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9章 鍊氣三萬年


  他心中時常迴蕩著葉老這些言語。

  但此刻,他只是目光深邃了些許。

  葉老從未給他講述過真正的仙界、三千仙域仙史,也未曾拿出那些古籍給他看,他只是在看一些天地大能的曾經,也沒有頓悟,也沒有悟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宣言。

  他也未曾讀得心潮澎湃,只是從這些描述不多的記載字裡行間中看出,究竟該怎麼求生活下去...!

  自己。

  也想帶族人他們活下去,至今,他都沒有什麼豪氣雲乾的想法,但他已不是從前那個無知稚兒,認為天地困苦,家族因天地環境而不斷衰敗,乃至父母雙亡,祖父慘死。

  王祁蒼學會了思考,學會了看王家背後的困境,不再是眼前,冷靜、沉著。

  三百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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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

  王祁蒼緩緩古籍,鄭重拱手道:

  「葉老,我想鍊氣。」

  「...很好。」

  ……

  王祁蒼未來回想今日,才發現那是葉老第一次話音不再冰冷,也是第一次開口沒有辱罵他。

  但也僅僅只是這一日。

  後來。

  王祁蒼開始了真正鍊氣,取天地之精華,與古木仙林同呼吸,與天地同吐納。

  天地,春。

  他自行提桶清洗自身,手洗衣物,沒有春回大地的溫暖,也沒有長輩的關照,唯有萬碑相照,蘆葦為依。

  天地,夏。

  他自察木葉,望萬靈之茁壯,孤寂得宛如天地間唯有他一位生靈,唯與快要讀爛的古籍相伴。

  天地,秋。

  食秋木,飲秋水,讀萬卷,神色卻毫無悲古傷今之意,煉萬氣,神色卻平凡得宛如凡靈。

  天地,冬。

  飲冬冰,錘鍊體魄,修仙道奇門,辨那腐朽不堪已經泛黑的萬族圖譜。

  自始至終,煉丹、鍊氣、符籙等等,鍊氣期修士本就可以,只是仙道歷經萬古歲月早已拋去了這一大理念。

  年末。

  斷自身之衣袍,參拜萬族英烈。

  這一煉。

  便是三萬年!

  鍊氣三萬年,足以讓無數修士嚇得垂死病中驚坐起,這他瑪德是生靈,這是瘋了,還是認了一個瘋魔師尊?!

  但恰好。

  仙界曾經還真有這種鍊氣功法,被尊稱為——五行長青道。

  三千仙域處於半斷傳承狀態,幾乎已經找不出一位五行仙道正統修士,公認難成仙之道,雖然曾經五行證道成仙者眾多,但如今在三千仙域幾乎難看見一位五行仙。

  無師者,無傳道者。

  傳聞外域還有真正的五行道統,但仙界天地之宏闊,三千仙域的修士表示聽聽就得了,無法辨別真假。

  這一日,葉家祖地依舊荒寂。

  蘆葦在風雪中輕輕擺動,似無數忠魂的輕聲低語。

  萬座古墓靜立,無言守望。

  而王祁蒼卻停下了所有修行。

  他盤膝坐在冰雪覆蓋的青石前,動作極慢地整理行李。

  那是一些碎裂的、泛黃的古籍,書頁邊角早已捲起,墨跡淡得幾乎看不清。

  三萬年的歲月,它們陪著他從稚初到今日。

  孤獨時為伴,落寞時為心火。

  它們不是寶物,卻承載著他全部修行的歲月。

  他沒有神識,也沒有儲物戒。

  只是將書一本一本放進一個簡陋的竹書簍中。

  像是把自己苦苦支撐三萬年日夜的那條路背在肩上。

  他披著一件黑色斗篷,要離開了。

  要真正踏上屬於自己的仙途,去完成他來到這裡的真正願許。

  風雪更冷了一些。

  王祁蒼站起身,取來一塊冰寒如鐵的水鏡。

  鏡面模糊,卻仍映得出一個人的輪廓。

  他先剪斷自己的長髮。

  三萬年未曾修整的黑髮滑落在雪地上,

  像是將過去所有的迷茫、沉寂、默然與熬過的苦難一撮一撮剪斷。

  他在用冰刀刮去胡茬。

  冷冽在皮膚上擦過,發出輕輕的摩擦聲,落下的鬍渣仿佛是過去的灰燼。

  鏡中之人漸漸清晰。

  他並不俊秀,眉骨因常年壓抑萬氣而顯得鋒棱分明,鼻樑筆直,唇線冷硬。

  臉頰略顯消瘦,皮膚帶著長年苦修留下的蒼白與寒意。

  只是這樣一個略顯清瘦的少年模樣,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穩重——

  像遠古山石風雕雨刻後的線條,沉靜、樸素,卻堅不可摧。

  但真正讓人無法忽視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清澈、沉穩、不帶情緒,卻深處藏著三萬年獨自苦修未曾崩潰的堅毅。

  一種沒有吼聲、沒有豪言、沒有怨氣的堅定。

  仿佛風雪不能讓他低頭,家族命運也無法讓他退半步。

  他明明只是一個少年樣貌。

  卻給人一種...

  「若天地不給生路,他便自己走出一條來」的沉默偉岸力量。

  風雪照舊,但他已不同。

  這一刻的王祁蒼,看上去像一個普通修士。

  但卻又像一個即將從荒蕪中走出的、未來必然照耀山河的大人物。

  風雪更烈。

  王祁蒼背著書簍,走到葉家祖地的盡頭,走下葉家最後一階石台。

  腳步極輕,像踏在空雪上。

  就在腳尖觸地的瞬間——

  整片雪蘆原忽然微動。

  起初,只是最近的一兩株輕輕晃了晃,像是被遠不可聞的脈息撥動。

  下一息。

  蘆葦大片大片地傾向一方。

  不是風。

  天地間死一般的寧靜,沒有半點風聲。

  但無數冰雪蘆葦卻自行彎折、傾倒,從遠到近,從近到遠,像一重重雪白的浪在冰原上緩緩推開。

  雪蘆如潮,整齊無比。

  從祖地深處,朝著王祁蒼離去的方向鋪展。

  ——仿佛天地為他開出了一條雪白長路。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驚訝,只是微微停下。

  冷風拍在蒼白的側臉上,他的眼眸反而變得更穩。

  雪蘆潮聲輕輕捲動、輕輕呼吸。

  像大地喘息,像冬日漫長的心跳。

  天色蒼茫,天地寥闊。

  不見神光,不見仙影。

  唯有這具象的大地景色在緩緩傾動。

  百萬株蘆葦伏倒,萬里雪原鋪展,冰雪像潮水般在他腳下退開。

  王祁蒼背著書簍,從那條自然鋪出的雪路上走出去。

  沒有誰在送行。

  沒有誰在呼喚。

  這一切只是天地自己的節律。

  恰巧在他邁步的瞬間,與他同行了一息。

  但不知為何——

  即便冷得徹骨。

  天地自然中卻似有一種極難言說的「開始」。

  仿佛三萬年的靜寂,就在這一息,被輕輕撬開了一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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