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成為和林葉同時代的學者，或許是一種悲哀
突破77k！
這幾個字一出來，整個會議室里仿佛連空氣都被瞬間抽乾了。
在場的全都是超導領域的頂尖專家，超導溫度突破77k代表著什麼，他們比誰都明白。
雖然從理論上來說，只要突破了39k的麥克米蘭極限，在物理學上就可以被稱之為高溫超導。
但實際上，在更廣為人知的工業界和普羅大眾認知中，只有突破了77k，也就是液氮的沸點溫度，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高溫超導。
因為液氦製冷太貴了，而液氮則極其廉價，便宜就跟礦泉水一樣。
只有跨過77k這道門檻，超導技術的應用成本才能發生斷崖式下跌，直接具備大規模工業化的可能。
但問題是，鐵基超導體能突破77k嗎？
在過去十幾年裡，鐵基超導材料的臨界溫度最高記錄，就一直死死卡在55k到56k左右。
這個臨界溫度，幾乎攔住了全世界所有材料學家的腳步。
學術界甚至有不少保守派的學者公開發表過悲觀的觀點，認為由於鐵基材料內部強烈的磁性漲落會破壞電子配對，55k已經是鐵基超導體的硬性天花板，絕對不可能達到77k液氮溫區。
而現在，林葉居然說他靠數學算出了一種新配方，直接宣告鐵基超導能破77k？ 甚至語氣還如此篤定？！
此外更關鍵的是，如果鐵基超導真的能突破77k，那對整個人類社會的意義，將遠遠超過早就能在液氮溫區超導的銅基超導材料！
因為銅基超導體本質上是陶瓷，質地相當脆，根本沒法像金屬那樣拉成延展性極好的長線纜，工業加工難度極大，應用場景有限。
這也是為什麼儘管銅基超導體早就突破了77k，但絕大多數超導應用的場景都還是以低溫超導中的鈮鈦、鈮三錫材料為主。
而鐵基超導體的陶瓷脆性更低，延展性更好，能承載的臨界電流密度也更高，製備出超長的鐵基超導線材完全不成問題，同時其所需要的成本還足夠低，不需要什麼昂貴的元素。
一旦鐵基破了77k，以他們華國的工業水準，只要實現了工業化生產，那麼明天就可以拉出成千上萬公里的超導電纜，直接鋪滿全華國！
最終，這種震撼持續了許久，陳賢輝院士才終於勉強回過神來。
他直接從座位上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激動地詢問道：「林……林教授！那個配方……您能拿出來嗎？」
林葉神色平靜，直接從文件夾里抽出了最後一張紙，推到了桌子中央。
陳賢輝和劉志等人立刻像惡狼一樣撲了上去。
在這張紙上，林葉列出了一個全新的鐵基化合物摻雜配方，連上面的數據都十分精準。
看著這個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的配方，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 他們確實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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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教授……這不對啊。」
劉志副教授畢竟是常年在一線燒爐子的，他看著這個配方，忍不住提出了心中的疑惑：「用鍶去替代釤m，同時還在鐵f的位點上摻雜了少量的鈷？這在常規的超導合成里是大忌啊！」
「鈷的摻雜會引入強烈的非磁性雜質散射，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會直接殺死超導性，別說77k了，恐怕連10k都出不來啊！」
不僅是劉志，其他幾個研究員也是滿臉的不敢相信。
他們的物理直覺告訴他們這個配方實在有點無法理解。
而面對眾人紛紛投來的質疑目光，林葉並沒有長篇大論地去解釋，只是微微一笑。
「劉教授，經驗在這個【自旋-軌道鎖定效應】面前，是會騙人的。」林葉淡淡地說道，「你們只需要照著這個配方，精確控制反應溫度去試一試就知道了。」
林葉完全清楚這些人此時心裡在想什麼，也不怪他們不敢相信。
道理很簡單，他們現在根本看不懂自己推導出來的那套理論，所以自然無法理解這個違背常理的配方是怎麼在微觀層面上實現拓撲鎖定的。
而只要他們看懂了理論，一切疑惑自然迎刃而解。 但在科研圈，特別是對於絕大多數搞實驗的物理學家來說，面對一個顛覆性的全新理論，如果不讓他們在實驗室里親眼看到真憑實據，你就算把嘴皮子說破了，他們也絕對是不會相信的。
這是實驗學者的固執。
但同樣，一旦你在實驗上完成了證明，讓他們親眼看到了跡，那麼他們倒戈的速度，絕對會表現比那些理論物理學家還要瘋狂。
「好了，我這邊沒什麼要講的了。」
林葉收拾好自己的包，從椅子上站起身，看著會議室里的眾人，語氣輕鬆地說道：「我搞出來的成果就在這裡了，現在，就看各位是想先嘗試理解我的理論，還是先下實驗室，把這個配方給燒出來了。」
面對林葉這種自信的表現，會議室里的研究員們面面相覷，一時間全都將目光投向了主心骨陳賢輝院士。
陳賢輝沒有說話，而是定定地看了林葉足足兩三秒鐘。
他仿佛想從這個二十一歲年輕人的眼睛裡，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虛或者開玩笑的成分。
但最終，他能看到的，只有一如既往的淡定與平靜。
「不看理論了！」
陳賢輝二話不說，終於做出了他們實驗學家都會做出的決定。
他直接轉過頭，對著手下這幫人喊道：「行了，都別愣在這裡了，立刻去材料庫領料，然後啟動高壓合成爐！馬上把這個配方給我燒出來，上儀器測試！」 有了大老闆的發話，在場的所有人仿佛瞬間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是！」
「我馬上去領高純度的釤和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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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給稀釋制冷機預冷！」
會議室里的人立馬如同潮水般散去，整個重點實驗室瞬間就行動了起來。
很快，剛剛還略顯擁擠的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不多時，就只剩下了林葉和陳賢輝兩個人。
燒制材料，守在爐子旁邊盯著溫度這種髒活累活，自然用不著陳賢輝這位院士親自去干，手底下的那幫研究員和學生們自然會把事情辦好。
陳賢輝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十分複雜地看向了林葉。
「林教授，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陳賢輝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感慨：「如果你給出的配方最後真的能燒出來，並且突破77k的液氮溫區……你應該也能意識到，這對於整個超導領域來說，究竟意味著一場怎樣的大地震。」 「更別提，你才解決了魔角石墨烯機制沒多久，結果這一轉頭，又在高溫超導上掏出了這種成果……」
面對這位超導泰斗的感慨，林葉只是隨和地笑了笑。
「陳院士言重了。」林葉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地表示，「科學的發展本來就是有跡可循的，就算沒有我，未來也肯定會有其他的學者找到這個效應。」
「反正這都是人類遲早要完成的成果，我現在只不過是……不小心將這個速度稍微加快了一點而已。」
聽到林葉這句輕描淡寫的話，陳賢輝頓時啞然，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小心加快了一點？
你管這叫「一點」？！
分明是億點好不好！
鐵基超導卡在55k這個天花板上已經十幾年沒動靜了，全世界的材料學家頭髮都熬白了也找不到突破口。
你這一腳油門踩下去，相當於直接跨過了十年甚至幾十年的積累！
這種話，全天下大概也就只有眼前這位不講道理的天才能說出來了。
最終，陳賢輝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發自肺腑地感嘆了一句：「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在有生之年搞出那傳說中的常溫超導體的話……我想，大概也就只有你了。」 林葉聞言，微微一笑：「那就借您吉言了。」
隨後，林葉看了看時間，把桌上的公文包收好，開口說道：「陳院士，我在這邊的主要工作，也算是基本結束了，剩下的事情，就是等你們實驗室完成材料的燒結和驗證了。」
「等這幾天你們把東西做出來，測出那個配方的超導臨界溫度確實突破了77k之後，我們就可以準備開始撰寫論文了。」
聽到林葉這番話，陳賢輝頓時一愣，趕忙詢問道：「林教授，你這意思是準備要走了？不在科大多留一段時間，親眼看著我們把實驗做完嗎？」
他極力挽留道：「現在有了你給的配方，根本不需要去瞎碰運氣，我們這邊加班加點，頂多再花個十天半個月的時間絕對能把成品搞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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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笑著擺了擺手：「不是今天走，我應該還要再留個兩天左右。」
「後天是我下半年新收的那位博士生陳宇桐的畢業答辯，他知道我來科大了，專門給我發了消息邀請我過去參加，所以我如果真要走的話，應該也是在他答辯之後了。」
聽到是陳宇桐的事情，陳賢輝倒是也有些印象，那個等離子體實驗室的天才學生下半年要去上京大學跟林葉讀博，在物理學院早就傳遍了。
「原來是這樣，那小子面子倒是不小。」陳賢輝點了點頭，但隨後還是不死心地試圖挽留：「不過林教授，反正你也要為了參加答辯多留兩天，那也不差再多留個幾天時間了吧？親眼見證歷史性的材料出爐，這多有意義啊！」
面對陳賢輝的熱情，林葉依然還是微笑著表示了婉拒。
「陳院士，留下來看儀器就真的沒必要了。」 他指了指剛才自己寫下公式的那張白紙，平靜地說道：「只要我的數學推導沒有出問題，那麼最終的實驗結果，就絕對不會和我的構想差太多。」
「而且……」
林葉頓了頓，目光變有些深邃起來：「現在的這個成果，雖然能打破鐵基的溫度極限，但它依然只是在現象層面給出了一個路標，還沒有真正完成對整個高溫超導底層機制的徹底解釋。」
「我現在更期待的，是等我們的這篇論文公布出去。」
林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等這篇論文引爆學界，全世界的實驗室想必都會像瘋了一樣跟上，到時候，他們就會免費幫我在銅基、鎳基等各種不同的高溫超導體上完成更多的驗證案例。」
「等他們把這些數據全部做出來，我就可以綜合這些各種各樣的實驗結果，去嘗試推導那個最後的底層機制了。」
聽到林葉這番話。
陳賢輝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這個年輕人。
直到這一刻，他對這位年輕天才的認識，才算是真正上升到了一個更加深刻的地步。
這個成果，在他的眼中居然不是什麼可以用來引以為傲的成果，相反還只是把它當做誘餌，把全世界那些擁有頂級設備的物理學家，全都變成免費的打工人和數據採集員！
而且更讓陳賢輝感到震撼的是，林葉的那種自信。
他似乎完全不擔心別人會比他更快完成那個最終的成果。 但是想想，眼前這位可是剛剛完成了魔角石墨烯的解釋，現在又做出了這樣的成果。
如此效率，全世界或許還真沒人能比他更快做到這件事情。
再往深入點去想，林葉之前面對採訪時提出的那個超導獨立性猜想，是否也是刻意為之呢？
良久，陳賢輝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由衷地感嘆道：「林教授，你這盤棋……下實在是太大了，能成為你的同行，真不知道是這個時代物理學家的幸運，還是悲哀。」
隨後，陳賢輝站起身，神色鄭重地向林葉伸出了右手。
「不管怎麼說，林教授，這次真的要再次向你表示感謝。」陳賢輝語氣誠懇，「這次的合作課題，基本上是你一個人完成了全部最核心的理論工作，甚至連配方都是你拿出來的。」
「我們實驗室，真的就只是跟著喝了口湯，負責幹了點體力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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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也站起身，笑著握住了對方的手，隨意地揮了揮：「陳院士，您這就見外了。」
「理論推演再漂亮，最終也由實驗來落地完成閉環，更何況，如果沒有你們的幫助，我之前需要的那組局域自旋向列序漲落數據，也未必能這麼快拿到手。」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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