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認輸


  周塵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劍。

  看著那平滑如鏡的斷口,看著劍身上那道從裂痕到斷裂的軌跡。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從父皇手中接過驚鴻時。

  那時他三十歲,剛剛晉入亞聖。

  父皇說,此劍名驚鴻,取「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之意。劍如其名,快如閃電,輕如鴻毛。

  他說,謝父皇。

  他說,兒臣必不負此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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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

  周塵抬起頭,看向徐無異。

  那年輕人已經收槍,站在原地,沒有追擊。槍尖垂向地面,暗金紋路緩緩熄滅。

  他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勝利的喜悅,也無對敗者的憐憫。

  只是平靜。

  周塵握緊斷劍,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

  他想再戰。

  他是大梁皇子。

  他不能輸,更不能認輸!

  就在這時,平原另一端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殿下,夠了。」

  李玄罡拄著拐杖,緩緩走出大梁隊列。

  他走得很慢,背微微佝僂,仿佛剛才那一戰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周塵回頭,急道:「國師,我還能戰——」

  「夠了。」李玄罡打斷他。

  周塵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垂下頭,鬆開握緊的雙拳。

  李玄罡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地上的斷劍。

  他沒有責怪,沒有嘆息。

  只是輕輕拍了拍周塵的肩膀。

  「殿下,你盡力了。」

  周塵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李玄罡轉向林劍一,深深躬身。

  「此戰,大梁認輸。」

  聲音不高,卻在平原上清晰迴蕩。

  大梁隊列中,幾位隨行官員面露不甘,卻無人出聲。

  技不如人。

  認輸,是體面。

  糾纏,是恥辱。

  林劍一微微點頭。

  「約戰已畢。按照約定,0492號星界的開發權,歸屬聯邦。」

  他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是陳述事實。

  李玄罡直起身,神色複雜。

  他看了一眼林劍一,又看了一眼徐無異。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徐無異手中的長槍上。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李玄罡看向林劍一。

  「林宗師。」他沒有回頭,「星元聯邦,像這位的年輕亞聖,還有多少?」

  林劍一沉默片刻,突然露出個淡笑,說出了今天以來最長的一句話。

  「這是我星元聯邦百年來第一天才,將來,你們還會一直聽到他的名字。」

  ……

  平原上的風重新流動起來。

  雙日依舊懸於天際,一輪明亮,一輪昏黃,光線毫無變化地灑落在這片暗紅色的土地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約戰已經結束。

  聯邦觀戰區域,幾位隨行的准宗師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秦清和收回指尖凝聚的刀意,嘴角浮起笑意。他沒有第一時間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持槍而立的身影。

  二十三歲。

  從軍部第一次注意到徐無異,到如今代表聯邦出戰異文明,不過三四年。

  秦清和還記得三年前,老師在靜山別苑提及這個名字時的語氣。

  「一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

  那時候,秦清和以為老師指的是徐無異的潛力。

  現在他明白了。

  老師說的,是這個人本身。

  不是潛力,不是天賦,是他已經成為了什麼樣的人。

  「秦宗師。」

  身後傳來低喚。

  是軍部隨行的一位準宗師,姓周,來自東部戰區,年紀與秦清和相仿。

  周准宗師的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壓低聲音道:「徐武師這一戰,贏得太漂亮了。大梁那位皇子,從頭到尾連一次有效攻勢都沒組織起來。」

  秦清和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周准宗師還在感慨:「二十三歲啊……我二十三歲的時候,還在武者階段掙扎,連武師的邊都沒摸到。」

  旁邊另一位隨行人員接口道:「別說二十三歲了,我三十三歲的時候,也沒這個水平。」

  幾人低聲交談,言語間皆是讚嘆。

  秦清和聽著,沒有參與。

  他注意到,徐無異從戰鬥結束到現在,一直沒有回頭。

  那年輕人背對著聯邦眾人,面朝平原另一側,長槍已收,槍尖斜指地面,站姿鬆弛而自然。

  不是在等什麼。

  也不是在思考什麼。

  只是站著。

  秦清和忽然意識到,徐無異此刻的狀態,和戰鬥開始時沒有任何區別。

  心跳、呼吸、肌肉張力,甚至精神層面的波動,都和開戰前一模一樣。

  這場戰鬥對他而言,真的只是……

  一槍的事。

  「秦宗師。」周准宗師又開口了,「我們是不是該過去了?」

  秦清和回過神,點頭:「走吧。」

  聯邦一行人朝平原中央走去。

  腳步聲踏在暗紅色的草地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徐無異聽到聲音,轉過身來。

  秦清和走近,在他面前三步處停下。

  「恭喜。」秦清和說。

  沒有長篇大論的誇讚,只是簡單兩個字。

  徐無異點頭:「謝謝秦師兄。」

  沒有推辭,沒有謙虛,也沒有任何得意之色。

  只是接受了。

  秦清和心中微動。

  這種反應,他見過。

  在老師沈晉身上見過,在林劍一宗師身上見過,在那些真正站在武道頂峰的強者身上見過。

  不是傲慢,不是冷漠。

  是自然,就像呼吸,就像走路,就像拿起筷子吃飯。

  贏了,就是贏了。

  不需要慶祝,也不需要謙虛。

  因為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周准宗師這時走上前來,臉上帶著笑容:「徐武師,這一戰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大梁那位皇子,在大梁已經是頂尖天才了,在您面前竟毫無還手之力。」

  徐無異看向他,微微搖頭:「他有傷在劍上,不在自身。」

  周准宗師一愣:「傷在劍上?」

  「他的劍。」徐無異說,「劍脊有暗傷,不是今天造成的。可能是鑄劍時留下的瑕疵,也可能是某次戰鬥中受創未愈。」

  他頓了頓:「那一槍劈下去時,劍身內部已經有裂紋了。」

  周准宗師沉默了幾秒。

  他忽然想起方才觀戰時的一個細節:周塵的劍被劈斷後,那年輕人沒有追擊,甚至沒有再看那把斷劍一眼。

  不是不屑。

  而是早就知道了,心中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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