」考入浙江岱山縣越劇團,迅速成為劇團台柱。

  1983年調入浙江小百花越劇團。

  陶惠敏、董珂娣、何茵他們很多都是下面縣市選拔出來的,這些人在縣市的越劇團的時候,都有下鄉演出的任務,所以不是嬌滴滴的大小姐,都是吃過苦的。

  安頓得差不多了,陶惠敏對司齊說:「你————你先回去吧,我們這邊收拾一下,晚上團里還要開會。」

  「好。」司齊點頭,又對何塞飛幾人說,「那你們先休息。」

  走出房間不遠,還能聽見房間裡傳來何塞飛壓低卻依舊清晰的嬉笑聲:「——快老實交代!昨晚到底去哪兒了?是不是跟你的「司齊哥哥」————」

  司齊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

  他剛下樓,還沒出招待所的大門,後面就追出來一個梳著兩條短辮、臉蛋圓乎乎的小姑娘,跑得氣喘吁吁。

  「同志!司齊同志!請等一等!」

  司齊停下腳步,回頭。

  小姑娘跑到近前,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才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司齊同志,胡導————也就是我們的副團長,胡棋嫻導演,請您去她辦公室一趟,說想跟您說幾句話。

  胡棋嫻是小百花越劇團的副團長,也是這次演出的帶隊團長。

  胡棋嫻?

  司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大概是劇團這次帶隊的領導。

  他點點頭:「好,在哪兒?」

  「就在一樓,最裡頭那間,門上貼著臨時辦公室」的紙。」小姑娘指了個方向,又補充道,「胡導就是問點事兒,您別緊張。」

  司齊心裡犯著嘀咕,轉身往回走。

  一樓走廊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潮濕霉味。

  盡頭那間房的門虛掩著,門上果然用漿糊貼了張白紙,上面用毛筆寫著「臨時辦公室」幾個字,墨跡還沒全乾透。

  他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出一個溫和但透著利落的女聲。

  司齊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靠窗擺著張掉了漆的辦公桌,兩把木頭椅子,牆角堆著幾個戲箱。

  一個約莫四十多歲、剪著齊耳短髮的女同志正坐在桌後,就著燈光和窗外的光線看手裡的幾張紙。

  她穿著件半舊的藏藍色列寧裝,洗得發白,但漿洗得挺括,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精神。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目光在司齊臉上停了停,「是司齊同志吧?快請坐。我是胡棋嫻,這次帶隊的團長。」

  「胡導,您好。」司齊在對面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

  胡棋嫻把手裡的材料放下,又打量了司齊兩眼,開門見山:「司齊同志,別見怪,貿然請你過來。是這樣,我聽團里幾個小姑娘提過你,說你是青年作家,文章寫得不錯。」

  「您過獎了,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

  胡棋嫻擺擺手,顯然對客套話興趣不大。

  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鏡片後的眼睛閃著探究的光:「我看過你那篇《墨殺》,題材是關於國畫的,很深刻,講故事的手法也很有意思。我們搞舞台藝術的,說到底,也是在講故事。」

  司齊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位越劇團的副團長還會看他的小說。

  他笑了笑,沒接話,等著下文。

  「所以啊,我就有個想法,冒昧問問你。」胡棋嫻頓了頓,語氣更認真了些,「司齊同志,你對越劇有沒有興趣?或者說,了不了解?」

  司齊實話實說:「聽過一些唱段,經典劇目也知道個大概,但要說深入了解,談不上。坦白講,我是個門外漢。」

  「門外漢沒關係,有靈氣,有想法就行。」胡棋嫻眼睛突然發亮,「你覺得,有沒有可能,為我們團寫個越劇本子?不拘什麼題材,歷史的,傳奇的,都可以。我們現在就缺好本子,尤其是年輕人寫的新本子,有朝氣,有新意。」

  寫越劇本子?

  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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