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喪鐘
第195章 喪鐘
「骨粉?」
木青陽倒抽一口涼氣,「這麼廣闊的大殿,全部鋪滿骨粉————得用多少骸骨?」
「不止人類。」方寒忽然開口。
他俯身抓起一把骨粉,掌心灰白色氣流湧出。
那是骨元術「歸海」特性,可解析骸骨本源。
片刻後,他緩緩道:「有人族、妖族、精怪————甚至還有少數魔物骸骨。
骨齡跨度極大,最早的距今至少三千年。」
眾人毛骨悚然。
「繼續前進。」方寒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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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的就是幽冥之道,此地陰氣濃郁,對他而言反倒如魚得水。
第一層除了骨粉空無一物。
眾人沿中央盤旋而上的石階走向第二層。
每一級台階邊緣都刻有細密符文,只是年代久遠,靈力已消散九成九。
踏上第二層,景象又變。
此處曾是一座宏大的法壇。
地面以金銀二色金屬鑲嵌出巨大的血月圖案,只是如今金屬早已被剝走,只留下淺淺的凹槽。
四周立著十二根巨蛇石柱,柱身纏繞的蛇雕雙目空洞,原本應鑲嵌寶石的位置只剩黑窟窿。
「這裡也被搬空了。」
王林嘆息,「看來在我們之前,早已有人光顧過此地。」
「未必。」
方寒走到法壇中央,抬腳輕跺地面。
咚的一聲悶響,下方竟是空的。
他俯身細看,只見血月陣眼處有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邊緣殘留著些許暗紅色——那是乾涸的血跡。
「有機關,但已觸發。」方寒判斷,「觸發者付出了代價。」
眾人心中一凜,更添警惕。
走向第三層的石階位於法壇東北角。
階梯更窄,僅容兩人並行,且坡度陡峭,幾乎垂直向上。
方寒依舊派白骨道兵先行,自己則全力運轉冥目術,視線穿透石壁,直達上層。
第三層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那是一座殿堂。
無數殘破的血色雕像佇立四周,雕像形態各異,有仙人駕雲、神獸踏霧,但所有雕像的面孔都被刻意鑿毀,只留下平滑的切面。
殿堂中央,白骨堆積成山,山頂擺放著一張由數百顆顱骨拼接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一具黑袍骸骨。
骸骨頭戴暗金色冠冕,身披繡有星辰圖案的黑色法袍,白骨手掌托著下頜骨,眼眶中兩團幽綠色魂火靜靜燃燒。
而在骸骨頭頂三尺處,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血色珠子。
珠子表面光影流轉,隱約可見無數扭曲人臉在其中掙扎哀嚎。
「找到了。」方寒低語。
他並未急於上前,而是催動道蘊「驅魂役鬼」,分出一縷神魂探向王座。
神魂剛觸及殿堂邊界,就像撞上了一層無形壁障,被狠狠彈回。
第三層竟有隔絕感知的陣法。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踏上第三層地面的瞬間,方寒只覺周身一沉,仿佛有千斤重擔壓在肩頭。
這是陣法壓制,專克修士靈力和神魂。
好在他修的是幽冥之道,體內靈力屬性與此地同源,壓制力驟減三成。
他身後,十具白骨道兵魚貫而入。
然而就在最後一隻道兵踏入殿堂的剎那,方寒面色驟變。
他與白骨道兵之間的神識聯繫————斷了。
不是被干擾,而是被某種霸道的力量生生斬斷。
那些道兵眼眶中幽火瞬間熄滅,嘩啦一聲散落在地,化作普通骸骨。
「果然有古怪。」方寒不驚反笑。
他右手虛握,問心鏡自儲物戒飛出,懸於頭頂。
鏡面朝下,灑落清濛濛的光華,將他周身三丈籠罩。
四階極品法寶被動激發的護體神光,足以抵擋普通的神魂傷害。
幾乎同時,二層階梯口處傳來呼嘯聲。
是其他人的遠程攻擊。
符籙、飛劍、陣旗、箭矢,化作流光火雨,劈頭蓋臉砸向殿堂中央的白骨王座。
「轟轟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氣浪掀飛了滿地骨灰。
煙塵瀰漫中,那具黑袍骸骨動了。
它緩緩抬頭,幽綠色魂火跳躍,竟發出沙啞低沉的人聲。
「多少年了,終於又有活物踏足吾之寢殿。」
聲音蒼老,帶著滿滿的威嚴。
但下一瞬,這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化作另一道完全不同的音色。
「滾出去!這是我的地盤!
我才是此地之主!」
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
「暗夜氏族的榮耀不容褻瀆!」
「我的姐妹們不會白死!復仇!復仇!」
「我是李坤————不對,我是誰?我是誰?!」
數十上百道聲音從黑袍骸骨體內爆出,男女老少、人族妖族混雜,如同上百人同時在耳邊嘶吼尖叫。
骸骨的身軀開始扭曲變形,黑袍之下鼓起一個個肉瘤般的凸起。
每一個凸起表面都浮現出模糊的人臉,掙扎著想要鑽出。
王林等人面色慘白,神魂被這混亂嘶吼衝擊,幾乎站立不穩。
方寒卻眼眸一亮。
冥目術全力運轉下,他看清了真相。
那黑袍骸骨體內,竟塞著上百道殘魂!
每一道殘魂都保持著生前的部分記憶與執念。
彼此糾纏撕咬,卻又被某種霸道力量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具畸形的「魂傀」。
而那股霸道力量的源頭,正是骸骨頭頂那枚血色珠子,以及它戴著的暗金色冠冕。
「難不成是冥河神殿的萬魂歸宗」秘法————」方寒喃喃。
「想不到真有此等邪術,不,寶術!」
江挽月給他的修煉心得中記載過此法。
以特殊陣法拘束生靈魂魄,以秘術洗去記憶,再將純淨魂力注入己身,可大幅提升神識強度,甚至延壽。
但副作用極大,稍有不慎便會魂魄駁雜,精神分裂。
眼前這具骸骨,顯然已徹底失控。
「閉嘴!!!」
骸骨突然暴喝,聲音重新變回最初的蒼老。
它頭頂冠冕光芒大放,暗金色符文流轉,將體內躁動的殘魂強行鎮壓。
那些凸起的人臉不甘地縮回黑袍之下,嘶吼聲漸漸平息。
骸骨緩緩站起,黑洞洞的眼眶「望」向方寒。
「年輕的修士————你身上有冥河的氣息。
你修的是陰冥之道?」
「正是。」方寒坦然承認。
「很好————很好————」
骸骨發出古怪的笑聲,「我名喪鐘,本為冥河神殿一執事。
當年大劫降臨,老夫以萬魂歸宗」秘法吞噬弟子魂魄,苟延殘喘至今————
只為等一個有緣人,繼承冥河道統。」
它伸出一根白骨手指,指向頭頂血色珠子。
「此乃血魂珠」,內蘊三千生魂精粹。
此冠名為鎮魂冕」,可統御萬魂。
二者皆是冥河至寶,你若願拜入老夫門下,此二物————便是你的拜師禮。」
聲音充滿誘惑。
但方寒面色不變:「條件?」
「條件?」
喪鐘頓了頓,「很簡單。放開神識,讓老夫在你魂海中種下冥河契約」。
從此你我為一體,共享長生大道。」
共享?方寒心中冷笑。
所謂冥河契約,實為奪舍秘法的變種。
一旦放開神識,這老鬼殘魂便會趁機侵入,將他魂魄吞噬,鳩占鵲巢。
「若我不願呢?」方寒問。
「不願?」喪鐘幽火驟盛,「那便————成為血魂珠的養料吧!」
話音未落,它白骨雙手猛然抬起。
頭頂血魂珠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下一瞬,珠內那數百張扭曲人臉同時張口,發出無聲尖嘯。
這不是聲音攻擊,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魂嘯」!
二層階梯口,王林等人如遭重擊,抱頭痛呼,七竅滲出鮮血。
就連孔鳴玉布下的防護陣法都層層崩碎。
方寒首當其衝。
但他早有準備,問心鏡光華大放,鏡面映出魂嘯波紋,竟將其反彈三成。
餘下七成襲來,他識海中天道靈紋「破心賊」自行激活。
不息、丹心、誅心三紋流轉,在魂海表面結成一道無形屏障,將魂嘯死死擋住。
「咦?」
喪鐘驚訝,「你竟有護魂至寶?
不對————這是天道靈紋?你得了此界天意垂青?!」
它聲音陡然變得貪婪:「好!好!吞了你,我必能重鑄肉身,再踏神途!」
骸骨黑袍鼓盪,身形化作一道黑煙,直撲方寒。
所過之處,地面骨粉無風自動,凝聚成數十隻白骨手臂,抓向方寒雙腳。
「來得好。」方寒不退反進。
他右手一翻,鬥戰金印入手。
五階極品法寶在築基期手中雖無法發揮全部威能,但僅憑其材質與基礎符文,便已足夠恐怖。
更何況身為神魂秘寶,鬥戰金印在這種情況下更能發揮出別樣戰力。
方寒將三成神魂和靈力注入金印,印身頓時金光大放,正面「斗」字、背面「戰」字同時亮起。
「鎮!」
金印脫手,迎風便漲,化作三丈見方的巨印,當頭砸向黑煙。
喪鐘不敢硬接,黑煙一分為三,繞開金印,從三個方向包抄。
同時它頭頂血魂珠滴溜溜旋轉,珠內飛出道道血色虛影,皆是它吞噬的殘魂所化厲鬼,張牙舞爪撲向方寒。
「魑魅魍魎,也敢現形?」方寒冷哼,左手掐訣。
骨煞術,「修羅」特性全開!
灰白色煞氣自他周身毛孔湧出,凝結成一道道猙獰鬼面。
這些鬼面與血色厲鬼撞在一處,竟如餓虎撲食般,將厲鬼撕碎吞噬。
煞氣乃陰冥極致,對魂體有先天克制。
趁此間隙,方寒身形連閃,避開兩道黑煙,直取第三道。
冥目術加持一之下,他已看穿三道黑煙中只有一道是喪鐘本體,餘下皆是幻象。
「小輩眼力不錯。」喪鐘贊了一聲,黑煙重新凝成骸骨真身。
它白骨手掌虛空一握,殿堂四周那些無面白玉雕像竟齊齊顫動,而後————活了。
雕像表面石皮剝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骨骼。
它們邁著僵硬的步伐,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眼眶中燃起與喪鐘同源的幽綠魂火。
「此殿三千具「冥河傀兵」,今日為你送葬。」喪鐘聲音森然。
方寒環顧四周,只見雕像越來越多,轉眼已過百數。
這些傀兵雖只鍊氣期實力,但勝在數量無窮,耗也能將他耗死。
但他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笑意。
「冥河傀兵?巧了,我也擅驅骸骨。」
他不再保留,雙手同時結印—左手召骨術,右手骨元術,兩大圓滿神通疊加。
「白骨通幽·骸骨林!」
殿堂地面轟然炸裂。
無數灰白色骨刺破土而出,如雨後春筍般瘋長。
骨刺與衝來的冥河傀兵撞在一處,將其刺穿絞碎。
更有甚者,骨刺頂端綻開,化作一朵朵白骨蓮花,蓮心噴吐灰白霧氣。
那是濃縮的骨煞,觸之即腐。
如今方寒對於白骨道術的運用已經臻至化境,絕非練氣期時只能一招一式、有跡可循的呆板運用。
僅僅三息,百具傀兵盡數化作碎骨。
喪鐘幽火跳動,終於露出凝重之色:「你的白骨神通————竟已圓滿?!
怎麼可能,你才築基初期!」
「井底之蛙。」方寒懶得解釋,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喪鐘身後。
右手並指如劍,指尖灰芒凝聚。
骨矛術「藏鋒」,鋒芒內斂,一擊必殺!
「嗤!」
指劍刺穿黑袍,卻只入骨三分。
喪鐘骸骨之堅硬,遠超想像。
「沒用的。」
老鬼陰笑,「我的骸骨經三千年陰氣淬鍊,憑你————」
話音未落,它忽然僵住。
方寒刺入它體內的指尖,正進發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骨元術「歸海」,可化萬物骸骨為本源,反哺己身!
「你————你在吸我骨元?!」
喪鐘驚怒交加,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被死死「粘」在方寒指尖。
那灰芒如附骨之疽,順著骨骼蔓延,所過之處,骨元如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
「不!!!」
它瘋狂掙扎,頭頂鎮魂冕光芒爆閃,試圖調動血魂珠反擊。
但方寒更快,左手問心鏡一照,清濛濛光華籠罩血魂珠,珠內殘魂被暫時鎮壓。
同時鬥戰金印飛回,懸於喪鐘頭頂,金色符文垂落,將其徹底定住。
「結束了。」方寒淡淡道。
他全力催動骨元術,灰芒如潮水般湧入喪鐘體內。
老鬼的慘叫聲越來越弱,骸骨逐漸失去光澤,最終————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方寒立於祭壇邊緣,腳下是喪鐘散落的骸骨。
鎮魂冕與血魂珠懸浮在他掌心,暗金冠冕表面裂紋密布,血魂珠內數百殘魂仍在哀嚎掙扎。
他正要施展《玄屍望月心經》中的煉魂秘術,將這兩件冥河至寶徹底煉化。
「嗬————嗬嗬————」
詭異笑聲自祭壇深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