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我一定會親手挖出答案！
「所以說，現在外面正在傳的那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上京市，靜心居茶館的一間包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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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端起手裡精緻的紫砂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感受著唇齒間的茶香，忍不住由衷地感慨了一聲：「不愧是靜心居，這茶確實是不錯。」
品完茶，他這才放下杯子，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聶長明，一臉疑惑地問道：「你剛才說外面傳的什麼事情？」
聽到這話，聶長明瞪大了眼睛，沒好氣地說道：「關於超導獨立性猜想的事情啊！你難道沒看見現在網上都鬧翻天了嗎？現在全世界的媒體和科學家都在談論這個，說這關係到了人類文明的未來，關係到科技會不會被鎖死。」
「而且這件事情可是你自己搞出來的，你作為始作俑者，居然不知道？！」
林葉聞言，頓時有些哭笑不。
他搖了搖頭，好笑地看著這位特裝局的局長：「感情你聶大局長今天難大方一次，請我來這靜心居喝茶，就是為了問這件事情啊？」
「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呢？」聶長明神色一正，嚴肅道，「現在上面的領導們都正在密切關注這件事情，這個問題如今在全世界的關注度實在太高了，甚至可能直接關係到未來幾十年各國能源競爭加劇的戰略問題，國家層面當然高度關注！」
「不開玩笑的和你說，各國政府可能都會因為這件事情，在能源問題上有動作，你沒看現在全球石油市場都在漲麼？就是因為你提出的那個猜想造成的！」
「只是一些短期浮動而已。」林葉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說道：「現在就考慮這個問題，是不是還有點太早了？就算那個猜想是真的，所謂的能源枯竭和科技鎖死，那也是幾百上千年之後的事情了。」
「更何況，人類目前的傳統能源依然夠用，同時，現在很多國家也都在大力發展可再生能源，咱們國家在這項技術上的發展，在全世界本來就處於領先地位。」 林葉繼續分析著：「此外，如果再向未來觀望，可控核聚變技術一旦真的實現了，那麼這個能源短缺的危機，肯定也只會繼續往後無限期推遲。」
「特別是我剛剛和陳賢輝院士搞定的那種新型鐵基超導體，它在性能上已經完全勝過了目前主流的低溫超導體，比如鈮鈦合金這些。」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國家目前應該正在緊急研究它的工業化量產技術吧？」
「這種能夠在液氮溫區工作的強磁場超導線圈，對於推進可控核聚變的技術意義將會相當巨大。」
林葉攤了攤手，總結道：「所以，我不認為現在有必要去爭論超導獨立性會帶來什麼太嚴重的後果，這沒有太大的實際意義。」
「現在外界對於這件事情的熱烈討論，主要還是出於普羅大眾對於這種末日科幻感話題的獵心理。」
「大概就是時髦值？反正就像是前兩年學術界公布第一張黑洞照片時那樣，全世界都在狂歡討論，但熱度一過，該幹嘛還是幹嘛。」
聽到林葉這番輕鬆的分析，聶長明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他嘆了口氣，指著林葉說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小子骨子裡，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樂觀派。」
林葉想了想，隨後笑著點了點頭，說道：「這一點我倒是不否認。」
他對於科學的研究和人類的未來，確實比較樂觀。
這大概也是因為，他自己的腦海深處，還藏著一個關於反重力技術的未來呢。 對未來的展望足夠遙遠，他自然能夠保持樂觀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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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後，聶長明卻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說道：「對於你個人來說，樂觀是好事，但是對於國家方面來說，我們必須針對每一種可能性都做好預案，包括最壞的情況。」
「其實，國家智庫分析的觀點，在某種程度上和你一樣，我們也不認為僅僅是常溫超導體技術沒能完成這一項，就會對國家造成什麼毀滅性的打擊。」
「但我們必須考慮一個可能性——假如可控核聚變技術也一直沒能完成，那該怎麼辦？」
聶長明身子微微前傾，拋出了一組統計數據：「現在全世界對於電力的需求越來越旺盛，幾乎每年的全球用電量增長率都在3%左右。」
「此外，因為這兩年a技術的越發火熱，根據智庫的預測，未來隨著a算力中心的全面鋪開，這個年增長率又會變高一大截。」
「最終的估算是，大概只需要20到25年，全世界的用電量就翻一倍！」
「當然，這還是全世界的平均水平，而我們華國的用電量增長速度更高，近些年來基本維持在每年5%左右，並且這個增長率還會中長期穩定，因此，只需要14年，咱們國家的用電量就翻一倍！」
聶長明的目光變嚴肅起來：「所以，如果在未來，沒有更廉價的能源技術作為替代，能源缺口的問題就會像一戰、二戰爆發前夕那樣，遲早會重新擺在檯面上！」
「退一萬步講，假如核聚變真的實現了，但是根據目前的技術路線，-t聚變依然是主流，在這種情況下，聚變反應過程中用來提供氚的鋰-6同位素的爭奪，又將成為關鍵。」
聶長明看著林葉，沉聲解釋道：「雖然地球上鋰的存量足夠豐富，如果全部開採出來用於-t聚變，也足以讓數千座聚變堆持續運行上千年。」 「但資源的總量從不是問題的關鍵，問題的關鍵永遠都在於——成本！」
「低成本的能源，往往才是各國爭奪的關鍵，就像是石油，地球上並不缺油，但美國人滿世界打仗搶奪的，也都是中東那些開採成本特別低的優質石油資源。」
「所以這也就代表著，未來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那麼那些低成本的鋰-6資源，必將會成為大國之間新的資源搶奪目標！」
聽著聶長明將這一層層地緣政治和能源邏輯問題詳細地剖析出來，林葉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中。
確實。
對於一個大國，乃至整個人類文明來說，在發展的過程中，永遠不能單靠科學家的樂觀態度去預測未來。
政治家和戰略家，必須要針對任何極端的惡劣情況都做好最充足的預案。
看著林葉沉默思考的樣子，聶長明也稍微緩和了一下語氣，再次開口道：「當然，不管怎麼說，我們現在就考慮那些幾十上百年後的事情，確實可能顯有些杞人憂天，過於重視這件事情了。」
「但是畢竟，咱們華國有一句老話，叫做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聶長明端起茶杯，目光深邃：「我們要做的，就是先天下之憂而憂。」
「既然終究是要面對的問題，那咱們也必須提前想辦法去應對，以免到時候真的遭遇這個問題的時候，受苦受難的就是全國人民了。」
「今天我特意跑來問你，也是上面領導的意思。」 聶長明說到這頓住，喝了一口茶後，這才放下茶杯，看著林葉，「領導很想知道，你這位超導獨立性猜想的提出者，對於這件事情，到底有什麼看法？」
「或許，現在全世界也都很想知道你的個人想法。」
聽著聶長明提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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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苦笑了一聲，放下手裡的茶杯，打趣道：「聶局長，照你這麼說，我現在這也算是處廟堂之高則憂其民了？」
聶長明聞言，頓時笑著說道：「這是自然，正所謂達則兼濟天下嘛，你林教授現在多少也算是一位人民科學家了，人民科學家為人民嘛！」
林葉被他這頂大帽子給逗失笑兩聲，連連擺手道：「行，那我就等著上面什麼時候真的給我頒發這個名頭了。」
「放心，會有的，都會有的。」聶長明哈哈一笑。
玩笑過後，包廂里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而林葉此時也不再說話，而是微微低下頭，腦海里開始陷入了深思。
老實說，這段時間外面關於超導獨立性猜想的那些悲觀討論，他其實並沒有關注太多。
就像剛才說的，他對未來的看法一直是保持樂觀的。 因此，他並沒有往如果未來一切都朝著壞的方向發展，科學技術會被鎖死那種極端局面去想過。
至於現在該怎麼回答聶長明，或者說怎麼給上面領導一個交代……
林葉的腦海中，不由想到了自己這幾天還在進行的那項工作。
也就是將b理論、魔角石墨烯機制以及高溫超導機制，這三個處於孤島狀態的理論，進行更細緻分割的工作。
這件事情，遠比他一開始想像中的還要麻煩多。
雖然距離他發完論文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星期，但他的推演也僅僅只是剛剛剝離了宏觀的物態表象，勉強推進到了基本算符的微觀交互層面上。
為了保證推導的嚴謹性，他是將這三種理論放在同一個坐標系下同步進行拆解的。
他原本的期望，是能夠在這三個理論剝離到同一個深度層次的時候，橫向發現它們之間隱藏的數學聯繫。
但遺憾的是，直到今天出門前，他依然沒有在這三個理論之間發現任何實質性的共性關係。
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繼續往下深挖，等到把這三個理論徹底細化到最底層的階段時，能夠發現什麼 決定性的關鍵成果。
但是現在問題就來了。
他現在等於是什麼新發現都沒有，這該怎麼回答聶長明呢？ 猶豫了片刻，林葉端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最後還是選擇了誠實。
「聶局長，我跟你交個底吧。」
林葉放下茶杯，神色坦誠地說道：「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嘗試尋找這幾種超導機制之間的底層聯繫，但是，目前確實還沒有取什麼新的進展，你真要讓我給出什麼回答，我可能確實給不出來。」
聽到這句話，聶長明眼神微動，沒有插話。
「不過。」林葉話鋒一轉，語氣中透著一股屬於學者的堅定，「接下來我還會順著現在的思路一直研究下去，我目前推演的方向還沒有走到盡頭，方程也沒有徹底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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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還不能說超導獨立性猜想就一定是無解的絕路，更不能說人類在常溫超導上就會徹底失敗。」
聽到林葉這個略顯保守的回答，聶長明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他哪能聽不出這句話背後的潛台詞。
這說明，林葉目前對於超導機制無法統一這件事情，也依然處於束手無策的狀態。
「行吧。」
最終，聶長明也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我明白了，科研這種事本來就不能強求，那我能做的，就只有耐心期待林教授你的好消息了。」 正事談完，聶長明便叫來了外面的服務員，開始吩咐上菜。
不一會兒，服務員便端著精緻的蒸籠和小碟魚貫而入。
粵式茶點中經典的蝦餃皇、干蒸燒賣、蜜汁叉燒包等等，還有幾樣清淡可口的粵式小炒，很快就擺滿了一桌子。
兩人拿起筷子開始吃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剛才談論的話題過於沉重，包廂里的氣氛多少顯有些沉默。
吃到一半，聶長明夾了一個蝦餃塞進嘴裡，咀嚼了兩下，忽然又抬起頭看向林葉。
「林葉，我今天這頓飯，可是帶著上面的政治任務來請你吃的。」
聶長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嚴肅了幾分：「既然你這邊的研究還沒個定論，那你覺，我回去之後該怎麼跟上面回復呢？」
「既然這個超導獨立性猜想是你提出來的，現在全世界都認同了這個可能。」
「接下來，其他各個大國肯定都會因為這件事情調整國家戰略，甚至有可能在一些關鍵資源的搶奪上提前有所動作。」
「他們都在動，那咱們華國這邊，總有點相應的動靜去應對吧？」
聽到聶長明這個問題，林葉停下了筷子，沉吟了片刻。 確實，大國博弈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果國家方面只是因為自己的一篇論文，一個猜想而亂了陣腳，跟著西方一起去盲目搶奪什麼戰略資源，那反而容易自亂陣腳。
想到這裡，林葉抬起頭，看著聶長明。
「聶局長，那就麻煩你幫我轉告領導。」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管外界怎麼亂，也不管其他國家有什麼動作，我們目前最好的應對策略，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以不變應萬變？」聶長明微微一愣。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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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給出了自己最終的決斷：「一切的國家戰略轉向，都請等我的理論分析徹底出結論之後再說。」
「只要我還沒親口宣布常溫超導是條死路，咱們國家的科技戰略，最好就沒必要跟著別人瞎轉彎！」
…………
…… 一頓飯吃完。
兩人在茶樓門口道別。
聶長明急著趕回特裝局，要把林葉的這番態度原封不動地向上面領導進行匯報。
而林葉這邊，也徑直來到了停車場。
王健早早地等在了那裡，見林葉走過來，立刻替他拉開了紅旗車的後排車門。
「回學校。」林葉上車後隨口吩咐了一句。
「好的。」
車輛平穩啟動，匯入上京市繁華的車流中。
坐在後排的林葉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閉目養神，或者是拿出手機看資料，而是轉頭看向窗外，眉頭微微蹙起，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正在開車的王健看了一眼車內後視鏡，很快就注意到了林葉的反常。
作為全天候跟在林葉身邊的貼身警衛，王健很熟悉林葉平時的習慣。
平時的林教授，要麼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輕鬆從容，要麼就是思考問題時的絕對專注。 但像現在這樣，表情中帶著明顯的沉重心事，這還是極少見的情況。
車子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前方是一個長達九十秒的紅燈。
王健趁著這個空檔，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開口詢問道：「林教授，看您表情不太對，是有什麼心事嗎？」
聽到王健的詢問，林葉收回了目光，苦笑著揉了揉眉心。
「剛才吃飯的時候，聶局長問了我一個建議。」
林葉也沒有隱瞞，嘆了口氣說道：「而我的這個建議，甚至可能會直接影響到國家接下來在能源戰略和國際博弈上的重大動作。」
「但是我現在回想起來……我其實並不確定我的那個回答是不是真的有意義。」
林葉搖了搖頭，說道：「我跟他說『以不變應萬變』。」
「這話聽起來雖然挺有大局觀的，但其實說白了，就是一種比較無賴的回答方式，這等同於我什麼建設性的建議都沒提出來，只是讓國家陪著我一起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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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林葉的這番糾結，王健微微一愣。
隨後，這位平時沉默寡言的警衛，卻難地笑了一聲。 「林教授，我不懂那些什麼國家戰略，也不懂你們那些高深的科學理論。」
王健雙手扶著方向盤，看著後視鏡里的林葉，語氣無比認真地說道：「但在我眼裡，自從我接手您的安保工作以來，您對於任何事情，都表現很有自信，不管是多難的問題，您總是能輕輕鬆鬆地解決，即使所有人都覺那個問題不可能解決。」
「所以我覺，您根本不需要去糾結這些。」
「您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做好您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您去操心。」
「更何況，咱們國家還有那麼多聰明的人，雖然他們肯定都不可能像您這樣聰明，但不管未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天塌下來，大家也都會一起扛著過關的。」
「您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
聽完王健這番話，林葉頓時一愣，一時間仿佛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是啊！
自己到底在糾結什麼？
自己連n方程都證了，理論解決了，如今更是把魔角石墨烯和高溫超導也都一塊兒解決了！
難道現在就要因為自己提出的一句建議，就在這裡患患失嗎？
反正，一切問題的根源，全部都在那個超導獨立性猜想上面，既然那是自己提出的猜想，那隻要自己親手去解決它不就好了！ 解決猜想什麼的，這本身不就是他最擅長的事情嗎？！
更何況，林葉也絕不相信，宇宙在設計超導機制這種基礎物理法則時，會採用那種完全不同的規矩。
不同材料遵照不同的底層機制，這從設計上來說，就是一種純粹的冗餘。
就像是代碼程序中的硬編碼一樣，對於簡單的情況可能有效，但是對於超導這種複雜的物理現象而言，這一點美感都沒有。
這完全不符合他一直以來所認可的大道至簡的科學哲學觀。
既然宇宙是優雅的，那這三種超導機制之間，就必然存在著一條能解釋一切的更底層的機制！
想通了這一切，林葉心頭的糾結感瞬間一掃而空。
他忽然明白過來，今天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想法，大概也是因為他還是第一次面臨這種自己一句話就能直接影響甚至決定國家未來戰略走向的情況。
潛意識裡背負了太大的責任感罷了。
「謝謝你，王哥。」
林葉釋然地笑了起來，眼神重新恢復了往日的那種自信：「謝謝我在你眼裡是這樣的，你說對，不管發生了什麼，大家都會一起扛著。」
： 聽到林葉語氣里的輕鬆，王健也是咧嘴一笑：「這才是咱們的林教授嘛。」
話音剛落。
前方的紅燈跳成了綠色。
王健鬆開剎車，一腳踩下油門，紅旗車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平穩而迅速地向前行駛出去。
伴隨著車輛加速時傳來的一陣明顯推背感，林葉也被按在座椅靠背上。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微微一笑。
對於接下來那大概會更加枯燥和繁瑣的理論分割推導工作，他的心中忽然充滿了期待。
無論如何，那個底層機制藏再怎麼深。
他都一定會親手把它給挖出來！
……
【今天只有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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