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震驚的張正得,打斷式提問


  第179章 震驚的張正得,打斷式提問

  「子軒!」

  張正得猛地一揮手,聲音低沉而嚴厲。

  一直跟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名年輕人立刻快步上前,看上去也不到三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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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名叫徐子軒,本碩都畢業于震旦,師從於張正得,博士的時候被張正得推薦到了巴黎高等師範學院,師從於一位菲爾茲獎得主,專攻非線性偏微分方程的正則性理論,到27

  歲的時候就完成了博士畢業。

  今年的他28歲了,已經成為震旦大學數院最年輕的教授、博士生導師。

  他不僅天賦極高,而且深受張正得那種數學至上思維的薰陶,再加上法國留學的背景,那邊的布爾巴基學派更是這種數學至上思潮的發揚地。

  可以說,他對待那些工程派研究偏微分方程的態度,和張正得完全是一個模子出來的0

  「老師。」徐子軒微微躬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光。

  張正得指著大屏幕上的名字,冷冷地說道:「看到了嗎?報告都是這個十八歲的小娃娃自己寫的,我看那個陳景明是完全不把這場學術會議當回事兒了。待會兒這個林葉報告的時候你就好好聽,等到提問環節,就使勁問。」

  「不要顧忌他是大一新生,也不要顧忌什麼面子。」張正得一字一頓地說道,「既然他敢署這個名,就得受得住這個重。我要你從數學根基上,把他的邏輯徹底拆散!把他問到下不來台,問到他承認這篇報告是一堆廢紙為止!」

  徐子軒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在他看來,一個搞工程背景的大一新生,妄圖用什麼李群算法來解決剛性問題,在數學上肯定是充滿漏洞的。

  聽說還發表了PRL?

  那又如何。

  在他們的眼中,PRL即使是物理頂刊,但發表在上面的論文,很多數學推導過程本身就不夠嚴謹。

  這也算是搞物理和搞數學的人之間,一直存在的一種矛盾之處了。

  在搞物理的人眼中,物理稍微嚴謹點就差不多得了;但是在搞數學的人眼中,小數點差一位都屬於不夠嚴謹。

  有個笑話就是,某物理學家正在上課時,講到某道題時,對台下的學生們說道:「看到這一步,學數學的同學可能會生氣,但是我們先不要管他。」

  而像是量子力學中的重整化方法,在搞數學的人眼中那就屬於【當你發現有人一本正經的用這麼逆天的工具而他又不是在開玩笑的時候.jpg】。

  因此,徐子軒完全不在意對方講的東西是能夠被PRL接受的。

  「老師您放心。」徐子軒自信地點頭,語氣中透著一股傲然,「我會讓他知道,數學不是靠這幾個花哨的名詞就能糊弄過去的,待會兒我會讓他啞口無言。」

  張正得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師徒倆便返回了他們的位置。

  與此同時。

  隨著PPT第一頁出現在屏幕上,場內的騷動也越來越大。

  「撰寫人也是林葉?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天哪,陳院士這是徹底放權了?還是說這只是一次掛名?」

  「這也太兒戲了吧!這可是主旨報告啊,讓我們這麼多號教授、博導聽一個大一新生講他寫的PPT?這能有什麼深度?」

  那些原本還想著林葉講的報告至少是陳景明自己寫的人,此時更是徹底絕望了。

  於是,質疑聲、驚嘆聲、不滿聲交織在一起,整個會場仿佛變成了一個即將沸騰的高壓鍋。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林葉,卻仿佛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

  打開了PPT後,他便神色平靜地走下講台,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最後過了一遍BCH公式的推導細節,呼吸平穩綿長,仿佛周圍的嘈雜只是背景白噪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當時針指向十一點整。

  本次大會組委會主席,金陵大學副校長程慶崇教授走上台,輕輕敲了敲麥克風。

  「篤篤篤。」

  沉悶的聲響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程慶崇教授環視了一圈會場,目光在第一排張正得那張陰沉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了那個神色淡然的少年,心中暗嘆一口氣,隨即開口道:「各位專家,各位學者,上午好。」

  「按照大會議程,我們將進行本次研討會的第一場開場主旨報告。雖然陳景明院士因公務繁忙無法親臨現場,但他委派了一位非常特殊的代表,來分享他們團隊在流體力學基礎算法領域的最新突破。」

  程慶崇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這位代表,就是來自上京大學數學科學學院的一林葉同學。」

  「雖然林葉同學非常年輕,但我相信,英雄出少年。他在數學和物理領域的才華,或許會給我們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說到這裡,程慶崇看向台下的林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中帶著一絲鼓勵:「林葉同學,請上台。」

  在全場六百多雙目光的注視下,林葉緩緩睜開雙眼,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沒有絲毫的怯場,步伐穩健地走上台階。

  今天的他,穿著一套正裝,雖然臉龐依然是帶著少年的稚嫩,但是整個人看上去又顯得成熟。

  路過主持台時,程慶崇側過身,關掉了麥克風,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低語了一句:「小伙子,別緊張,加油!」

  林葉腳步微頓,轉頭對著這位素昧平生的老教授感激地笑了笑:「謝謝程教授了。」

  說完,他大步走到講台中央,站在了聚光燈下。

  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面對著第一排張正得那審視的目光。

  林葉深呼吸一口氣。

  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進行學術報告,要說不緊張自然是假的。

  不過想起自己腦海中裝著的那些真理,又讓他心中穩定了下來。

  既然是真理,那麼講出來就好了。

  他微微一笑,拿起話筒,清朗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大廳:「各位前輩、老師,以及同學們,大家上午好。」

  「我是林葉。」

  「今天,我代表陳景明院士,向大家匯報我們關於—《高超聲速流場中剛性源項的李群幾何積分算法》的研究成果。」

  隨著大屏幕上的PPT翻頁,一個剛性方程組便出現在了上面。

  「相信在座的不少老師們在做課題時,都遇到過剛性問題。」

  林葉手中的雷射筆光點穩穩地停留在剛性方程組的源項上,幾乎看不到晃動。

  「通常看來,這只是一個時間尺度不匹配的剛性問題。工程界習慣於通過全隱式疊代來硬抗,或者利用算子分裂法來繞過,但我們認為,這兩種方法都在某種程度上破壞了流體動力學系統內稟的幾何結構。」

  說到這裡,林葉話鋒一轉,原本還在講述物理背景的他,突然就在下一張幻燈片中切入到了極為硬核的數學分析領域。

  「因此,我們引入了李群流形上的指數映射概念。我們將流場演化看作是無窮維李群上的單參數子群生成的流,利用Magnus展開的代數性質,將數值誤差嚴格控制在李代數的切空間內————」

  台下的氣氛,從最初的竊竊私語,逐漸變得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抱著看笑話或者聽個過場心態的學者們,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眼神中流露出訝然的神色。

  這個年輕人,講得太透徹了!

  他不是在背稿子,也絕對不是在照本宣科。

  他對物理圖像的描述清晰直觀,就像是在描述他親眼見過的場景一樣;而當他轉入數學推導時,那種對李代數結構、算子性質的信手拈來,其熟練程度甚至超過了台下許多專門搞代數的教授。

  物理與數學,在他的講述中沒有了隔閡,而是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坐在第一排的張正得,原本是抱著挑刺的心態在聽,他手裡甚至已經捏著一支筆,準備隨時記錄林葉邏輯上的漏洞。

  然而,隨著報告的深入,張正得捏著筆的手指逐漸僵硬,眼中的輕視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訝然。

  「這————這是陳景明那一派的人能搞出來的東西?」

  張正得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即使知道林葉的那篇論文是發表在PRL上的,他也從來沒在意過,更是沒有去看過。

  因為他從來不看PRL這種物理期刊,他的想法,也和他的弟子一樣,不認為那種缺乏數學嚴謹性的期刊值得自己看。

  儘管其中可能偶爾會有那麼幾篇同樣十分嚴謹的論文在裡面,但那也無所謂,他還不如去看數學界的四大,就算是應數期刊,他一般也只看CPAM這一級的。

  然而,此刻林葉展示的推導過程,竟然嚴謹得讓他這個搞純分析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李括號的截斷誤差估計————甚至還考慮到了算子的非對易性帶來的高階修正————」

  張正得盯著屏幕上的公式,眼神變得極為複雜。

  這種級別的數學分析能力,別說是大一新生,就算是陳景明本人親自來講,恐怕也未必能講得如此深入淺出、滴水不漏。

  難道陳景明那個老傢伙,真的走了狗屎運,撿到了這麼一塊璞玉?

  隨著林葉的講解越來越深入,邏輯鏈條環環相扣,張正得臉上的不可思議之色也越來越濃。

  他眉頭緊鎖,不是因為不滿,而是因為他在極速思考,試圖跟上林葉的節奏,並試圖在這一片嚴密的邏輯網中尋找哪怕一絲破綻。

  然而,越是尋找,他越是心驚。

  沒有,完全沒有!

  根本沒有!

  而坐在另一邊的徐子軒,此刻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他也在聽報告,而且也相當認真,林葉表現出來的那種嚴謹程度,讓他也有些吃驚。

  只不過,他也時不時地在觀察導師的表情。

  當他看到張正得眉頭深鎖、臉色凝重,甚至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神情時,他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老師生氣了!」

  徐子軒做出了判斷。

  他不知道老師為什麼生氣,畢竟台上那個林葉雖然討論的是物理方面的東西,但是在數學論證方面的風格,完全就是他們這一派所推崇的風格。

  莫非是老師見到老對頭收了這麼一個有天賦的後輩,有些不滿?

  但不管如何,既然老師生氣了,那麼他這位弟子也應該服其勞。

  「指不定是在哪裡露出了馬腳,惹得老師不高興了。」

  徐子軒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般掃視著屏幕上的每一個公式,急切地想要找到那個讓導師不高興的攻擊點,好替老師出這口惡氣,也順便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林葉正在展示的BCH公式展開項上。

  「有了!」

  徐子軒眼中精光一閃。

  在這個展開式中,林葉利用BCH公式將兩個算子的指數積合併。

  但是,在偏微分方程的Sobolev空間框架下,微分算子通常是無界算子。

  「對於無界算子,BCH級數的收斂性是極其苛刻的,甚至在很多情況下是發散的!他居然敢直接這麼用,卻不提收斂半徑的問題?」

  這正是純數學家最喜歡攻擊工程學家的地方—忽略算子的定義域和有界性!

  徐子軒覺得抓住了林葉的死穴。

  他看了一眼旁邊面色鐵青的張正得一實際上只是被震驚的—覺得是時候由自己這個弟子出馬,來結束台上那個林葉的表演了。

  於是,就在林葉剛剛講完這一頁PPT,正準備翻頁的瞬間。

  「慢著!」

  一道突兀而響亮的聲音,瞬間打斷了林葉的演講,也打破了會場的寂靜。

  剛好現在正是全場安靜的時候,他的聲音格外明顯。

  一時間,所有人都投向了聲音傳來的第一排。

  每個人都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在報告的途中直接提問,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的嗎?

  而像是周文淵他們,本來還因為剛才林葉那穩如老狗的表現而稍微心安,聽到這聲音後,更是心中一緊,感到十分不妙。

  隨後,徐子軒直接站了起來,並沒有等待允許。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銳利地直視台上的林葉,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林葉同學,請停一下。」

  「你剛才在PPT第12頁提到了利用BCH公式對流動算子和源項算子進行級數展開。但我必須提醒你一個基礎的數學常識。」

  徐子軒的聲音仿佛充滿了壓迫感,傳遍全場:「在流體力學的Sobolev空間中,對流項和擴散項本質上是無界算子。對於無界算子,BCH級數通常是不收斂的,或者收斂半徑極小。你在這裡直接使用級數展開進行數值計算,卻完全沒有給出收斂性證明。」

  「請問,你是在用數學做研究,還是在用數學符號做某種————數字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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