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話事人,神殿之內
第356章 話事人,神殿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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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扶桑星域。
星海浩瀚,無數光點在深藍色的虛空中靜靜閃爍,如同撒落在天鵝絨上的碎鑽。
一艘巨大的星艦正穿行於這片星海之中,那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城市,艦身長度達數百公里,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灰色調。
星艦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陣法銘紋,在星光的照耀下流轉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而在艦體兩側排列著巨大的推進陣列,每一組陣列所釋放的能量波動都堪比一位偽神的全力一擊,數十組陣列同時運轉時所產生的推力,足以讓整片星域的引力場發生偏移。
四艘跨界法舟環繞在星艦周圍護持,如同巨鯨身旁游弋的小魚,體量的對比之下顯得格外渺小。
周曜站在星艦的艦橋之上,透過巨大的觀測幕牆俯瞰前方,扶桑市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了。
那是一座漂浮在星海之中的龐大界域,邊緣處籠罩著一層由無數陣法編織而成的半透明屏障,在星光的折射下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虹彩。
透過屏障的間隙可以隱約看到界域內部的山川河流與城市建築,如同透過一面朦朧的玻璃窺視另一個世界。
周曜注視著那座漸漸靠近的城市,眼中浮起幾分回憶。
上一次踏入扶桑市時,他還只是一個區區拾荒位階的神話行者。 為了擺脫希伯來家族的追殺,不得不以東瀛神裔的身份潛入此地,小心翼翼地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求生。
那時候的他,隨便一位偽神都可以輕易奪去他的性命,面對神道四家的力量更是束手無策。
而今日,他以太易資本董事的身份再次駕臨。
身後是一座足以遮蔽整片天穹的鋼鐵巨獸,身旁是四名偽神級別的貼身護衛,手中握著的是諸天最強金融帝國百分之一的實權股份。
這種身份所帶來的體驗,與當初完全不是同一個層面的概念。
星艦逼近扶桑市的邊界時,前方出現了一艘小型法舟。
法舟之上站著一位偽神,正在傳遞引導信號,試圖將星艦引導至扶桑市外圍的停泊港口降落。
周曜連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進去。」
艦橋上的艦長微微一愣,但在接觸到周曜那平靜而不容置疑的目光之後,立刻下達了指令。
星艦的推進陣列全功率運轉,龐大的艦體如同一座移動的山脈,不減速也不轉向,徑直衝向了扶桑市的界域屏障。
前方那位負責引導的偽神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煞白,立刻駕駛著法舟向旁邊閃避。 界域屏障上的陣法感知到了逼近的巨大質量體,立刻做出了防禦反應。
無數閃耀的陣紋如同被驚醒的蜂群般從屏障表面湧現出來,層層疊疊地凝聚成一道道光幕,浩蕩的法則之力在星空中交織碰撞,迸發出足以覆滅一支艦隊的恐怖威壓。
然而太易資本的艦隊毫不畏懼,星艦甚至連防護陣法都不曾開啟,就那樣以近乎蠻橫的姿態撞向了那片閃爍著萬千陣光的屏障。
就在星艦的艦首即將觸及屏障表面的最後一刻,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動的陣紋驟然熄滅了。
不是被擊破,而是被關閉。
籠罩整片扶桑星域的界域屏障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為那艘龐然大物讓開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是神道四家主動關閉了所有的防禦陣法,星艦毫無阻礙地駛入了扶桑市的界域之內。
當這座長達數百公里的鋼鐵巨獸從天穹之上緩緩駛過時,整個扶桑市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一道黑色的陰影從城市的東端蔓延開來,如同夜幕提前降臨。
那陰影不是烏雲,也不是日食,而是星艦那龐大到令人絕望的艦體,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從扶桑市的天穹之上緩緩碾過。
陽光被徹底遮蔽了,街道上的行人停下了腳步,擡起頭來看到的不再是他們熟悉的藍天與白雲,而是一片由暗灰色金屬與冷冽陣紋構成的鋼鐵天幕。
那天幕之上的每一條銘紋溝壑都有數十米寬,每一處陣法節點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如同一隻俯瞰蟻穴的巨眼。 整座城市被籠罩在了那片陰影之中,呈現出一種來自上方的絕對壓迫。
如同一座天花板被無限拉近,讓每一個擡頭仰望的人都產生了一種難以呼吸的窒息感。
遠處的山脊上有鳥群驚起,在陰影的邊緣處盤旋了一圈之後四散而去,城市中的靈獸車輦開始躁動不安,發出低沉的嘶鳴。
就連大地本身都在星艦的引力場干擾下發出了細微的顫動,仿佛這方世界正在一隻鋼鐵巨掌的掌心之中瑟瑟發抖。
商鋪的店主走出門口仰望頭頂,看到的只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灰色金屬平原。
茶館中的客人端著杯盞呆呆地凝視窗外,街燈在正午時分自動亮起,為這座突然陷入黑夜的城市提供著蒼白的照明。
孩童被父母拉入室內關上門窗,修為低微的神話行者本能地感受到了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壓迫,有人甚至雙腿發軟跪倒在地。
這便是太易資本在上層界域中的絕對威懾!
星艦本身的戰力堪比偽神巔峰,由無數神話素材構建的陣法體系賦予了它幾近神明造物的規格。
雖然它只能在上層界域中使用,無法進入混沌虛空的深層維度,適用範圍有所局限,但這並不影響其威懾力。
但在它能夠抵達的地方,它就是天穹本身。
星艦最終停駐在了扶桑市的中央上空,龐大的艦體懸浮在那裡,如同一柄橫亘天穹的鐵劍。 艦腹之下,一道光柱無聲地投射而下,在地面上畫出了一個明亮的圓圈。
周曜從光柱中緩步走出,腳踏實地的瞬間,四名偽神位階的護衛立刻分列兩側,形成了貼身的防禦陣型。
光柱下方,神道四家的迎接陣容已經等候多時了。
四位家主站在最前方,身後依次排列著各家的家老與高層。
周曜目光一掃,粗略估計在場至少有四位偽神巔峰的強者,其餘偽神位階的存在更是不下三十人,陣容不可謂不豪華。
但周曜注意到了一個關鍵的缺失,在場所有人的氣息中,沒有一縷屬於真神的波動。
為首的藤原家主是一名相貌威嚴的中年男子,面容剛毅,眉宇之間透著常年掌權者特有的沉穩。
他微微躬身,向著周曜行了一個恭敬而不失體面的禮,似乎全然沒有在意周曜的下馬威。
「歡迎周董事到訪扶桑市。」
其餘的家主與家老也紛紛跟隨行禮,聲音整齊而恭謹。
「歡迎周董事。」
周曜掃了一眼在場的這群人,目光在每一張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開了。 他沒有回禮,也沒有客套,只是皺了皺眉,語氣冷淡地開口。
「我代表太易資本而來,但你們神道四家,連一尊真神都未請出,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這句話落下,在場的氣氛驟然凝滯了一瞬。
數位家主與家老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有人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曜這番話聽起來是在刁難,但從規矩上來說還真挑不出毛病。
太易資本的董事在諸天的位格體系中堪比真神,與之對等的談判代表理應也是同一個層次的存在。
神道四家雖然背靠真神底蘊,但由於四家聯盟權力分散的體制,根本拿不出一個足以代表全體話語權的真神級人選來與周曜對坐。
而眼下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苦修福地被破,梵天之令丟失,土蜘蛛不知所蹤。
他們所能倚仗的真神底蘊幾乎歸零,面對周曜的質問根本無從應答。
沉默在眾人之間蔓延,如同一片無形的陰雲,但周曜沒有給他們更多的時間。
見神道四家遲遲無法給出回應,他微微搖了搖頭,轉身便向著身後的光柱走去,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那個背影乾脆利落,不留一絲轉圜的餘地。 就在在場眾人面面相覷之際,一道身影從人群的後方上前,動作輕盈而果決,如同一片被風托起的紅葉。
「藤原七瀨,見過周董事。」
一個清亮而從容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準確地落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周曜的腳步一頓,他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循聲望去。
一名年輕少女立於隊伍前方,長發漆黑如墨及腰垂落,額前齊整的公主切髮式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勾勒出一張輪廓絕美的容顏。
她身上穿著一襲紅黑相間的和服,紅色如暗夜中的篝火,黑色如深秋的暮色,兩種色調在衣料上交錯流轉,被裁剪得恰到好處地貼合著她的身形。腰間系帶收束出纖細的腰線,衣袂在風中微微翻飛,露出袖口內側繡著的金色家紋。
她的姿態端莊而不拘謹,透著一股出身高貴的優雅與凜冽。
周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感知到了一股極為明顯的真神氣息。
那氣息並非來自藤原七瀨本身,而是從她的體內深處傳來的。
那是常樂天君的他我化身玉藻前,通過契約與藤原七瀨建立聯繫後所留下的氣息烙印。
這意味著,藤原七瀨已經與玉藻前定下了契約。
「有點意思。」 周曜低聲說了一句,面上不露絲毫端倪,只是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打量著眼前這位藤原家的繼承人。
他的目光平靜而疏離,如同在審視一件陌生的貨物,沒有任何認出舊識的跡象。
藤原七瀨懸浮在半空中,迎上了周曜那道冷淡的目光。她的表情沉穩而恭敬,屈身行了一個一絲不苟的禮。
「真神冕下想要請周董事入神殿一敘。」
周曜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笑容。
「神道四家,總算來了一位能管事的。」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如同一柄軟刀子,精準地扎在了在場每一位家主和家老的心口上。
幾位家老的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有人甚至張開了嘴想要出言辯解,卻被身旁的羽生家主一個凌厲的眼神直接制止了。
就這樣,藤原七瀨在前方引路,兩人一前一後向著扶桑市深處那座宏偉的宮殿走去。
……
迎接的人群並未散去,等到周曜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方才被羽生家主制止的那位家老終於按捺不住,轉過頭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家主,您為何要阻攔我? 玉藻前大人雖然已經加入了我神道四家,並與藤原家的繼承人定下了契約,但她終究只是一位突然現世的古老神祇,底細尚且不明。
現如今在公開場合讓她代表神道四家與太易資本的董事談判,在外界看來豈不是我們承認了玉藻前大人凌駕於四位家主之上的地位?
要知道,上一位土蜘蛛大人都沒有這個資格……」
「閉嘴!」
四位家主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
土御門家主厲聲道:
「玉藻前大人是我土御門家族始祖葛葉的至交好友,又豈能容你放肆?」
羽生家主冷冷地瞥了那位家老一眼。
「土蜘蛛?千年苦修之力消失,苦修福地的坐標被太易資本察覺,搞不好就是那位土蜘蛛大人的手筆。
他害我們丟失了那件至寶,苦修福地的千年積累也毀於一旦,這樣的背棄之妖如何能與玉藻前大人相提並論?」
麻繩家主的語氣最為平淡,但話語中的份量卻最重。
「三年前與希伯來家族一戰,已經耗盡了神道四家大半底蘊。 苦修福地坍塌、至寶失蹤、土蜘蛛違約,更是讓我們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眼下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消除與太易資本的敵對關係,在這種情況下,玉藻前大人便是我神道四家的白玉擎天柱。
誰敢質疑,便是在動搖神道四家根基!」
藤原家主最後才開口,語氣不緊不慢,如同一位飽經世故的長者在述說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那位周董事只認真神,玉藻前大人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夠聯繫上的真神,交給她來處理並無不妥。」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難不成,你們還想喚醒那位不成?」
這句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微一變。
「你們可別忘了,那位並非我神道四家的先祖,而是東瀛皇室的先祖。
一旦將其喚醒,第一個被清算的恐怕就是我們這群在他沉睡期間瓜分了東瀛神話底蘊的亂臣賊子。」
話落,一片沉默。
半晌之後,有人輕嘆了一口氣,望向神殿的方向。 「罷了!只要能解除眼下的危機,哪怕將大權暫時交給玉藻前大人,又能如何?
再說了,我們也並非沒有制約的手段。
藤原七瀨身上承載著玉藻前大人的契約,只要握緊這條線,主動權依舊在我們手中。」
人群中有人附和著,語氣中帶了幾分自我寬慰的輕鬆。
「正是如此,難不成這世上還有人能同時影響玉藻前大人與藤原家公主不成?」
……
神殿之內,大門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窺探隔絕在外。
殿內的光線柔和而曖昧,皆來自懸浮在穹頂之下的數十顆月白色靈珠。
殿內的陳設簡潔而講究,朱紅色的立柱支撐著高闊的穹頂,柱身上雕刻著東瀛神話中的瑞獸紋樣,在靈珠的清輝下栩栩如生。
周曜靠坐在九條狐尾化作的座椅之上,身體微微後傾,姿態隨意而舒展。
在他身側,玉藻前側身倚靠過來。
她已經卸去了方才在苦修福地上那副清冷疏離的面具,此刻呈現在周曜面前的是屬於常樂天君最本真的一面。 玉藻前的面容與常樂天君的本體略有不同,更偏向一種東瀛式的精緻與妖冶。
肌膚白皙如瓷,眉目狹長上挑,唇色殷紅如點硃砂,黑髮如瀑般披散在肩頭與狐尾之上,幾縷碎發垂落在鎖骨前方,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輕輕拂動。
她身上那襲華貴的和服已經鬆懈了幾分,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一截如凝脂般的肩頸線條。和服的腰帶系得不緊不松,恰好將她身段的起伏勾勒出一道令人移不開目光的弧線,在柔和的靈珠光輝下散發著一種慵懶而迷人的韻味。
她的一隻手臂自然地搭在周曜的肩上,另一隻手拈著一縷自己的長髮漫不經心地繞著指尖纏繞,鳳目半闔,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如同一隻饜足的狐狸窩在自己的尾巴叢中打盹。
而在下方的矮几旁邊,藤原七瀨跪坐在一方繡著金色紋樣的軟墊之上。
她的姿態端正而恭謹,與姿態親昵的玉藻前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襲紅黑相間的和服從肩頭滑落了幾寸,露出圓潤光潔的雙肩與一截優美的鎖骨弧線,和服的衣料堆疊在手臂處,為她平添了幾分不設防的柔軟。
她微微垂著眼帘,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雙手捧著一隻造型古樸的酒壺,纖細的手指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沒有塗抹任何顏色,正以一種一絲不苟的手法為周曜斟著靈酒。
壺口微傾,酒液呈現出澄澈的琥珀色,倒入杯中時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那聲音在安靜的大殿中格外悅耳,如同深山清泉滴落在玉石之上。
一縷幽淡的酒香隨之在空氣中彌散開來,與殿內的薰香交融在一起,構成了一種令人微醺的馥郁。
她的動作穩定而流暢,眼眸低垂著,透過睫毛的縫隙偶爾擡起,視線在周曜與玉藻前之間輕輕流轉,眼中蕩漾著宛若春水的柔媚。 周曜接過藤原七瀨遞來的酒杯,淺飲了一口。
靈酒入喉清冽甘醇,一縷溫熱的靈力從咽喉處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連日趕路所積累的倦意。
他靠在玉藻前那柔軟而溫熱的狐尾之上,目光在兩位絕色之間從容地移動了一圈。
殿外是鋼鐵天幕下瑟瑟發抖的扶桑市,殿內是靈珠月輝下的旖旎與溫柔。兩個世界被一道殿門隔開,如同硬幣的正反兩面。
「神道四家邀請我前來,應該是你們的手筆吧!」
他將杯中的靈酒再次送至唇邊,淺淺地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映照著靈珠的清輝,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說吧!邀我前來,到底有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