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梁思嫻
竹屋前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塔山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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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炎尊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徐無異的目光複雜中帶著讚許。
「山體化澤……好一個山體化澤。」他低聲重複,「『重』本無形,你卻能將其具現為『澤』,這是把規則吃透了,才能做到的境界。」
他站起身,在竹屋前踱步,似乎在思考什麼。
徐無異安靜等待。
又過了幾分鐘,炎尊停下腳步,看向徐無異:「你的路,已經超出了我能指導的範疇。」
徐無異一怔。
炎尊擺擺手:「別誤會,我不是在推脫。火之一道,我確實能教你不少。但你的心相,現在核心之一是『重』,是『下沉』,是『凝聚』。這些屬性,與火的『升騰』、『擴散』、『燃燒』本質上是相反的。」
他走到徐無異面前,認真說道:「陰陽相濟的道理誰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你的心相現在處在很微妙的平衡狀態,重水為基,金烏為用。但這個平衡能維持多久?重水會不會反過來壓制心火?金烏的『靈動』會不會被重水的『沉滯』消磨?」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徐無異心中凜然。
這些隱患,他其實隱約感覺到過,但一直沒有清晰的認知。現在被炎尊點破,頓時豁然開朗。
「請前輩指點迷津。」徐無異鄭重行禮。
炎尊扶起他,沉吟片刻,說道:「聯邦內,對『水』、『重』、『陰柔』這類規則研究最深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老師韓莫。」
他頓了頓,吐出一個名字:「是梁思嫻宗師。」
徐無異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名字,發現毫無印象。
「梁宗師今年剛過五十,在宗師里算是很年輕的,但輩份很高。」炎尊解釋道。
「她是『靜水流深』一脈的傳人,這一脈人丁稀薄,每一代最多兩三人,但每一個都是驚才絕艷之輩。」
「梁宗師性格孤僻,常年隱居在北疆的『寒潭別院』,極少見外人。聯邦內知道她存在的人都不多,更別說拜訪了。」
炎尊看向徐無異:「你的重水之相,兼具『重』和『陰柔』兩個維度的規則,這與靜水流深一脈的理念有相通之處。如果能得到她的指點,對你完善心相會有巨大幫助。」
徐無異心中一動,但很快冷靜下來:「梁宗師既然極少見外人,那我……」
「所以我讓你先別急。」炎尊說道,「我和梁宗師的師伯有些淵源,可以替你聯絡一下。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
他走回石凳坐下,倒了三杯茶,遞給徐無異和塔山一人一杯。
「這幾天你就住在西漠,等我的消息。梁宗師那邊如果願意見你,我會安排人送你過去。如果不願意……那也只能另想辦法。」
徐無異接過茶杯,鄭重道:「謝前輩。」
「不用謝我。」炎尊抿了口茶,眼神深邃,「你能走到這一步,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結個善緣。」
他頓了頓,忽然笑道:「不過在這之前,我倒是可以跟你聊聊『火』的另一面。」
徐無異立刻坐直身體:「學生洗耳恭聽。」
「你練的是《百鍊熔爐》,走的是『以身化爐,熔煉萬物』的路子。」炎尊緩緩說道。
「但你想過沒有,爐子再堅固,如果裡面的『火』不夠靈動,不夠『活』,那煉出來的東西,終究缺了靈性。」
「韓莫當年就是卡在這裡,他的『爐』太實,『火』太死。你呢?你的重水之相,會不會也讓你的『火』變得太『沉』?」
徐無異陷入沉思。
這個問題,直指他心相最核心的矛盾。
炎尊沒有催促,慢慢喝著茶,給徐無異思考的時間。
竹葉沙沙,時光靜靜流淌。
塔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
三年前,徐無異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武師,需要炎尊前輩手把手指導基礎。
三年後,他已經能坐在這裡,和宗師探討武道至理。
這種成長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
片刻後,徐無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前輩的意思是,我不該一味追求『重水』的沉穩,而應該在其中保留『火』的靈動?或者說,讓『重』本身也帶上『活』的特性?」
炎尊笑了。
「悟性不錯。」他放下茶杯,「重不代表死,水也不代表靜。你看那江河湖海,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洶湧。你的重水,能不能也有『暗流』?你的金烏,能不能在重水中『游弋』?」
寥寥數語,如醍醐灌頂。
徐無異識海中,暗金色大澤微微波動。
一直以來,他都把重水當成「基底」,把金烏當成「顯化」。兩者雖有交融,但本質上還是分層結構。
但如果……重水本身也能「活」起來呢?
如果金烏不僅能懸浮於澤面,還能深入澤中,引動暗流呢?
心相的結構,似乎有了新的可能。
「多謝前輩指點。」徐無異再次行禮,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感謝。
炎尊擺擺手:「一點想法而已,能不能走通,還要看你自己。」
他看了眼天色,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先回去消化消化,等梁宗師那邊有消息了,我會讓人通知你。」
「是。」
徐無異和塔山行禮告辭。
……
次日清晨,徐無異在修煉室中完成晨練時,塔娜的通訊準時打來。
「我父親想請你過去坐坐。」塔娜的聲音帶著笑意,「他說上次見面太倉促,這次一定要好好招待你。」
「好。」徐無異沒有推辭,「什麼時候合適?」
「現在就行,我過去接你。」
十分鐘後,塔娜的懸浮車停在小樓前。徐無異換上一身簡潔的黑色練功服,走出門。
懸浮車駛向王宮核心區域,這次沒有去會客室,而是直接到了一座獨立的庭院前。
庭院門口有兩名衛兵值守,見到塔娜和徐無異,立刻行禮放行。
院內綠樹成蔭,正中是一座石亭,西漠親王塔木爾正坐在亭中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