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獨居
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街邊的柳樹已經長滿了嫩綠的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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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鋪的老闆們坐在門口曬太陽,偶爾有人從身邊走過,腳步悠閒。
徐無異站在街邊,臉上已經沒有面具,露出那張年輕的臉。
三個多月了,他終於可以不用再戴著這個東西。
他穿過街道,走進一條小巷。
兩個多月前,他用另一個假身份,在星京西區買了一個小院子。
那個院子位置很偏僻,藏在一條老舊的胡同里,周圍住的都是些普通人家。
他買那個院子的時候,全程委託中介辦理,自己一次都沒露過面。
付款用的是匿名帳戶,登記用的是偽造身份,沒有人知道真正買下這個院子的人是誰。
他當時就想好了,離開監察部之後,就來這裡住一段時間。
徐無異穿過那條窄窄的胡同,走到最深處,在一扇班駁的木門前停下。
木門上掛著一把新鎖,和周圍那些老舊的鎖具格格不入。他掏出鑰匙,打開鎖,推門走進去。
院子不大,也就四五十平米的樣子。正屋是三間平房,東西各有一間廂房,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是一口壓水井。
整體風格極為陳舊,是幾十年前的老建築,與這個科技時代格格不入。
前任房主是個老人,去世後房子空了大半年,院子裡的雜草長到半人高。
徐無異買下來之後,找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把雜草除掉,把屋子打掃乾淨,添置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樹下那口壓水井,看著三間平房那灰撲撲的外牆,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從他踏入武道開始,從他在星武大學嶄露頭角開始,從他成為準宗師開始,他就一直在往上走,一直在往前沖,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現在他終於停下來了。
不是暫時的休息,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停下來。
沒有任務,沒有目標,沒有任何需要他去做的事情。只需要住在這裡,每天自己買菜做飯,過最普通的生活。
徐無異走進正屋,把燎原長槍靠在牆角,把換洗衣服放進衣櫃,把個人終端放在桌上。
一切收拾停當後,他在床邊坐下,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識海中,暗金色的大澤依舊緩緩起伏,深沉厚重。
大澤深處,那輪藍色的大日靜靜懸浮,光芒比三個月前更加濃郁。
他能感覺到,心相之力比剛來監察部時增長了許多。
那種增長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質的蛻變。
就像一塊鐵,經過反覆鍛打之後,雜質被一點點去除,只剩下最純粹的精鋼。
但還不夠。
他知道還差最後一步,那層窗戶紙還沒有捅破。
他睜開眼,站起身,走出屋子。
院子裡陽光正好,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駁陸離。他走到壓水井邊,壓了幾下,清涼的井水流出來,濺在他的手上。
他洗了把臉,然後走出院子,鎖上門,沿著胡同往外走。
胡同口有一個小菜市場,每天下午都有附近的農民挑著擔子來賣菜。他前兩天路過的時候看到了,今天準備去買點東西。
菜市場不大,也就十來個小攤,賣菜的、賣肉的、賣豆腐的,應有盡有。
攤主們大多是中老年人,扯著嗓子吆喝,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徐無異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外套,走在人群里,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一個賣菜的老太太面前,蹲下來,看著筐里那些新鮮的蔬菜。
老太太熱情地招呼他:「小伙子,買菜啊?這都是自家種的,早上剛摘的,新鮮著呢。」
徐無異點點頭,挑了幾根黃瓜,兩個西紅柿,一把青菜。
老太太稱了稱,說:「一共八塊五。」
徐無異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老太太看著手機上的到帳提示,笑著說:「小伙子,你住附近啊?以前沒見過你。」
徐無異點點頭:「剛搬來,住胡同最裡面那個院子。」
老太太哦了一聲:「那個院子啊,我知道,老張頭的房子,他走了之後空了半年多了。」
徐無異沒有多說,拎起菜,站起身。
老太太又說:「小伙子,你一個人住?要不要多買點?明天我就不來了,家裡有事。」
徐無異想了想,又買了幾個土豆和一把蒜苗。
他拎著菜往回走,穿過胡同,回到自己的小院。
關上門,把菜放進廚房,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看著那棵老槐樹發呆。
他想起剛才那個老太太的熱情,想起菜市場裡那些討價還價的聲音,想起胡同里那些進進出出的鄰居。
那些都是普通人,過著普通的生活。
他們不知道什麼叫心相,不知道什麼叫准宗師,不知道什麼叫監察部。
他們只知道今天菜賣了多少,明天家裡有什麼事,後天孩子要交學費。
這是另一種秩序。
不是武者世界的秩序,不是權力世界的秩序,而是普通人世界的秩序。
簡單,樸素,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徐無異靜靜坐著,看著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而他這三個多月在監察部看到的一切,那些大人物,那些大案要案,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網,那些隱藏在表象之下的黑暗。
現在那些東西都離他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他在刻意避開和鄰里的接觸。
那個老太太問他的時候,他只是簡單回了一句,沒有多說。胡同里偶爾有人路過,他也只是點點頭,從不主動搭話。
他好像變成了一個脫離社會的人,活在這個小院子裡,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已經看到了人類社會的秩序,看到了那些明面上和暗地裡的規則。
現在他要做的,是脫離那些規則,是跳出那個框架,是從更高的角度去審視這一切。
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理解什麼是秩序,繼而掌控秩序,建立秩序。