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2章 天地如晝 萬古如長夜


  「所以,當此族掀起亂古時代時,吾宗出手。」那語氣,磅礴且沒有波瀾,卻帶著一種跨越時代的厚重,很有力量。

  

  「師兄,是祖庭親征麼...」

  師兄點頭。

  「祖庭九十九位鎮道長老齊出,八位仙祖祭道,攜我州仙器『天宙鎮髓印』而去,那遠古一戰,持續上千萬年。九大祖礦盡毀,無法保住。」

  「而曠族三十位仙祖盡滅,自此,曠道被吾宗徹底鎮壓,天下無修仙者可再共鳴此道踏上仙路。」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色中帶著堅定與無比的自信。

  但年輕弟子卻已聽得心神震動。

  上千萬年的大戰。

  祖境盡滅。

  這是何等層次的仙戰。

  不過大家都是千年老狐狸,這種無法追溯的遠古事實他們只作閒聊之談。

  ……

  就在眾人失神中。

  下方礦脈之中。

  一名曠族老者忽然停頓了一瞬。

  他背脊佝僂,血肉枯敗,手中礦錘早已磨得只剩殘柄。

  雷光映過。

  隱約可見——

  他額骨之上,有一道極其古老的仙紋,完全不屬於這個天地的仙紋。

  那紋路殘破不堪。

  卻仍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威嚴。

  但只是一瞬。

  他又重新低下頭。

  繼續挖礦。

  像什麼都未發生。

  遠方。

  另一位弟子忽然輕聲問道:「師兄,既已鎮壓,為何不徹底滅族?」

  為首之人淡淡一笑:「天髓礦脈,需曠族血脈方能感知深層礦絡,可以說他們生來便是曠修,縱觀九州,無大族能出其右,滅了倒是可惜。」

  他說得很自然,就像在談論某種工具。

  當然,真相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只能把心中猜想信誓旦旦的說出。

  同一個天地,兩方不同世界。

  就在他們閒談吹噓時。

  狂風捲動雷雨。

  礦脈之中,無數曠族修士仍在機械揮器。

  他們的眼神空洞,神色麻木,仿佛早已忘記自己是誰。

  也忘記了——

  曾經的曠族是何等輝煌。

  只是偶爾。

  雷光照亮那些破碎衣袍時。

  還能看到極淡的古老族紋。

  那紋路曾刻在祖礦之巔,曾被萬界宗門朝拜。

  曾象徵著掌控天地骨脈的至高族群。

  而如今。

  只剩泥水。

  只剩雷火。

  只剩無盡歲月中,被徹底磨平的輝煌。

  ……

  遠山之上。

  那幾位宗門弟子已轉身離去,仿佛只是例行巡查。

  雷海依舊。

  礦聲依舊。

  無人注意到。

  在礦脈最深處。

  一塊被埋藏億萬年的古老天髓晶石,忽然微微亮了一瞬。

  就在此刻...

  那數位宗門弟子瞳孔猛然一縮,一股毛骨悚然的之感從頭到腳貫徹直下!!

  他們的腳步凝固,渾身不由自主的發顫起來,汗如雨下。

  先天恐懼...!

  異變驟起。

  原本尚有節律的雷海,忽然失控。

  轟隆隆——!!!

  天幕像被緩緩撕裂,震撼驚世。

  億萬道雷霆同時炸開,整片天髓礦脈驟然陷入極致狂暴之中,雷光不再縱橫,而是如同天河倒灌般傾覆而下。

  狂風逆卷。

  地脈震動。

  礦層深處傳出低沉轟鳴,宛若沉睡了無數紀元的某種存在,被驟然驚醒。

  天地至暗。

  下一瞬——

  雷光撕裂蒼穹。

  天地如晝!

  也就在這短暫到極致的一瞬光明之中——

  所有挖礦修士,動作同時一頓。

  因為他們看見了。

  大地中央。

  雷海最深處。

  不知何時,竟站著兩道身影。

  一人。

  一牛。

  他們沒有任何動作。

  甚至連氣息都似乎不存在。

  卻偏偏像是站在整片天地的中心。

  雷霆在他們周身百丈之外自動分開,狂暴的天雷仿佛失去了方向,在虛空中不斷炸裂,卻無一縷敢靠近。

  滅世雷霆本能的退避。

  天地重新歸暗。

  但那兩道身影,卻仿佛仍留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揮之不去。

  ……

  與此同時。

  天脈諸域。

  無數沉寂萬古的古老道庭突然震動。

  一座座懸於虛空深處的仙山驟然亮起陣紋。

  閉關之地。

  塵封洞府。

  枯坐數十萬年的老祖猛然睜眼!

  「放肆!!」

  「何人擾動天髓祖脈!」

  「是誰——!」

  聲音橫貫界域。

  一道道恐怖神念沖天而起,貫穿星河,朝著那片雷海之地瘋狂探去。

  有仙祖踏碎虛空。

  有古老法相顯化天地。

  更有沉眠紀元的鎮宗法器自行震鳴。

  仿佛整個天脈修行界,在這一刻被同時驚動!

  因為——

  那不是普通波動。

  那是天髓祖脈,在巨顫,有無法預知的存在闖入了他們九州天脈中!

  ……

  雷海之中。

  天地依舊狂暴。

  可那兩道身影,卻始終靜立。

  沒有威勢外放。

  沒有大道顯化。

  只是站在那裡。

  卻讓整片狂雷天地,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對比——

  動,極致狂暴。

  靜,卻如萬古長夜。

  那種反差,令人心神窒息。

  雷光再次閃過。

  這一瞬。

  礦脈深處。

  一名曠族老者忽然抬頭。

  他的動作極慢。

  像是已經太久沒有做過這個動作。

  雷光映照下,他那早已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

  看見那名人族男子的面容。

  看見那頭黑牛的輪廓。

  看見那種...

  早已被歲月掩埋,卻永遠無法忘記的氣息。

  他的手開始顫抖。

  礦錘墜落。

  砸在地面。

  發出一聲沉悶聲響。

  那聲音並不大。

  卻仿佛砸開了某段塵封血脈中的億萬年記憶,那是血脈中的覺醒,亦如血脈傳承中的先天記憶復甦!

  他的喉嚨微微滾動。

  乾裂嘴唇顫抖。

  卻遲遲發不出聲音。

  就在那一瞬。

  雷聲未停。

  天地卻忽然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幾滴。

  落在焦黑的大地上,濺起細碎塵煙,很快便被雷火蒸散。

  可下一刻。

  雨勢驟然傾落。

  嘩——

  仿佛九天之上,有無形之手撕開雲海。

  滂沱大雨,自寰宇深處垂落而下。

  不是尋常雨水。

  那雨極重。

  落在礦層之上,竟發出沉悶聲響,仿佛每一滴,都帶著難以言喻的厚重。

  雷霆仍在狂暴。

  狂風仍在呼嘯。

  可這場雨,卻沒有被吹散。

  反而越下越大。

  越下越沉。

  天地之間,漸漸只剩下雨聲。

  ……

  滂沱大雨沖刷著焦裂的大地。

  沖刷著那些散落的枯骨。

  沖刷著曠族修士身上的血痕與礦灰。

  那些早已凝固的黑色血跡,被一點點沖淡,化作渾濁水流,沿著礦層溝壑緩緩流去。

  沒有人抬頭。

  卻有越來越多的礦器,悄然停下。

  咚!

  又一柄礦器重重落地。

  但這一次。

  再無人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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