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6章 徹骨冰涼


  路上。

  他們越走越遠,只是步伐很平常。

  「潯哥。」

  「我在。」

  「咱們家產夠用了嗎?」

  「當然,怎麼會問起這個。」陳潯聲音溫暖而和煦。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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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赤猥瑣一笑,笑聲也相當猥瑣,「潯哥,其實我那洞天萬界中裝的九成家產都是留影石,有咱們撿垃圾的,也有在三千大世界遊歷四方的,還有許多仙界的...」

  「呵呵。」

  陳潯吐納略微凝滯,調笑道,「讓你好生修煉,怎麼老是不干正事,挖得那麼多礦脈、寶物呢?」

  「全放家裡了。」

  小赤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溫暖起來,斷斷續續道,「...潯哥,咱們家未來若是破產,還能用我的,想起來,這一路走來也沒幫上你們什麼,能給家裡多積攢點家底就好...就好了。」

  「去你瑪德...」陳潯看著大路前方笑罵一聲,聲音變得有些顫抖,有些怪異。

  「真的,潯哥...從禁海魔巢那時候就已開始。」小赤笑得有些艱難,它似乎想極力解釋此事。

  「嗯,我知道的。」

  突然,陳潯話語也變得認真起來,小赤今日與從前有些不一樣,不能與它打趣。

  大黑牛神色凝重的默默走在一旁。

  那段歲月不管多久他們都不會模糊,也不會忘記,小赤一直都很省,甚至當年都捨不得吃他們給的靈藥,看起來就像是在天斷大平原流浪怕了,怕未來再也吃不上好的,便先存著。

  原來...

  一直都是為他們省的。

  「嘿嘿,潯哥,你相信就好,家底有很多,天材地寶,珍稀礦脈,都有,若未來有需要便拿來直接用......我記得還有一株括靈仙藥,此藥是用來......」

  小赤開始在陳潯耳旁喋喋不休起來。

  它不斷訴說著這些家底,礦脈、靈藥的效用,都很強大,也很奇異,到了仙人也足以垂涎萬分的程度。

  小赤從來都很吵。

  從古至今都聒噪得很,敢偷襲宋恆道爺、也敢鎮壓古皇子,更敢與蛙道人、座山鴨文斗對噴,堪稱五蘊仙宗最為棘手,讓蛙道人當成最為難纏的對手存在。

  今夜。

  它無比安靜,就連說話都有條不紊。

  陳潯只覺得那股溫熱的獅子鼻息不斷入耳,也讓他嘴角弧度不斷延長,不斷點頭。

  小赤說了很久。

  他們也在大路上走了很久。

  「小赤,我記得了。」

  「嘿嘿,不愧是潯哥...」

  小赤笑著笑著,眸光變得異樣,很是『深情』的看著陳潯側臉,「未來,潯哥你們若是想我了便多看看留影石,我...我不像他們,連痕跡都留得少。」

  「說起來,我耗費的最大仙道資源還是去凝練蘊...蘊養它們,讓其不朽、不腐。」

  話音未落,小赤輕輕靠在了陳潯肩膀上,就連臉都和陳潯緊緊貼在了一起,它虛弱眨眼道,「潯哥...我好想一直跟著你們,只是...我有些撐不住了,心...好沉。」

  「小赤...」

  「潯哥,留影石有很多,特別多,嘿,嘿,嘿,我怕你們忘了我,有它..它們在我就不怕了,還是能一直跟著陳潯、牛哥、鶴姐...」

  說完,小赤虛弱的,又用力貼緊了陳潯一分。

  它如今已不是什麼仙界的什麼北冥老祖,五行道祖座下異獸,恆古老祖之一。

  它現在不過是當年那頭日夜在天斷大平原遊蕩吃腐肉、四處躲避逃殺的小獅子,只不過當年遇見了兩道身影,將它搶上了船,讓他渡過這段厚重且磅礴的修仙歲月。

  回想一生。

  沒有殺伐,沒有困苦,沒有崢嶸,只有無盡的溫暖。

  原來...

  它曾經最為害怕的『逝去』,其實並沒有這麼可怕,在潯哥身旁總是這般心安,甚至就連面對逝去都這般心安,歷經萬古歲月,見天地,見眾生。

  倒是再也無法見到潯哥這般人,天下無雙...

  「潯哥...我,我想...」

  「回天斷大平原麼?那我這就帶你回去。」

  「不..不是。」

  「我想...就在你們身邊就好,哪,哪裡...也不想去...去了。」

  小赤鬃毛輕輕飄飛在夜空下,熠熠生輝,說完此話後它便再未開口,雙眼也漸漸閉闔眼,只是在最後那一瞬,它眼神依舊是他們,溫暖、寧靜、祥和。

  踏...

  陳潯頓步,整個仙城喧囂轟然入耳。

  「奇兄,那株仙藥蘊養得如何?呵呵,觀其神態,看來是破境有望啊!」

  「哈哈哈...哪裡哪裡。」

  「師尊,悟道山選拔,弟子定會全力以赴,奪得頭籌!」

  「好徒兒。」

  「不愧是賢侄!」

  「這等品階的道器,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師之手?」

  「師兄,黎家夜宴在即,你可要好好表現呀,嘻嘻!」

  「咦?這頭靈獅...?」

  「真是神異。」

  ……

  天地出奇的安靜。

  星空下就像是只剩下了陳潯一人,安靜得令人窒息。

  一座黑夜高山上。

  陳潯他們的身影出現在了這裡,放眼望去能夠俯瞰整個星火璀璨的仙城,無比開闊。

  地面上。

  輕躺著一隻沒了氣息的紅獅子。

  大黑牛深深凝重,眼瞳底部泛起了一絲瘋狂,不斷朝那還在律動的血脈輸送『長生血』,它不認,也不信,但它看起來也沒有任何情緒爆發,只是在不斷『輸血』。

  就在此時。

  鶴靈瞳孔驟然一縮,眼眸中心疼到了極致。

  陳潯盤坐在地上,渾身顫抖的咬著手指,他雙眼已經徹底陷入空洞之態。

  不經意間。

  他向鶴靈看了一瞬。

  這一瞬,鶴靈道心如遭重錘。

  那種絕望無助的眼神讓鶴靈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了道心破碎之感,他從未見過大哥這般眼神...如此無助、迷茫的眼神,甚至還在向她傳來求助般的眼神。

  陳潯目光剎那收回,只是死死盯著地上那具『冰冷的屍體』,不斷顫抖般的咬著手指,額頭一滴滴冷汗在靜靜流淌,渾身帶著徹骨的冰涼。

  鶴靈輕咬紅唇,微微低頭的看向那位無助到了絕望、麻木,渾身顫抖,冰涼的大哥,而她臉上已經掛滿了淚痕。

  ...天地此刻沉默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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