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看一看摸一摸，就被震驚的老技術工
首都國際機場。
一架從濱城飛來的航班平穩落地，在跑道上滑行減速。
不多時，一行西裝革履，但氣質中又透著股技術專家味道的中年男人，提著公文包從vp通道快步走了出來。
領頭的正是科德數控的董事長俞啟華，跟在他身後的，除了助理和幾名公司高管之外，便是公司軟體研發部的三位首席專家。
「小王，你安排一下。」
俞啟華一邊往出站口走，一邊對著身旁的助理吩咐道，「咱們先去定好的酒店安頓下來，然後你立刻聯繫一下林葉教授那邊，確定好見面的時間，明天一早咱們就直接過去。」
就在這時，走在最後面的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的老者，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老俞，現在都落地了，你總該跟咱們交個實底了吧？」
這位老者名叫孟青岩，是科德數控當之無愧的頭號技術頂樑柱。
他推了推眼鏡，眉頭微皺：「你這一通急電把我們幾個軟體部的老骨頭全薅到上京來，說是要去見那位林葉教授，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另一位首席專家老陳也跟著附和道：「是啊俞總，雖然林葉在數學界名氣大，但咱們可是搞工具機的，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啊。」
旁邊一位稍微年輕點的專家思索了一下，猜測道：「我記幾個月前，特裝局不是給咱們下了個指令，讓咱們發了一台最新型的t-1軍工工具機去上京大學嗎？我記就是專門供給那位林教授的，難道是那台機器出了什麼大故障，人家找咱們來售後維修了？」 聽到這個猜測，孟青岩的眉頭皺更深了，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滿：「開什麼玩笑！如果只是設備出了點故障要維修，隨便派兩個售後工程師帶點配件過來就行了，犯著把咱們幾個搞底層研發的首席全叫過來當苦力？咱們手頭的活兒有多緊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著這幾個平時在公司里地位超然、脾氣一個比一個大的技術大拿開始發難，俞啟華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笑著壓了壓手安撫道：「幾位老哥，先別激動，這事兒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而且現在還在機場這種公共場所，人多眼雜，涉密的話題不方便說。等上了車，我保證一五一十地全告訴你們。」
聽到「涉密」兩個字，孟青岩等人雖然心裡一肚子火，但也只能強行壓了下去，跟著俞啟華繼續往外走。
……
幾分鐘後，一行人走出了航站樓，坐上了一輛早就等候多時的埃爾法商務車，徑直朝著上京大學附近的酒店駛去。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行了，老俞，現在車上也算是私密空間了，你趕緊說吧，到底什麼事？」孟青岩坐在後排，再次催促道。
俞啟華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這三位公司的大寶貝，拋出了那個他憋了一路的重磅炸彈：「特裝局的聶局長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俞啟華一字一頓地說道：「他說，林葉教授把咱們那台t-1工具機里的n60數控系統……從底層代碼上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優化。」
「優化後的系統，多軸動態插補的平滑度已經追平了西門子的一線水平，而且林葉給底層做了閉環處理，系統的mtbf預計……超過了十萬個小時。」
「……」 車廂里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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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首席專家大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俞啟華，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足足過了好幾秒鐘，車廂里才猛地炸開了鍋！
「胡鬧！這純粹是胡鬧！！」
頓時首席專家老陳就氣臉都漲紅了，毫不客氣地怒斥道：「十萬個小時的無故障運行時間？！西門子和發那科那幫人在這一行摸爬滾打了大半個世紀都不敢吹這個牛！他一個搞理論數學的小年輕，不是我小看他，關鍵是他懂什麼叫數控底層邏輯嗎？！」
「就是啊俞總！這不是開國際玩笑嗎？」
那位年輕點的首席專家也是連連搖頭，滿臉的不可置信，「咱們這套系統可是幾百號工程師，熬了那麼多年，經過了無數次實機測試才寫出來的！他一個人，隨手就能給優化了？還特麼追平國際一線？他以為寫底層代碼是小孩子搭積木呢！」
面對這種極其荒謬的說辭，作為公司技術底牌的孟青岩，更是表現出了強烈的不滿。
他早年是在國家某重點重工研究所里負責工具機研發的，後來才被高薪挖到了科德。
在工具機領域，無論是硬體還是軟體，他都可以說是國內精通到骨子裡的最頂尖專家之一。
「老俞啊老俞，你知不知道，我來之前，正在帶隊攻關一個非常重要的前饋補償算法，就差臨門一腳了！」 孟青岩指著自己的鼻子，氣呼呼地說道：「你告訴我出了大事情，我才急急忙忙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跑過來的！結果到了這裡，你告訴我就是為了看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瞎改咱們的代碼？這簡直就是浪費時間！要是早知道是這麼扯淡的事情，我今天說什麼也不來！」
看著車廂里群情激憤的三位技術大拿，俞啟華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苦笑。
因為他在接到聶長明電話的時候，第一反應也是這樣。
「老孟，還有老陳老胡，你們先消消氣，聽我說。」
俞啟華等他們發泄完了，才笑著遞過去幾瓶礦泉水，安撫道：「我當然知道這事兒聽起來有多扯淡，這也是為什麼我在濱城的時候不敢告訴你們，非等到了現在才敢跟你們交底啊，我就知道要是提前說了，你們肯定打死都不肯上飛機。」
「但是你們想過沒有？給我打這個電話的，可是特裝局的聶局長！」
俞啟華的神色變無比鄭重起來，「聶局長可是實打實的軍工出身，他會拿這種事來忽悠我一個工具機公司的老闆嗎？他說他親眼看到了林葉用那台工具機加工出來的東西，還跟我保證了。」
「再說了，那可是林葉啊！破解了n方程的那個林葉！你們搞技術的，難道沒聽說過人家的那些名氣嗎？」
聽到這番話，孟青岩等人的怒氣雖然消了不少，但臉上依然寫滿了懷疑。
隔行如隔山，數學好，不代表就能搞懂複雜的工業控制系統啊。
俞啟華見狀，攤了攤手，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來都來了！
「反正咱們來都來了，人也到上京了，是真是假，明天咱們去上京大學的實驗室里，親眼看看那台機器跑一趟就全清楚了！」 「要是假的，大不了就是被聶局長和那位天才教授給耍了一通，就當是咱們來上京旅遊，放鬆放鬆了！可萬一……萬一要是真的呢？」
俞啟華的眼神中閃爍著一抹對技術的渴望，以及屬於老闆的精明：「那對咱們科德數控來說，這可是能直接掀翻國際巨頭飯碗的大好事啊！」
聽到俞啟華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孟青岩推了推眼鏡，冷哼了一聲：「行，那我就等明天，親自去領教領教這位林教授的代碼，到底是怎麼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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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便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不再多說。
……
半個小時後，埃爾法駛入了上京大學附近的一家高檔酒店。
一行人辦理了入住手續。
在房間裡，俞啟華的助理也順利聯繫上了林葉那邊，確認了明天上午九點，直接前往工學院先進位造中心碰面。
當晚，躺在酒店舒適的大床上。
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俞啟華的心中翻江倒海，怎麼也睡不著。
他在緊張，也在極度地期待著。 明天的那場會面，究竟是一場貽笑大方的鬧劇，還是華國工具機行業一次破繭成蝶的真正跡？
這一切，都將在十幾個小時後揭曉。
……
第二天早上九點。
上京大學工學院，先進位造中心大樓前。
林葉和沈鳴早早地等在了門口。
沒過多久，那輛埃爾法商務車便平穩地停在了大樓前的空地上。
車門拉開，俞啟華帶著科德數控的三位首席專家快步走了下來。
「林教授！久仰久仰，我是科德數控的董事長，俞啟華。」俞啟華一見到林葉，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雙手握住林葉的手，態度擺十分端正。
雖然心裡還存著幾分疑慮，但面對這位名滿天下的年輕教授，俞啟華給足了面子。
「俞總客氣了，辛苦各位大老遠跑一趟。」林葉微笑著回應。
隨後，俞啟華轉身將身後的三位專家介紹給林葉。 兩位姓陳和姓胡的首席專家態度還算客氣，雖然眼底藏著審視，但面上依然帶著恭敬的笑容向林葉問好。
唯獨站在最後面的孟青岩，臉色顯相對比較冷淡。
因為來之前俞啟華已經跟他千叮嚀萬囑咐過，絕對不能在林葉面前擺譜發脾氣，所以他雖然心裡對這趟「荒唐」的差事相當不滿，但表面上最多也就是繃著個臉，簡單地點了點頭，叫了一聲「林教授」。
林葉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位老專家身上那股子若有若無的排斥感，但他並不在意。
搞技術的人有傲氣很正常，待會兒用事實說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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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咱們直接去車間吧。」
林葉沒有多做寒暄，轉身帶著一行人走進了先進位造中心，徑直來到了那個帶獨立減震地基的重型加工單間。
刷開門禁，眾人魚貫而入。
此時，車間中央的那台t-1型軍工工具機剛剛停止運轉。
艙門緩緩打開，沈鳴走上前，氣槍「呲」地一聲吹掉切削液，將剛剛出來的一個全新樣品從卡盤上取了下來。
他們這段時間為了以防萬一，也一直嘗試多切出幾個拓撲諧振變壓器，作為備用件。 而就在這個小方塊出爐的瞬間，原本還滿臉冷淡，站在邊緣敷衍了事的孟青岩，目光無意間掃過沈鳴手裡的零件，瞳孔猛地一縮！
「等等！」
孟青岩直接快步走了上去，死死盯著那個布滿複雜內扣角和非線性曲面的陶瓷塊，語氣急促地問道：「這……這個零件，能不能給我看看？」
沈鳴沒有直接給他，而是轉頭看向了林葉，用眼神詢問是否可以。
畢竟這玩意兒可是關係到他們的機密。
林葉十分隨意地點了點頭：「給他看吧，沒關係。」
他完全不擔心這項技術會泄密。
這種【固態壓電拓撲諧振構型】的技術壁壘，根本不在於它的外觀長什麼樣，它的核心在於通過理論計算出的極其精確的高維摺疊角度和微觀參數。
如果沒有全套的數學模型和圖紙，外人就算拿個卡尺照著這個外觀一比一去復刻，切出來的東西一旦通上高壓電，內部應力無法完美閉環，依然會炸成一團粉末。
這也是林葉未來不擔心量產後被別人逆向山寨的最大底氣——看不懂底層的數學公式，就永遠別想抄明白。
到林葉的允許，沈鳴這才將手裡的陶瓷塊遞了過去。
孟青岩小心翼翼地接過這個甚至還有些溫熱的陶瓷件。 作為一個在工具機加工領域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頂級大拿，孟青岩的專業素養毋庸置疑。
只看了一眼這個極其扭曲的三維幾何構型，他就立刻意識到，這東西的加工難度簡直突破了天際。
緊接著，孟青岩伸出大拇指，用指甲蓋極其輕緩地貼著零件上幾個最刁鑽的非線性過渡曲面，一點一點地颳了過去。
就在指甲划過曲面的那一剎那。
孟青岩原本冷淡的臉色，瞬間變了。
「老陳！老胡！你們快過來！」
孟青岩猛地轉頭，衝著另外兩位專家招了招手，光是聲音都能夠聽出他的那種難以置信，「你們摸摸這個曲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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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專家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學著孟青岩的樣子，用指甲在零件表面颳了一下。
下一秒，老陳和老胡兩人也是渾身一震，雙眼驟然瞪大，臉色刷的一下全變了！
站在不遠處的林葉看著這三個老專家圍著一塊陶瓷大驚失色的樣子，不由有些好。
他微微偏過頭，壓低聲音問身旁的沈鳴：「你知道他們這幾個人在幹嘛嗎？」 沈鳴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內行人才懂的壞笑，低聲解釋道：「林哥，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老車工的手感。」
「像這種複雜的非線性多軸聯動曲面，如果工具機的底層插補算法有一絲一毫的延遲，刀具在拐角過渡的時候就會產生極其微小的停頓，這種停頓肉眼是看不出來的，但是在微觀上會留下極細的刀紋。」
沈鳴看著孟青岩等人，繼續說道：「真正的頂級加工師傅，只要用指甲蓋順著曲面輕輕一刮，就能通過指甲傳來的澀感，判斷出這台工具機的動態響應速度和表面粗糙度，他們現在，估計是被咱們工具機出來的那種絲滑度給嚇到了。」
聽到沈鳴的這番解釋，林葉眉頭微微一挑。
這麼說，這幾位科德的首席專家，僅僅靠摸一下，就已經看出系統優化後的效果了？
事實正如沈鳴所料。
此時的孟青岩，心裡的震撼猶如十二級颱風過境。
作為科德數控的核心大拿，他對自家的工具機和系統的底細自然是熟悉到了骨子裡。
他從業幾十年，自家的工具機出來的各種曲面加工件更是摸過了不知道多少，他很清楚，如果用原版的系統去切這種變態曲面，拐角處絕對不可能這麼絲滑，指甲刮過去必然會有微弱的頓挫感。
但這塊陶瓷的表面過渡，簡直就像是水流一樣自然！
孟青岩猛地轉過身，直接大步走到林葉面前。
他此時已經徹底拋棄了剛進門時的那種冷淡，神色無比鄭重地盯著林葉，一字一頓地問道：「林教授……我能問一下，這個零件，是你們剛才就用這台t-1型工具機切出來的嗎？」 「中間沒經過任何超聲波拋光之類的後處理工藝？！」
林葉坦然地點了點頭：「當然是直接切出來的，我們這個實驗室里就只有這一台工具機，至於後處理設備，就更不存在了。」
「嘶——」
聽到林葉肯定的答覆，孟青岩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這一刻，他腦子裡最後的一絲質疑和不滿，被徹底轟成了齏粉。
作為最頂級的工具機專家，他根本不需要去對比什麼冗長的數據代碼，光靠他剛才摸到的那種手感，就已經讓他做出了一個理性的判斷——
用他們科德原本的系統，想一刀不修地切出這種精度的複雜脆性陶瓷，完全做不到！
絕對做不到！
所以，擺在他面前的真相只剩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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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聶局長沒有騙他們。
眼前這個只有二十歲的年輕教授，真的對他們那套引以為傲的數控系統，實現了打破現有天花板的優化！ 孟青岩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領，隨後用無比尊敬的眼神看向林葉，語氣更是變恭敬了起來。
「林教授，罪了。」
「接下來……請讓我們，親自試試這台工具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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