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6章 身隨白雲同去遠
「哞...」大黑牛輕輕噴出一口鼻息，放心了。
「老牛，小赤...如何。」
「...哞~」
大黑牛失神回應，同樣安頓好了，和蛙道人、座山鴨它們一樣，安葬在天斷平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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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潯無聲點頭，那就好。
這次送行比萬古以前平靜得多，遺憾也少得多，仿若在送別曾經一位位街坊鄰居般，自然而然，只是數量比以往多了太多。
「大哥，二哥~」
此時，一位黑裙女子如一陣風般出現，她溫聲細語道，「外疆都已安頓好，諸位道友皆安息、安穩。」
安頓，也是保護。
真仙之軀，若不選擇化古，總會在億萬年歲月後誕生出莫名其妙的東西，為了不屍變必須要好生安頓。
但令人意外的是——
不祥老祖與穢獸龜竟然沒有熬過孟勝，前者寂滅於腐朽的終焉仙門中，說是若有來世，還跟道祖，而後者像是被餓死也像是陷入永久沉睡。
孟勝化古後。
也似是向天地無聲宣告——
恆古一脈皆隕，獨屬於恆古的宏偉天地紀元徹底落幕。
只是落幕得無聲無息，寧靜至極。
送終人，陳潯一家。
整個遼闊無垠的恆古仙疆最終只剩下了三道身影，陳潯，大黑牛，南宮鶴靈。
而他們同樣也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熟悉，內心出現了一大半無法填補的空缺，但這段空缺卻又那般刻苦，溫暖，從未真正消失。
不知是過了數日，還是數年。
陳潯看了看左右，突然指著一個方向說道：「那望天樓是哪個小子建造的來著...我就說太擋視野，從風水來講，行氣之路要講究通、順、明，這樓建得太沒有格局。」
說著說著，他搖頭一笑。
「大哥，是羽化樓，當年羽化峰主率領群山弟子依崖而建。」鶴靈循聲望去。
「怪不得。」陳潯恍然，「那妮子培養後輩還行，對建造基本上是一竅不通，可惜了，既然建成了，就放在那裡吧。」
「大哥。」
「嗯？」
「我們...往後如何。」
鶴靈眼中少了曾經那般優柔寡斷，多愁善感，「偌大恆古仙疆，已為天地歲月埋骨之地，若是還待在這裡，我們便與天地共葬，大哥、二哥在哪，我在哪。」
她話音清冷而坦然，早已歷經驚不亂，痛不語的階段。
要麼繼續向前，要麼與天地同葬。
回頭路已走盡。
大黑牛抬頭，情緒低沉道：「哞哞...」
「是，二哥。」鶴靈拱手，也坐了下來。
清風拂面，蒼穹依舊那般清亮。
記得。
這是大哥最喜歡的氣象，他從來不喜歡艷陽高照，也不喜天地昏暗，最喜這般清透的風，異常明亮的天。
她眼角餘光看向陳潯。
「三妹，就聽你二哥的。」陳潯話音平和，「日後就待在故土，恆古如此遼闊，足夠我們住下了。」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莫名滄桑一笑。
曾經。
他很嚮往外界，總覺得這世界如此遼闊，靈魂應當無比磅礴，敢走敢闖。
如今。
他早已不嚮往外界，嚮往未知，然，天地依舊遼闊無垠，但他的靈魂早已沒有年輕時那般磅礴，喜歡坐，喜歡待在一處地方久久不起，不離。
「這種寧靜的感覺倒是玄妙無比。」
「哞？」
「再無牽掛之人，再無熟悉之輩，對蒼生萬物不再有一絲興趣，乃至對大道也毫無興趣，簡單平凡得就像是剛來到這個世界時...」
陳潯悠悠說道，目光深邃了一分，「誰也不認識，什麼也不知道。」
他說完笑了笑：「真是坐看星馳成逝水，臥聽潮落換春秋，身隨白雲同去遠，心與歲月共長閒，這般體悟倒是也不錯。」
漸漸的。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在這裡的聊了起來，有時候幾句話就能聊一天，似乎也是在平息著這種極其不習慣的寧靜感。
後來。
三道身影時常『出沒』在恆古仙疆各地，他們像是有走不完路的，說不完的話，自顧自的充實著每一天，渾然不知外界變遷，有這天地無數墓碑相伴足矣。
……
風過林梢，又是萬古。
從青絲到白髮，從凡胎到道心，山河改易，星辰移位，唯有修行路上的心境，愈發澄明悠遠。
曾與故人同踏青山，共論大道，再回首時，故人已化作一抔黃土，唯有自己仍立在雲巔，看遍四季枯榮，閱盡世間滄桑。
修仙者朝飲晨露，暮觀落霞，百年彈指，千年一瞬，紅塵悲歡離合，都成了眼底雲煙，無數修士如今獨坐雲崖，看潮起潮落，朝代更迭，才知所謂歲月，不過是一場漫長的悟道。
修仙歲月就是如此，從來不會對任何一位生靈特殊與關照。
這個時期，是無數教門老祖歸天之期，他們留下了無數豪邁遺言，也留下了無數令修仙者心中發省的仙言。
但可惜...
能從仙言得悟者終歸寥寥無幾，不歷經世事，也怎能大徹大悟先賢之語。
年輕一代總是朝氣蓬勃又無知無畏，他們心懷宏願，心懷遠志踏上這個浩瀚且未知的仙途，欲做那天地第一人，時代的弄潮者。
蒼生給這無疆天地強加上了無數變數，但卻又因這些變數讓這片天地變得更加精彩而壯闊。
這個時代。
天地不朽的『爛攤子』終於開始漸漸顯露。
無數長生者曾經占據的大道、萬道支脈至今未歸於天地，他們臨終前皆用各自秘法保存自身大道，乃至仙屍不朽，而且還有後人不斷照料。
仙墓...承載仙人之氣運。
氣運，庇佑後人。
天地不朽，歲月越長，曾經占據大道之位的長生者仙軀危害便越大，可怕的是，這無疆天下曾經有過太多太多將天地大道融於自身的長生強者。
那是量劫紀元之後的遺禍。
天下一些仙墓禁地中竟開始有了『道魘』的誕生。
剛開始，萬疆大教十分振奮，將此物當成了莫大仙道機緣，因為還真有不少天驕誤入禁地後斬此物得道，直接踏上扶搖九萬里之路。
畢竟真仙之道果不管在任何時代都是絕對的天地至寶，開始被其稱為『仙殂』。
但後來...
震驚寰宇恐怖大事發生了。
天地大道不知從何時起竟有『太古道溺』流下，開天闢地，有史以來第一次，大道竟出現了一絲污穢，那對仙道來講將會產生山崩海嘯般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