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因果消弭,入拍賣行
周曜修長的手指輕輕夾住那張泛著幽冷光澤的青銅會員卡,動作隨意得仿佛只是接過了一張普通的傳單然而站在他對面的金秤商行武主事,那張原本緊繃且略帶恭謹的面龐上,此刻卻不受控制地湧上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
這不僅僅是送出了一份禮物,更是完成了一項極為艱難的考核指標。
雖說太易拍賣行為了造勢,每年都會向各大頂尖商會、財團、乃至聯邦銀行下發一批不同等級的入場券但這看似慷慨的贈予背後,卻是一套嚴苛到近乎變態的篩選體系,絕非是可以隨意做順水人情的大白菜。
每一張會員卡的流向,都被那個神秘的龐然大物記錄在案。
一旦贈送對象的身份、潛力或財力不符合太易拍賣行的評定標準,不僅該名額會被作廢,連帶著金秤商行明年的配額也會被大幅削減。
在這個將太易入場券視為勢力底蘊標尺的圈子裡,配額的減少就意味著話語權的喪失,意味著在商業談判桌上低人一頭。
因此各大勢力在挑選贈送對象時,往往比挑選自家女婿還要挑剔。
哪怕是將卡片爛在保險柜里吃灰,也絕不敢輕易送給一個可能「掉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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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若是慧眼識珠,將卡片送給了一位真正的潛龍,作為具體的執行人,武主事能在商行內部獲得一筆豐厚的嘉獎。
而眼前的周曜,無疑是最完美的收卡人。
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既是玉京學府的登樓弟子,又是城隍院系的記名門徒,更是疑似與地府古老鬼神有著深厚交情。
這樣的一支潛力股,哪怕是申請白銀會員卡都綽綽有餘,如今只是一張青銅卡,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看著武主事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周曜把玩著手中冰涼的卡片,腦海中卻如電光石火般閃過一道靈光。思維的觸角瞬間延伸到了那個剛剛許下的宏大願望上。
「按照梵天之令的賜福規則,我請求的是「獲取一件與輪迴相關的群仙遺蛻品質地府至寶』,且核心條件是「過程中沒有任何危險,無需承擔任何因果』。
沒有任何危險好理解,但這不承擔任何因果,究竟會以何種形式在現實中具象化?」
因果,這兩個字玄之又玄。
拿了人的東西,便是欠了因果,受了人的恩惠,便是結了因果。
如今自己白白收了這張價值不菲的青銅會員卡,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因果。
既然賜福說不承擔,那它怎麼化解這份已經產生的人情債?
想到這裡,周曜眼神微動,決定做一個小小的實驗。
他兩指捏著那張青銅卡,指腹摩挲著上面古樸的紋路,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看著武主事緩緩開囗:
「武主事太客氣了。剛才聽藤原兄提起,這太易拍賣行的入場券可謂是一卡難求,珍貴異常。既然武主事如此擡愛,這份禮我就收下了。」
說到這裡,周曜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鄭重:
「不過無功不受祿,今日承了武主事這份情,便算我周曜欠你一個人情。
日後若有什麼需要在下幫忙的地方,武主事儘管開口。」
此話一出,原本還滿面紅光的武主事,身體猛地一顫。
如果是尋常時候,能得到一位前途無量的天驕親口許諾的人情,他恐怕做夢都要笑醒。
但此時此刻,武主事卻感到一種本能的抗拒,連忙開口拒絕。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武主事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連連擺手,語氣急促而誠懇:
「周先生折煞我了。
在下不過是按照商行的規章制度,為您這樣的青年才俊分發會員卡,這是我的本職工作,哪裡擔得起什麼人情?」
他雖然極力想要巴結周曜,但他更懂得分寸。
有些東西能拿,有些東西拿了會燙手,甚至會把命搭進去。
如果因為貪得無厭,選擇讓周曜欠下這個人情,一旦日後周曜知曉了這卡片其實是商行的任務指標,這份原本的善緣恐怕瞬間就會變成惡緣,甚至招來這位天驕的厭惡。
武主事腦海中的念頭如同風車般急速轉動,拚命搜尋著拒絕的理由。
突然,一段塵封的記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武主事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措辭,臉上露出一副感慨的神色,開口道:
「其實不瞞周先生,今日我執意要將這張青銅會員卡贈予您,除了因為您本身完全有資格持有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私心。」
周曜眉梢微挑,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疑惑:「哦?願聞其詳。」
武主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語氣變得格外誠摯:
「周先生或許已經不記得了,當初在陰山市神話入侵爆發,全城陷入混亂。
我金秤商行麾下的一家當鋪成員,在逃亡途中遭遇詭異追殺,險些喪命。
當時正是周先生出手,探索出了神話入侵的規律,救下了我金秤當行的幾名員工和其他的倖存者。」「事後這份報告遞交到了玉京市總部,我看到其中提及了救人者乃是考入玉京學府的學生。當時我等還商議著想要尋找機會報答周先生的恩情,卻苦於沒有門路,再加上事務繁忙,便耽擱了下來。」
說到這裡,武主事拱了拱手,一臉正色道:
「沒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與周先生相遇。這張會員卡,權當是替那幾位倖存的員工,償還當初的救命之恩若是再讓您欠下人情,那我金秤商行成什麼人了?這豈不是恩將仇報嗎?」
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但只有武主事自己心裡清楚,這番話里到底有多少水分。
區區陰山市的一個分號當鋪,不過是兩個拾荒位階的底層員工,對於龐大的金秤商行來說,就像是兩隻螞蟻根本無足輕重。
當初看到報告時,他僅僅是因為「玉京學府學生」這個標籤才多看了一眼,隨後便拋之腦後,哪裡想過什麼報答?
但此刻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被他搬出來,成了拒絕人情,拉近關係的完美藉口。
周曜聽完這番解釋,目光變得有些幽深。
他確實在陰山市救過人,不過那時候他是利用化身順手救下的,而且為了保密,事後還利用手段篡改了所有倖存者的記憶,讓他們記不清具體細節。
沒想到,當初那個無心之舉,時隔這麼久竟然在因果的棋盤上落下了一顆關鍵的棋子。
周曜那已經初窺門徑的種假成真大神通,敏銳地感知到虛空之中,兩股無形的因果線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一股是因贈送青銅會員卡,周曜主動開口而新生的「欠債」因果。
另一股則是源自過去,因救命之恩而誕生的「償還」因果。
兩股力量在冥冥之中交匯、抵消,最終化作虛無。
至此,周曜手中這張沉甸甸的青銅會員卡,變得乾乾淨淨,再無半點因果牽扯。
這就仿佛是命運早就寫好了劇本,提前在過去埋下了伏筆,只為了在今日,讓他能夠毫無負擔地收下這份禮物。
「這哪裡是巧合啊!」
周曜心中喃喃自語。
若非他知曉賜福的存在,或許只會將這一切當做是運氣,當做是善有善報。
但此刻,這種嚴絲合縫的因果閉環,讓他真正窺見了那梵天之令,或者說那來自更高位格的賜福力量的恐怖之處。
它不是強行斬斷因果,而是通過操縱概率、重組歷史線,讓一切都變得合情合理,讓一切「虧欠」都被提前「支付」。
「說不承擔因果,還真就做得滴水不漏,連讓人挑刺的機會都沒有啊!」
周曜的嘴角,在陰影中不著痕跡地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擡起頭,看著眼前依舊畢恭畢敬,甚至因為送出禮物而如釋重負的武主事,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也更加深不可測:
「原來如此,這世間之事,當真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既然是善緣,那周某便卻之不恭了。」
說著,他手腕一翻,將那張青銅會員卡收入掌心。
就在卡片翻轉的瞬間,借著凌霄殿璀璨的燈光,周曜的餘光瞥見了卡片背面。
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此刻競浮現出了一行泛著微光的小字。
那是一個正在跳動的倒計時。
【七日】!
同一時間。
現世之外,星空之上。
野史俱樂部的宏大殿堂內,迷霧翻湧,星光垂落。
端坐在首席王座上的陰天子,手中正把玩著那張剛剛到手的黑色卡片。
那卡片通體漆黑,仿佛是從最深沉的夜色中裁剪下來的一角,連周圍的星光靠近它都會被無情吞噬。而在那仿佛黑洞般的漆黑中央,同樣刻著一個鮮紅如血的倒計時。
【七日】!
「七日。」
陰天子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內迴蕩,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下方圓桌第三席的無相仙君,身體表面的空間碎片緩緩轉動,映照出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他沉吟片刻,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首席閣下,據我所知凡間太易拍賣行發出的會員卡,無論是青銅還是白銀,背面也都有相應的倒計時,那是空間錨點激活的時間。
一旦倒計時歸零,卡片內部的傳送陣法便會自行啟動,開啟一道跨界傳送門,將持有者直接傳送到太易拍賣行所在的那個星域之中。」
說到這裡,無相仙君的語氣變得肯定:
「太易拍賣行與太易資本本為一家,雖一在凡俗,一在諸天,但根源相通。
這次太易資本送來的這張黑卡,應當也與即將開啟的太易拍賣大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或許這是一場專門針對諸天強者的內場交易。」
第二席的常樂天君,那由無數重影構成的身軀微微晃動,顯得有些憂慮。
她斟酌著詞句,謹慎地勸諫道:
「首席閣下,太易資本太過強大且神秘,其背後的那位存在更是深不可測。
貿然接觸這等龐然大物,尤其是這種未知的邀請,恐怕會有不可預知的風險。還請首席閣下三思,是否真的要赴這七日之約。」
面對下屬的擔憂,王座之上的陰天子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遲疑。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手中的黑卡,語調淡然,如古井無波:
「無妨!既然他們送來了請柬,那便客隨主便。」
周曜的這份底氣,自然不是盲目自大,而是源於心中那份梵天之令賜福的絕對依仗。
他很清楚賜福這兩個字在恆河神話體系中的含金量。
在那個極端的規則體系中,賜福一旦降下,便成了天地間的至高真理。
哪怕是身為創世主、毀滅者、維護者的三相神,也無法違背自己或許下的諾言。
這也導致了恆河神話中出現了一個極其尷尬且固定的套路循環:
某個阿修羅或苦修士通過自虐般的苦修感動天地、逼迫三相神降下近乎無敵的賜福、獲得賜福者暴打天帝因陀羅統治三界、眾神哭訴、三相神被迫尋找賜福文字遊戲中的漏洞、最終卡BUG將其殺死。雖然聽起來有些滑稽,但這恰恰證明了賜福規則的絕對性。
哪怕是神王因陀羅被揍得滿頭包,在找到漏洞之前,也只能忍著。
如今周曜手中的梵天之令雖然位格跌落,賜福規則也變得殘缺不全,但它的本質依舊是那一絲不可違逆的至高規則。
想要正面破除這個賜福,強行加害周曜,至少需要八部主神乃至天庭帝君那個級別的存在親自出手,以更高維度的規則進行碾壓才行。
僅憑一個做生意的太易資本,顯然還不具備這種打破底層邏輯的能力。
既然賜福明確說了「沒有因果、沒有風險」,那這就絕對是一次安全係數拉滿的白嫖之旅。周曜自然無須擔心安危,只需順著指引前去收貨便是。
現世之中。
隨著周曜在眾目睽睽之下收下了那張代表著身份與地位的青銅會員卡,宴會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高潮。原本還在觀望的眾人,此刻再無顧忌,紛紛端著酒杯圍攏上來,試圖與這位新晉的頂級權貴混個臉熟。尤其是那位之前被陰剎一聲「滾」字嚇破了膽的劉悅。
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她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髮絲,再次換上了那副楚楚可憐、任君採擷的模樣,試圖湊到周曜身邊,尋找一個深入交流的機會。
然而,陰剎就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緊緊貼在周曜身側,寸步不讓。
每當劉悅試圖靠近半步,陰剎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銀色眸子就會冷冷地掃過來,指尖更是有若隱若現的陰煞之氣在流轉。
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讓劉悅恨得牙痒痒,手中的手帕都被絞爛了,卻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在遠處用幽怨的眼神盯著周曜的背影。
宴會結束後的幾日裡。
嘗到了甜頭的藤原京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試圖再次邀請周曜參與各種高端宴會,想要趁熱打鐵,將這層關係徹底夯實。
不過,周曜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的鑰匙。
再加上這段時間藤原京介身上的油水已經被榨得差不多了,那些普通的寶物對他現在的境界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一時半會也擠不出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好東西。
於是,周曜以閉關感悟為由,毫不客氣地拒絕了一切邀約。
他回到了那棟被層層陣法包裹的別墅,開始安心收集關於太易拍賣行的情報,調整狀態,靜候那扇大門的開啟。
在這個過程中,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周曜提前做準備。
他動用通幽神通,花費了不小的代價將陰天子法身與自己的本體肉身進行了暫時的分割。
隨後讓陰天子法身攜帶假形代真令,再次篡改根腳,維持陰天子的狀態,端坐在星空之上的野史俱樂部中。
如果太易資本在拍賣會期間有什麼不軌的試探,或者想要窺探他的底細,那麼迎接他們的,將是一尊看似來自古老神話源頭,實則由陰天子偽裝的「未知存在」。
這不僅能震懾對方,更能為他在現世的行動提供一層最堅實的保護。
雖說賜福的規則保證了結果,但周曜素來謹慎。
只有做好了即使規則失效也能掀桌子的萬全準備,他才能真正安心地踏入那個未知的領域。隨著時間的推移,七日之期,轉瞬即逝。
第七日的清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的地板上。
周曜早已準備完畢,在他身側依舊是那位形影不離的銀髮美人陰剎。
她換上了另一套黑色的修身禮服,將那曼妙的身姿包裹得淋漓盡致,卻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太易拍賣行的規矩,一張會員卡可以攜帶一位伴侶或是侍從入場,周曜自然選擇了陰剎。
雖然有賜福護體,此行理論上不會遇到什麼意外,但帶著一位鬼將後期的打手在身邊,至少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也能威懾那些不開眼的小魚小蝦。
「時間到了。」
周曜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銅卡片。
上面的倒計時,終於跳到了歸零的那一刻。
空間發出一聲輕顫,別墅大廳的中央,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古樸沉重,仿佛曆經了無數歲月沖刷的青銅光門,憑空浮現。
門框之上,雕刻著繁複的異獸紋路,門內則是深邃旋轉的漩渦,不知通向何方。
周曜神色平靜,沒有任何猶豫。
他挽起陰剎的手臂,感受到那冰涼卻順從的觸感,大步踏入了那扇青銅光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